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夜访御花园
翌日,当太阳西斜到了层层叠叠的山脉边缘,宝林寺座座高大的灯塔便向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师徒借宿的偏院里被抹上浓烈的橘黄,房间里,悟净和莫文有些焦急地看着平躺于床榻上,双目紧闭的悟空。乌云平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喝茶,模样轻松,但眼底却藏不住长久等待的躁动。
大概等了又有好久,悟空的睫毛颤了几下,赤瞳缓缓张开。
“师兄?”
悟空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面色在刺眼阳光下都显得阴郁凝重。
莫文递给悟空一杯茶:“师兄,怎么样?”乌云平放下杯子,强忍一丝激动静等悟空的回复。
悟空接过莫文的杯子一饮而尽:“阎王说,近两年地府确实没有收到任何冤死的国王的魂魄,我已经给他打了招呼,今日两天,不在此地招收游荡的魂魄。”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样找到国王的尸首后也好办很多。”
“起死回生,那是强行改命,哪里简单?要不是为了师父,况且俺老孙也有那本事扛天劫,你当谁都愿意干这事?”悟空没好气的抱怨着,翻身下床,双手掐腰行至乌云平面前,“乌云平,虽说我师父被你掳走,你占优势,但是俺老孙真切的希望,你能好好对待他。”说到“希望”两个字时,悟空加重了语气。
乌云平笑笑:“那是自然,你们的师父食物水源样样不缺,甚至还有我派人拿去给他解闷的书,保证不会亏待。”
悟空盯着乌云平几秒,隐隐透露出的威压才敛去几分,目光转到了乌云平的手腕上,下意识说了一句:“咦?你手腕有伤?”
另外两人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乌云平的手腕,只见那一片皮肤发白的不正常,隐隐有几道痕迹般的东西。
乌云平拉了拉袖口,表情轻描淡写:“骑马跌的而已,不足为奇。”
“不对,骑马不会跌成这种形状吧?”莫文突然开口,“昨日见你就有些奇怪,你的右手腕活动不很灵活,看腕部骨节好像有脱落过,年数恐怕也有十年以上。而且还有皮肤大面积擦伤的痕迹,走势不像是在地面上剐蹭造成的,倒更像……是被人打的。”
乌云平一直波澜不惊的双眼突然有了那么一瞬跳动的色彩,但是很快就被压制下去。“圣僧说笑了,好歹我也是太子,受百般尊敬,怎会有人下如此重手打我?不过圣僧说的如此细致,难道对此有过研究?”
见乌云平三言两语便将话题抛回了自己,莫文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后才讪讪回答:“啊……没什么,以前身边有人被人打过手腕,和你的这个痕迹比较像而已。”
说话间,莫文的眼睛不经意往别处瞟了瞟,悟空心宽,悟净背对莫文,两者皆没有察觉,但莫文神色里的回避却被乌云平察看得一清二楚,他默不作声的继续饮茶。
悟空转身打断了几人的对话:“好了,闲话不多说!悟净莫文你们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去御花园。”
“这么快?”
“时间紧迫,早解决早安心!”悟空伸了个懒腰,“莫文你备些会用到的符咒,悟净你准备些干粮,我去找方丈安顿下敖烈,两刻后寺院门口集合。”
————
是夜,御花园内,廖无人烟。
悟空一行翻过白漆外墙,小心翼翼在其内兜转,百花盛节已去,几朵零散的牡丹芍药静默在绿叶簇拥中,周围是无数空落花蒂。彩画雕栏切开香径灌木,将景物分割与不同的区域,仿佛自立门户。宝妆亭阁零零散散,小巧玲珑,伫立其中,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夜露气息便萦绕身侧,久不离去。
三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四下走了两刻钟,终于在东面发现了另一道白墙,雕花石窗被砖块填满,大门上挂着一把巨大铜锁,已经落上灰尘,隐隐染了锈迹。
“就是这儿了,咱们进去。”悟空仰头观察了一下墙头的高度,足下一跳落在狭窄的墙面顶端,朝两人伸了伸手。
悟净默念咒语,轻松一跳翻过墙头,莫文助跑两步,在悟空的帮助下最后翻过,来到了封闭的墙内。
与方才花园里的生机盎然不同,门内的这片院落显得荒凉孤静,蔷薇丛的根部布满杂草,它们几乎无孔不入,连石板地面的缝隙也没有放过。植物长期缺乏修剪,如同得到自由的野兽蛮横生长,奇形怪状,枝粗叶茂。最前面有一大片凹下去的天坑,枯萎的荷叶芦苇铺满坑底,更显荒芜。
“看来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打理过这里了。”悟空随口感慨了一句,“国师为掩人耳目,那井可能要让藏起来了。咱们分头找找,附近是否有不对劲的地方?”
“好的。”一声令下,三人三在了不同的角落,上查下勘,在瘦小密集的草毯上寻找蛛丝马迹。几人绕着湖边搜查一圈便跳到湖底挑开莲藕枯叶,一无所获后又再度回到地面重新查找。
不知过了多久,眼尖的悟空在一棵高大的芭蕉树下停止了脚步。她蹲下身,侧头让微弱的月光照到脚边的土地上,仔细观察两秒后抬头压低声音叫喊:“喂,你们过来看!”
莫文和悟净匆匆赶到悟空旁边,看着她指着地上的沙土说到:“你们觉不觉得这两部分的泥土不太一样,左边比右边更新鲜?”
“不光新鲜。”悟净用手掌在两边按了按,“左边的土凹凸不平,泥土也比不上右边结实紧密。像是刚盖上去的。”
悟空抬头扫视一圈,站起身后便从耳朵里掏出了金箍棒:“你们让让。”
两人照办,行至合适的区域后,只见悟空双手握住金箍棒,一头向下不轻不重推了下去。落地瞬间,浅浅的光圈闪现出来并迅速放大,脚下的沙石如同被尖锐的铁锹铲起,纷纷扫到了光圈的外沿。莫文悟净伸手拍去飞扬到眼前嘴角的尘土,再度睁眼时,悟空脚下的地面便出现了一块三人并排那样大小的石板。
悟空走到石板边缘,单手一拉便将石板整个掀开推到了原地。让出月光后,一口枯井赫然显现,井口残破不堪,往下望去,泥土填满底部,见不到分毫水源的痕迹。
“是口枯井?”悟净沮丧的挠了挠头。
“不。”莫文上前掏出了一张黄色符纸,剑指加紧低吟咒语,随后便往下一抛,符纸悬在半口就好似贴在了无形的事物上,其上丹红咒文发出微光将整张图符纸包裹,那无形的事物下一秒便从符纸开始向周围碎裂开,瓷片散落的哗啦声撞击井壁回荡而上,当这嘈杂的音乐消失后,井底的沙石成了一面有些浮动的“镜面”,皓月倒影婆娑其间。
莫文拍拍手,笑道:“漏洞百出的障眼法,不过对付不懂法术的凡人倒完全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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