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一场欺骗
时间回溯至早膳过后不过一刻钟。
宝象国王宫内,用于国王召见小部分重臣举行秘密会议的偏殿里,厚厚的窗纸隔绝外面明媚的阳光。百里堰清坐在金黄软垫铺盖的龙椅上,眼眸里早已不再留有多少亲切温和,而是真正属于王者的狠厉果敢,那种淡然窥视天下,运筹帷幄的气魄。
此时,他面前跪满一排黑衣小队,额外有一个领队突出出来,双手抱拳,毕恭毕敬道:“陛下,还请恕在下无能。进入碗子山后,朱莫文和沙悟净降落进林子后,尔等立刻追过去。不久等到打斗声,可赶到时只剩下地上的包裹,四下搜寻亦是无果。”
他说话时虽然顺畅,可发颤的尾音已经透露出内心的忐忑不安。国王交给自己的任务失败了,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样的惩罚,简直无从想象。
龙椅上的百里堰清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椅,发出的哒哒哒富有节奏的声响听得那十个人心里更没有底。过了半晌,这令人烦躁的敲打声戛然而止,他半询问似的问道:
“所以,你们是跟丢了?”
听到他话语里陈述的语气,领队不觉浑身打起寒战,硬着头皮道:“是……还请陛下赎罪。”
殿宇上忽然变得安静起来。过了半晌,直到那种紧张窒息的感觉快要把领队折磨地晕倒过去,百里堰清忽然叹了口气,再开口时竟再不见严厉。
“唉,罢了。让你们跟两个会法术的人,本来就难为了你们点。都别跪着了,起来吧。”
此话一出,领队整整愣了好几秒。他没听错吧?陛下居然没有生气。
剩下的成员似乎也有些意外,十人相互观望,却谁也不敢第一个起来。
百里堰清见他们犹犹豫豫,略微有些不悦:“都看什么呢?难道是怕我笑里藏刀不成?说了不怪你们就是不怪你们了,还不赶紧起来!”
“啊!多谢陛下!”确定百里堰清是认真的,领队忙不得松了口气,赶紧站起身。
“跟丢也无所谓了,我了解我皇兄,他若是收到信件,肯定会回来看我,到时候大不了瓮中捉鳖就行了。”百里堰清转头盯着自己转动着的手指,幽幽命令道:“玳影,带你手下退下准备着吧。”
“是!”失败过后陛下不仅不责备,甚至再次委以重任,这一次就算赌上性命他也定要让陛下满意!抱着这样的心态,玳影转身冲十人示意一下,眨眼间他们便从偏殿消失的无影无踪。
待到这十人彻底离开,百里堰清从龙椅上起身走下台阶,一路行到大门口,伸手猛然推开大门。阳光立刻见势钻入晦暗的房间,瞬间将刚才压抑不已的气氛尽数驱散。
门口恭候多时的公公急忙迎上去。
“陛下,您出来了。”
“恩。”百里堰清漫不经心地应着,随口问道,“我在里面这期间,可有什么事情吗?”
谁知公公竟当真点了点头。
“陛下,宫外来了一位云游的道术师请求觐见。他说,王宫里有妖精。”
百里堰清本来微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什么?妖精?”
“那道术师是这般说的,原本侍卫想把他赶走。但是……看他的模样,确实是认真的……陛下,您见吗?”公公面露为难之色,小心翼翼问询百里堰清的意见。
百里堰清双手掐腰,缓慢伸出舌头舔一圈后牙,末了忽然转头重新进殿。
“见。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这位道术师便被召见到了这个偏殿。
不得不说,这位道术师确实有些修行之人的气质,清雅脱俗,正气凛然,衣衫朴素之中流露出淡泊名利的豁达。被引到百里堰清面前后,不卑不亢鞠下一躬:“陛下万福金安。”
“免礼平身。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贫道修为浅薄,大师不敢当。陛下称呼贫道为‘颐安’便可。”
“那么颐安先生,你说我这王宫里有妖精,是怎么一回事?”
颐安再行一礼,上前道:“回禀陛下,贫道前些日子追捕三只无恶不作的妖怪,途径碗子山,因无能,没能拦下那三只妖怪,结果叫他们吞食了一行过路人,修为大涨。打伤贫道后,他们逃向王城。贫道一路追踪而来,发现这妖气潜进了王宫内,于是特地来提醒陛下。”
“哦?”百里堰清轻轻挑眉,“但是颐安长老,我这王宫近日也无任何异常,你说的妖怪在哪儿呢?”
“陛下近日可有收留什么外来人?”
百里堰清略微一愣,和贴身公公对视一眼,后者机灵道:“陛下前日,召见了大唐来的一行高僧。”
颐安忽然激动起来:“他们可是三个人?”
“……是三个人。一个袈裟和尚,两个徒弟,一个温润,一个还是个小孩。”
颐安忽然一拍手掌:“哎呀!陛下,他们就是妖怪!”
不等百里堰清反应,颐安继续解释道:“你们说的模样,和那三个妖怪吃掉的过路人一模一样,他们准是变作了他们的模样来诓骗陛下了!”
颐安已经激动万分,一副恨不得冲进宫内翻找的架势。然而,百里堰清却不紧不慢问道:“颐安先生,若是如此可就奇怪了。他们可是告诉我,在碗子山见到了我的皇兄,事情说得也有模有样。昨天我还专门请求那两个徒弟原路返回去找我皇兄了啊。”
面对百里堰清的盘问,颐安似乎并不着急,立即回答道:“陛下可有赏赐给他们东西?”
百里堰清回想几秒,细数道:“嗯……好像赏了他们一些可以使用的器皿,有铜制的,还有上好的紫砂的,一套上好的骑具,另外也有些黄金盘缠。”
“那么……”颐安忽然眯起眼睛,“那两个徒弟现在可回来了?”
“……还没有。”
颐安无奈摇头:“陛下,他们不会回来了。这就是他们的目的,陛下您想,您寻找皇兄的告示就在城里,连贫道进城后都有所察觉。这三个妖怪就是想借此谎言骗取陛下的赏赐,然后脱身逃跑。”
就在刚刚,亲信杀手部队带回的消息忽然在颐安说完之后涌进百里堰清的脑海。
离奇失踪,现场扔下了他准备的包袱……
这么说起来,那个小孩子模样的徒弟身上,应该还装着他昨天赏赐的不少黄金吧?
百里堰清轻轻眯起眼睛,疑惑逐渐生长,但他却并不着急断论,模样上依旧平淡如水。
“颐安先生,这些说到底都是你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吗?”
“自然,若是陛下不介意,可带贫道往那和尚的住所一去。但只怕等到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颐安痛惜地摇摇垂下的头颅。
百里堰清对他的焦急和遗憾不为所动,损失什么金钱他倒不介意。只是这件事事关自己的哥哥,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他的双眼渐渐陷入阴鸷。皇兄是他的一个禁区,若是那一伙人当真如这颐安所说,是乔庄打扮后,借皇兄之事欺骗自己……那么,可就不能怪自己不客气了。
毕竟,皇兄还活着这种消息,根本就是自己的噩梦!也是他永远都无法允许的。
天知道他为玄奘带来的消息辗转反侧了多久,近乎每一瞬间五脏六腑都仿佛被蚁群噬咬那般痒,叫人痛苦不堪。这样的感觉,若是仅仅是因为一个谎言而起,可谓是奇耻大辱!
如此想着,百里堰清忽然轻笑起来,方才一瞬间的杀意被迅速掩饰过去:“可以,那我便跟你过去一看,让你们正面对峙。”
说着他从龙椅上走下来,冲身边的公公吩咐道:“叫上一队卫兵,摆驾远迎宫,但是别闹出大声响。”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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