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拘捕
巨大而洁白,玄奘面前的茧,在浮满灰尘、乌黑黯淡的房间里依旧囊括了所有的光芒。茧丝光泽鲜艳,松松垮垮悬挂在玄奘的头顶,横拉在家具之间。
玄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嘴巴张得足以塞下鸡蛋,他扶着门框,两腿止不住的打颤,上下牙床咯哒咯哒敲击在一起。
好好的卧室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一枚茧?方才还满不在乎甚至嘲笑下人胆小的玄奘此刻已是六神无主。难不成这世间真有魍魉鬼怪?
干了一辈子盗贼,甚至下过墓地掘坟偷盗,玄奘自认为从没怕过什么。可这安静悬挂的茧,却突破了他所有的心里防线。白茧里是什么?会是正在孵化的虫子吗?那这只虫子的个头足以将他整个脑袋吞掉!
镇长勒令下人不许靠近,难不成他知道些什么?这个府邸到底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玄奘越想越害怕,双手颤颤巍巍的伸向门栓。他想离开了。
就在此时,虫茧突然“咕嘟”了一声,像是枚心脏悄悄跳动,声音微弱,但在寂寥无声的室内,这声响堪比雷鸣,吓得玄奘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孟蝶姐姐,孟蝶姐姐……”
从虫茧里发出女孩纤细柔软的嗓音,清透如铜铃,可声声听在玄奘耳中却恐怖至极。豆大汗珠嗖嗖直冒,成股流遍全身。
“姐姐,是你吗?你终于来看我了,姐姐……”
伴随着女孩喜悦的呼唤,虫茧开始左右摇晃,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奋力挣扎,碰撞在柔软的内壁表面。几根纤细落单的茧丝被抽断,厚实的丝团牵拉着房屋发出木板摩擦的嘎吱声。
“我马上出去,你等一等,我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突然间,一阵撕裂的动静钻入玄奘脑海,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就要出来了。
下一秒,玄奘夺门而出,不顾门口黑狗疯狂的咆哮,他跳上房屋,发疯似的往外跑。很快,那狗吠声和房屋摇摆声构成的音乐被他远远抛在脑后。
他没命似的跑,双脚几乎无法受控制,直到缓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寺庙面前。惊魂未定的玄奘靠着树干大口喘息,一抹额头才发现手掌竟被完全打湿。
他慢慢走回寺庙,双眼无神,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带上东西马上离开!原本这个村子给他的感觉平和安详,但此刻却诡异的恐怖,夜幕蒙上的晦暗比任何时候来得都要骇人,令他只剩下逃离的念头。
从后门绕进去,玄奘摘掉脸上的面纱,魂不守舍的走到藏宝坑。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离开时的疏漏,就这么蹲下来开始整理,脑海中怎么也摆脱不了刚才的画面。巨大的虫茧像是粘黏在了记忆里,孵化、破茧,那几声兴奋的叫喊,一直萦绕在耳畔。
正在他浑浑噩噩,冷汗直冒之时,从斜后方突然冲出一道寒气。玄奘本能低头一躲,一把长剑擦着头皮插进了石台里。
“呔,毛贼,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
当悟空回到林井寺附近时,月牙已高高挂起。夜幕下的寺庙更加孤寂凄凉,青色瓦片被乌黑树丛遮蔽,与周围的事物混成一团黑洞,远远望去,不知会从其中钻出什么。
夜深凝霜,青石台阶上的苔藓渗出晶莹剔透的眼泪,在皓月柔和的眼神中闪烁斑驳的光芒,像是繁星落尘。悟空的袖口已被露水打湿,偶尔吹过的微风让清凉湿润的触感从手腕传递向全身。
悟空猫下腰,低头搜寻,时不时侧过身让月色将一切照亮,以祈求那块光滑、可以反射月色的铜板现身。
她低头找了很久,终于在台阶旁边低矮的草丛里找到了身份牌。
小心翼翼擦拭干净后,悟空把它拴在腰带上拧紧,转身准备回衙门。快到时间了。
但就在他转过头的刹那,余光在那一团乌黑里捕捉到什么耀眼的东西。他定睛一看,主殿的木门并没有关紧,光是从缝隙里逃窜出来的。
凭借经验,悟空一眼就看出这是金属发出的光泽。但是这寺院已经贫穷,早已没有名贵的金属器皿了啊?
难道是佛像?也对不,那佛像是铜不错,但外面抹了彩绘,彩漆历经岁月已经蒙上厚厚的土尘,黯淡无光,不可能汇聚如此微弱的月光。
悟空越想越好奇,她慢慢走到寺庙门口,将那条缝隙推开些许。
从门缝里看到,佛像已经被移到别处,地面上凹进去一座大坑,大坑里堆满的宝贝,正是发光来源。
悟空大吃一惊,猛地缩手,揉揉眼睛后又重新趴了回去。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后,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却无意识的冲了过去。
红宝石鎏金牡丹金簪,松油衣香樟木首饰盒,瓷器宝瓶,蚌珠项链……那些已在衙门报案,失踪许久的赃物,统统都在这里面。
悟空深吸几口气,他很快清醒过来,身体狠狠颤抖着。原来如此,难怪他们一直找不到罪犯,谁能想到这穷寺庙里吃斋供佛的和尚,会是手脚不干净的江洋大盗?
悟空只叹自己察觉的太晚,如今想想,那和尚脚步轻盈,走路无声,确实不像是个普通佛僧。可如今想这些也是无用,抓到人才是硬道理。悟空小心翼翼扫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推断玄奘是又外出行窃去了。如此一来,不如埋伏在这里,等他回来就地擒拿,人赃俱获!
悟空回头将木门还原成刚来时的样子,足下轻轻一点就跳到了大殿的横梁上。
他半蹲在那里,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隐隐约约听到了狗叫声。
再不一会儿,大殿的后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黑衣蒙面男子撞了进来。
悟空摸向腰上的佩剑。
玄奘摘下面具时,悟空明显感觉到他的神色慌张,眼神空洞,走起路来也重心不稳,整个人被抽去魂魄一般,像是被什么吓魔怔了。
但悟空并不在意这些,他看到玄奘慢慢走向储物坑,蹲下来开始一件件整理,意识到时机到了。
翻身落地,长剑出鞘,撕裂空气钉在了石台上。只可惜那玄奘反应机敏,还是让他躲了过去。
“呔,毛贼,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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