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亚汶的疑惑
在亚汶生平所见的所有能够称之为生命体的家伙之中,眼前这个小法师的无耻程度以及脸皮的厚度,实在算是当之无愧的首屈一指了。
亚汶自己已经气得浑身颤抖,甚至情绪激动之下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但是这个叫哈罗的无耻小法师,却始终是一脸的淡然自若。
除了最初被自己戳穿的时候,这个名叫哈罗的怪异名字的家伙,表情里出现了一丝慌乱和心虚,又紧接着装出了茫然和无辜之外,再往下,面对自己理直气壮的指责,这个号称人类中最高贵职业的小魔法师,居然从来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无耻样子,不仅对自己毫无半丝愧疚之感,居然还时不时的倒打一耙,或者满脸不屑的取笑自己一把。
这……实在是有些太不要脸了!
这个无耻的小法师他……他怎么能这样?!
魔法师……人类的魔法师不都……应该是那样的吗?
母亲也有几个人类朋友,不管是受母亲的邀请还是他们恰好路过的时候,也时不时的会来精灵部落做客,其中倒也不乏魔法师。
而由于母亲的关系,亚汶自小也对人类中的魔法师这个职业群体并没有什么恶感,相反,随着慢慢的接触的时间长了,亚汶甚至还着实对他们魔法师的这个身份生出了一些敬意来。
跟那些孔武有力并且满脸横肉的人类武者相比,魔法师带给自己的印象,总是一头长长的银发,长须长髯,待着一顶尖尖的法师帽,袍子一尘不染,举手投足间也总是彬彬有礼,脸上尽管皱纹丛生,却总是挂着温暖和煦的笑容,谈吐举止谦逊斯文,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也温柔轻和,处处透着一股雍容洒脱的高贵气质。
尽管能够成为母亲朋友的人类武士,相信也都是在人类世界中名头响亮的强者,自然会远比普通的武士多了几分稳重和谦逊,但是当母亲宴请他们的时候,一旦喝酒喝大了,这些高强的武士也会立刻暴露出他们的本性来,坦胸露怀,高门大嗓,红着一张张脸吆五喝六的大叫大吵,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他们相互吹嘘和劝酒的叫嚷声,实在是粗鲁无礼的很。
而母亲口中的那些魔法师,哪怕是喝酒的时候,都会保持着那种仿佛印在骨子里的一贯优雅的高贵气质,不会大吵大嚷,也不会大声吹嘘和敬酒,更不会喝大钻到桌子底下,气质风雅全无,只是静静的在旁边气定神闲的小口抿着酒,眼含笑意的看着热热闹闹的众人,尽管那些喝大的武士们会偶尔爆出一个粗鲁无礼的笑话,但魔法师也只是摇摇头会心的一笑,并不会像其他人那般笑得肆无忌惮和猥琐。
只凭着一点,就足够让年少时的亚汶,对于人类魔法师的这个德高望重的群体,保持着足够的敬意了。
甚至亚汶一度认为,这几个外来的被称为魔法师的老者们,其实跟自己的族人一样,也长着尖尖的耳朵,只是跟自己不是同一个精灵部落而已……
只是后来有一次,当初还是一个小女孩的亚汶,被一个魔法师抱在了怀里,放在大腿上笑呵呵的逗弄的时候,亚汶实在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忽然就伸出小手,掀开了老魔法师头顶的那顶尖尖的帽子。
但是,让小亚汶感觉到大失所望的是——尽管她非常的期盼,但她并没有在那顶尖尖的帽子下面,发现两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尖尖的耳朵……
为此,当时还年幼的小亚汶,还狠狠的被自己的母亲好一顿数落,埋怨自己不懂事,怎么可以随便去掀别人的帽子……
而被自己一时好奇与期待之下冒犯了的老魔法师,不仅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还轻轻打断了母亲对自己的责怪,然后又继续和蔼可亲的对着自己温颜逗弄,将自己那小小的身体在空中举来举去的哄自己开心。
那些懵懂与美好的年少时光里,很多回忆早已经模糊不清,但是那天,自己那如同银铃一般悦耳的阵阵清脆爽朗的笑声,至今还让亚汶记忆深刻。
而且,一直让亚汶非常迷惑的是——自打自己记事起,就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不光是完全不记得父亲的模样,由于当时小的时候不懂事,自己曾经一度荒诞的认为,自己根本就没有父亲。
但是,后来她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每个跟自己一起玩的小伙伴都有父亲,而那些小伙伴们被他们的父亲放在肩膀上摇来摇去的温馨场景,一直让小亚汶觉得非常的羡慕。
可是,父爱这个词,在自己的生命里,仿佛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是,那天让亚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在那个到自己部落里做客的老法师身上,体会到了一种极为珍惜的父爱的感觉!
即使后来,一直逗弄自己玩闹的、懂得哄自己开心的那个老法师,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就被自己的母亲很没有礼貌的赶跑了,而且,两人还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大吵了一架……
但是小亚汶感受到的那股浓浓的父爱气息,却是怎么也抹之不去了……
奇怪的是,从那个老法师被母亲无情的骂走之后,在这将近一百年的时间以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自己的母亲,似乎从此之后的很长时间内,也一直郁郁寡欢,并且很少再有外面的朋友来了……
……
后来当渐渐长大的亚汶,偶尔由于抑制不住心中对那个和蔼可亲的老法师的思念,顺便也对母亲说起自己对于魔法师这个人类群体的良好观感的时候,没想到母亲的回答却是一反常态:
“哼!魔法师,人类之中的魔法师?!……是有很多在人类世界里德高望重并且能够一呼百应的家伙……但是,那个可恶的老法师,呸……还是算了吧!他充其量只能算是搅坏了那一锅好汤的一泡老鼠屎……”
而对于母亲忽然爆出的这个粗口,亚汶可以再次赌咒发誓,这句粗鄙不堪的评价从一向温文尔雅的母亲嘴里说出来,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母亲,我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小的时候我就对自己的父亲毫无印象,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这个……其实……你问这个干吗?!”亚汶的母亲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亚汶,仿佛很无奈,也很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
“别人都有父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
亚汶很委屈,虽然这个问题,小时候自己就曾经不止一次的问过。
可是,每次提起这个敏感话题的时候,哪怕原来母亲脸上的笑容多么的灿烂,心情多么的愉悦,但是只要一听见自己的这个应该算是合情合理的疑问,母亲就会立刻变得很不耐烦,一脸失落的深深叹口气之后,然后严厉的喝止自己,不让自己再次追问这个问题。
尽管每个儿女都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这根本就该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但是,由于母亲一直对这个问题有种深深的忌讳和无端的恼怒,导致亚汶从小到大,生命中一直就没有父亲这个角色的存在。
但是,有时亚汶在偷偷羡慕着部落里别人的天伦之乐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在自己的脑海中想象过,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每次想着想着,居然就跟那个自己颇有好感的老魔法师的形象,渐渐的重合了起来……
而前不久,还没有遇到这几个本事足够差劲的人类家伙之前,在自己又一次壮着胆子追问的时候,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的答复。
母亲只是仰天看了看夜空中绚烂的星群,然后无奈的叹息一声,神情间又出现了些许毫不掩饰的萧索和失望,并且那双比之星辰也不遑多让的美丽眼睛,仿佛也瞬间就带上了点点泪花,然后扭过了头来,向着自己狠狠的呵斥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苦恼这种问题了,你的父亲……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再然后,面对自己大惊之下的连连追问,母亲始终只是神情落寞的深深的沉默着,却再也不发一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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