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噩耗
这天,青铜又在镜子面前自我陶醉,被进屋的胡杨发现了:“青铜,你怎么还在照镜子啊?”
青铜转过身,看到胡杨手里抱着的一块西瓜,立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诱人的瓜瓤,仿佛已经扑上去大快朵颐似的。胡杨见它嘴馋的模样笑了笑,赶忙跑到桌子前,将西瓜放了上去,然后一手托脸看向青铜津津有味的啃食着西瓜,汁水飞的到处都是,甚是可爱。
待酒足饭饱后,青铜仰躺在桌面上,眼睛微眯别提有多享受,粉嫩的肚皮微鼓,一看就装了不少水。胡杨对它这副样子彻底无奈了,伸出手指在它光滑的肚皮上搔弄,逗得青铜左右摇摆,而后发出一阵阵欢快的叫声:“叽叽叽!”
“嘘——”听到青铜格外刺耳的声音,胡杨赶忙将指头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青铜了然,放低了声响。以前胡杨就提醒过它,在家时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不然会被她的父母发现,当做大老鼠处理的。而所谓的处理,在青铜心目中,大概就是像对待父亲那样吧?
好在它大多是夜深人静时来找胡杨,村民基本上全都睡下了,胡杨的父母所在的屋子和胡杨的隔了几道门,不容易被察觉动静。白天时青铜就独自在林里溜达,由于年龄还未达到要求,青铜尚没有父母、兄弟姐妹那样的能力,所以现在完全是无业游民。因为害怕人类,硕鼠族都是晚上出动工作,白天休息觅食。托这种安排的福,青铜总是可以偷偷躲开看守他们的大鼠的监视,跑来见胡杨,也很少会被发现。
如今,紧张起来,最终察觉到没有危险的胡杨松了口气,捧起青铜躺在床上,开始诉说一整天的心情:“青铜,今年的夏天好热啊,热得人什么都不想做。往年时,村里总能买来冰,但是今年好像只有一两家用的起冰了。”
这三年,青铜一直是胡杨的倾诉对象,她的话匣子打开后,怎么也停不住。
“我偷听到了爹给娘说的话,今年能卖的树变少了,很多时候要往山里走好远好远才能找到适合的木材。种的地收成看样子也不好,因为今年很少下雨了。”
胡杨抱起青铜,眼睛里有一丝仿佛要失去什么的恐慌不舍:“他们说,林子在变小,许多动物也跑了。青铜,山林如果不在的话,你是不是会离开呢?”
青铜被胡杨问的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胡杨见状惊喜起来:“你不会走?真的?”
青铜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其实它摇头的含义是它并不认为山林会不在。母亲说过,硕鼠是可以修复那些受损的草木的,有它们的地方就能百年常青,永远不会成为荒漠。虽然如今林子的面积减小了,它也确实注意到最近族人外出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时也满是疲惫的模样,其中一些还总是抱怨“太累了”,“人类破坏的太快了”等等,但它觉得族人一定可以解决好这种事,逐渐展露的荒芜只是暂时的而已。
所以也可以说是自己不会走吧,反正对于胡杨而言,自己答应不走就是最重要的了。
每一个人都对幼时结交的朋友有很深沉的感情,在青铜的记忆中,胡杨和自己见面的时候总是笑着的,很开心。虽然胡杨赞美自己的眼睛,但青铜其实也注意到过,胡杨的眼睛也很好看。
没有罕见的色泽,但是浑圆、水灵,时时刻刻透露着天真烂漫。她的眼睛里似乎藏了一整座森林的蓬勃生机,传递给每一个看到她双眼的人。
青铜知道,这份生机来自她从小对山林的热爱。她着魔似的喜爱那些榕松柏,迷恋那些青草鲜花。她会在遇到小鹿时给他们打招呼,会躲在树干上耐不住好奇观察路过的野熊。它有时会在白天带胡杨去林子里散步,每当这个时候,胡杨都格外的兴奋,仿佛每一步都可以发现新世界,一路惊奇的叫声不断。而每每这个时候,青铜就总觉得很满足,觉得胡杨的快乐就是自己的快乐一样。拥有一个人类朋友的感觉奇妙又美丽,早已摆脱了以前的生涩、胆怯。
谁说人类很凶狠?他们没有爪子,没有翅膀,几乎做什么都需要工具,弱不禁风的。青铜不明白父母为什么总是害怕人类,明明他们也可以很友善的啊?
想着想着,青铜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往下坠,然后落在了胡杨的肚皮上,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睡着了啊?青铜趴在胡杨身上,看着她宁静的睡相,顿生感慨。
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分开,它肯定会非常非常伤心。
还好,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
第二天一大早,趁胡杨的父母还没有来叫自己,也算准了父母回巢的时间,青铜从胡杨的手掌心里钻出来,爬上窗户一溜烟离开了村落。
夏天的闷热让知了的声音沉闷压抑,混沌的空气好似蒸炉之上。刺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树上的叶片热的失了水分,无力的垂下。青铜穿梭在林间,时不时看到断木的残骸,一圈又一圈的年轮,似乎在哭泣着岁月,也感慨着命运。看着这些残缺的树桩,青铜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热流让空气变得稀薄,觉得呼吸十分压抑,它迫切的想要回到巢穴,回到那舒适、清凉的黑暗中。
然而,一路上它却总觉得恐慌。周围除了虫子的鸣叫什么也听不到。森林似乎陷入了一片死寂。
奇怪,是因为昨天胡杨的话吗?直到这时青铜才发觉,森林里少了许多许多东西。夏日里的清凉、成群的麋鹿、翩飞的蝶鸟、成簇的百花……如今这些都没有了,就好像一副漂亮的图画被洗掉了所有的颜料,变得淡泊无趣。
青铜越发不安,它匆匆钻入地下,沿着熟悉不过的道路急急赶回巢穴,但刚一入洞,它便敏锐的察觉到了十分紧张的气味。
许多硕鼠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它们的声音短小而急促,就好像刚从某种惊讶里回过神来。青铜还没站定身子,它年龄最大的姐姐已经来到面前,大声呵斥:“你去哪儿了?!知道我很担心么?”
青铜低下头认错,心里却很是不解:以往这个时候,母亲和兄姐都应该没有回巢,今日是怎么回事?而且,一般自己回来晚,第一个跳出来骂自己的都是母亲,怎么今天却换成了姐姐呢?
“我还以为你也被人类打死了……”看到自己没事,激动的姐姐竟啜泣起来。
青铜摇摇头,示意姐姐它没事,而后从姐姐的话里听出不对来,心下一惊,反问:“也?”
周围的族人似乎不忍姐姐说什么,抢在她之前开口了,语气哀恸而小心:“今日凌晨,你的母亲和一波族人在回巢时,被抢着开工伐木的村民发现,用乱棍打死了。”
突然间,青铜觉得再也体会不到夏天的炎热,方才的酷暑成为回忆,全身像是坠入了万丈冰渊。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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