第一百二十八章 冰眠季
月色正胜,清冷的光华如朦胧的雾般披在楼房上,几点荧光在低空中浮动着。一只长有獠牙的鹿听到动静,晃了晃银色的巨角,跳动着往一旁窜去,皮毛上银色和白色的斑点在运动中连成一条闪烁着光华的绸带。
白晓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月光映入左眼,仿佛星光映入湖中,显得空茫而幽邃。
前方几人压低了声音,有说有笑地走着,那一把把武器垂下,粘稠的血液沿着金属上堆叠的纹路滴落,在地上留下数条蜿蜒的暗色痕迹。
白晓对于清理外围没有太大的兴趣,但他也注意到,外围的怪物数量和实力都在不断增长,有些霸主级被感染者,已经在向更高级的污染者转变,实力也接近峡谷内的巡夜者、寻光者之流。
可这个问题,他无力解决,比不上他现在正面临的新变化紧急。
随着前方几人的谈笑,他们背上的巨型蜘蛛的外壳花纹也在发生变化,有时是一张抽象的笑脸,有时那笑脸的嘴角扭曲地垂下,似乎有点悲伤的样子。
这是在反映他们的心情吗?
抑或是这蜘蛛能影响他们的心情。
这有待白晓去探究。
灰色的蠕虫仿佛一个个扭动的幻影,用半透明的头部在一些难以描述的线条与幕布上钻出缺口。忽而出现一个庞大模糊身影的一根触须,缠绕住一只长满眼珠的乌贼状生物后又隐入灰暗中。
无数的没有尽头的线条、光点与暗色半透明幕布向四周展开,时而繁杂如神秘纹样,时而归于一点而简洁至极,难以捉摸,似乎是某个庞大框架的一角。
如此之多的画面与信息在同一时间通过眼睛传入大脑内,让白晓必须花费大部分精力去处理。
他正在尽力适应似乎得到了增强的视觉能力。
黑暗中,随着几人的走过,亮起一双双闪着荧光的眸子,充满恶意地打量着他们。脊背绷直,利爪出鞘,爪牙、武器与寒气蠢蠢欲动,欲要将出现的人类撕碎。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怪物们的存在,白晓尤甚。他感觉到一道道目光、无数的注视,从黑暗中也自那有蠕虫扭动、怪异之物呢喃的世界里中投来,似乎相比其他几人,它们对于他更感兴趣。
实际上,就在白晓在地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就感受到远处传来无数窥探,那窥探并无太大恶意,更像是好奇的观察。
西西弗里娜在几人里和白晓勉强算的上半个朋友,所以靠近了些,好奇地开口问道:“那什么,关于那个怪物……”
白晓收回散漫的目光,思量了一下,开口解释道:“她过去应当是与维吉尔德一辈的猎神者,可天生有精神缺陷,又知道了一些让她感到极大的危险的东西,所以产生了极度追求力量的第二人格。”
“第二人格为了力量吞噬了大量污秽之力,导致自身怪物化,最终变成了那个样子。”
“第一人格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消散,而让第二人格掌管了身体,同时混乱也在侵占她的思维,所以她几乎变成了真正的怪物。”
“她把我拉入一个古怪的空间进行战斗,在那里她与我的力量皆受到限制。但在最后我杀死了她在那个地方的躯体之后,她的真正力量开始显现。一开始我还能与她的意识对抗,可她的意识在沉寂了一会儿后,携带着高等级的污秽之力入侵了我的意识。”
“那种程度的力量,如果她一开始就展现,我们都得死。”
白晓隐瞒了一些信息,譬如她的名字的特殊性。这种信息,可能牵扯到更大的事件。既然这件事像维吉尔德这类应当是了解的资深一辈不说,他也没法轻易地说出去。
“所以说她其实还是向着我们这一边的吧?”西西弗里娜习惯性地拉扯着自己的一撮红发,右手持剑斜方向一挥,一颗似人似兽的头颅被斩落,鲜血喷涌而出。
“……应该是的。”白晓目光低垂,看向怪物尸体,一团混乱的、难以名状的东西缓缓溢出。那东西无时无刻都在发生无规则变化,似乎是最庞大的渺小,终结中的初始,无数矛盾的、疯狂的信息混杂在一起,让人看了一眼就要陷入混乱。
白晓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只是一眼,思维就隐隐有了不受控制的情况。
这是污秽之力?
耳边隐隐传来风的呼啸,可能是武器挥动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却逐渐被扭曲成高昂的乐音,其中夹杂有低沉的呓语与尖利的笑声,慢慢融合成嘈杂的无规律响声,透露出无法言说的狂躁来。
这是受到污秽之力影响的症状。白晓感觉自己的脑内有什么隐隐跳动了一下,仿佛一只蛰伏的远古巨兽将要觉醒,想要与外界的混乱气息相连。
他闭了闭眼,手中的长刀却突然出鞘,那隐藏着锋芒的暗色刀刃,将扑面而来的怪物一切两半,腥风裹挟着冰雪从他的两侧滑过。
“嚯,下雪了。”身旁的西西弗里娜低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的凝重。
雪,无论是在白晓的故乡,还是在这里——极南之地阿斯琉斯,都不罕见。
纷飞的雪片慢悠悠地落下,掉落在肩上和发丝中,逐渐融化成为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从白发间滚落。六角形的规则冰晶犹如漫天开放的雪色银花,缓缓地、温柔地拥抱住这个破碎、寂静的世界。
又是一年的冰眠季。
对于外界来说,冰眠季是象征着寒冷、沉眠、饥荒与灾祸的季节,尤其是在莱茵帝国这种偏南方的国家,冰眠季的夜晚很长、气温低到可以冻死人,气候不足以支持农作物的继续生长,却驱赶着饥饿的野兽们向北往人类居住地迁徙。
在阿斯琉斯,冰眠季更是代表了永无止境的黑暗。在冰眠季,月也会远离南极点,因此整个阿斯琉斯整日整夜都会笼罩在黑暗中,人类的活动受到极大的阻碍,几乎无法外出进行狩猎和耕作。
这样的情况,在更好的照明系统被创造出来之后,才有了改善。
可对于猎神者来说,冰眠季依旧不怎么好过。黑暗不是人类擅长的领域,反而是怪物们活跃的时期。在一片黑暗中,猎神者可能要面对更多也更活跃的敌人。
所以冰眠季是猎神者死亡率最高的季节。
根据资料记载,当南极点迎来无边的黑暗既“无光“时,极北点纳奇斯特里将迎来极夜,月光将一天24小时笼罩那里。而到了虹草季,对两个极点来说都是昼夜较均衡的季节,直到黑土季,阿斯琉斯的夜晚将会变长至一天16小时左右,而此时纳奇斯特里会迎来极昼。
“簌簌——”仅仅两小时过去,地面上已覆盖一层洁白的积雪,踩上去便发出连绵的细响。寒风在高矮不齐的建筑物和废墟间穿行,发出或长或短的呼啸,气温似乎也在下降。
天色渐晚,月光隐没在天边黑暗的阴云里,猩红色的天空逐渐被大块大块斑驳的灰色覆盖。
若有若无的白烟翻腾着涌出,微微散发荧光,照亮这片区域。
耳畔传来隐约的低吼声,眼角余光看到了影影绰绰的层叠黑影。但白晓并不在意,只是抬起头与面前的怪物对视。
后者的蓝色皮毛在风中泛起层层波浪,如微微漾起波澜的宁静大海。雪花打着旋儿从它身边擦过,被吸引到喷出的白烟中,化作一缕散发着荧光的斑白烟气,缓缓升腾。
“安。”白晓向它致意,“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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