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蓝蝴蝶
孟阳是孟蝶叔父过继来的儿子,孟镇长名义上的继承人。两人从小在一起生活,几乎无话不谈。只是,孟蝶总是可以一语中的,戳中孟阳心底最致命的弱点。可每当孟阳想气恼发怒,孟蝶那一幅天真无邪的笑容硬是将他所有怒火卡在了嗓子眼。
果然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孟阳沮丧的扶额叹息。
“堂哥,别伤心啦,你看我刚摘了这么多花。”孟蝶的单纯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她可以在某个时刻看穿你所有的伪装,可下一秒却又读不懂你的脸色,好像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看,够不够给你编个头环啊?”
孟阳被她的话逗乐了:“我要头环干什么,那都是女孩子戴的东西。”
“可是头环很好看啊。好看的东西不就应该多多追求吗?”孟蝶一副想当然的模样,“堂哥你不也说,他们是因为我好看才吸引我注意追求我的?”
“那不一样啦……”孟阳彻底无语,强憋住笑容。最终,承受着孟蝶满满期盼眼神的他实在不忍心扫堂妹的兴致,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好吧,你好好编,编好了给我戴。”
“恩恩。”孟蝶欢喜的笑容好像天上偷下的一抹阳光,即使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孟阳也看呆了片刻,回过神时,孟蝶已经埋头摆动花蕊,认真严肃的侧脸同样好看。
孟阳笑笑,伸手掐断一根长草,继续躺在草丛里睡觉。
后背刚刚沾着湿润的草根,孟蝶的惊呼声却把他唤醒:“堂哥,你快来看!”
“怎么啦?”孟阳颇有些不耐烦的爬起身子,顺着孟蝶又吃惊又胆怯的目光看去,只见茂密草丛的根部,接近泥土的地方,有一团黑蓝交加的物体。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美丽的蝴蝶。
“好漂亮的蝴蝶!”孟蝶小心翼翼将蝴蝶捧在手心,指腹抹去它翅膀上的尘土,见它那双翅膀轻微抖动,她“哇”一声惊叫,如捧珍宝地将它用双手托住,递到孟阳面前:“堂哥,它还活着!”
不得不承认,看到蝴蝶的刹那,孟阳也由衷惊叹起这只蝴蝶的优美。它的翅膀比天空还要深邃,比河流还要澄澈。那里面似乎暗藏星辰,在阳光闪烁下溢满光辉。听到它还活着的刹那,孟阳突然没来由的举得轻松甚至狂喜。但表面上,他哼了一声,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只蝴蝶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孟蝶不理睬他别扭的情绪,自顾自端详手里的蝴蝶,末了突然信誓旦旦道:“我要带它回家!”
“随便你……什么?”孟阳刷地转回头。
“我说,我要带它回家,我要养着它!”
“养蝴蝶?”孟阳忍不住想大笑,可堂妹眼里不似玩笑的认真劲,愣是把他嘲讽的话强塞回去。
“有什么不可以吗?家里那么多花草,够她生活了。”孟蝶沉浸在自我构思中,令外人根本不忍嘲笑她计划中荒诞的那部分,其中也包括了这个从小喜欢打击他的堂哥。
“行吧,随便你。”孟阳挠挠头不再答话。奇怪的是,他也说不清自己会同意的原因,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堂妹哭得梨花带雨吗?好像并不是。在深一层的意识中,他想到如果孟蝶养下这只蝴蝶,自己就有机会每天看到它,这样的幻想让他内心泛起丝丝涟漪。
————
孟蝶把蓝蝴蝶带回家,很顺利的争得了父母同意。蝴蝶漂亮,养起来也不难,又能博乖女儿欢心,为什么不同意?
于是,镇长家的花园就多出了一只蓝色的蝴蝶,服侍的下人、做访的宾客,都称赞这个蓝蝴蝶的美丽。
自从得来这只蓝蝴蝶,孟阳来找孟蝶玩耍的次数多了,孟蝶天使般的微笑也开始频繁的显露在那精致的脸庞上。孟家长辈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开始偷偷谈论起什么。
这天,孟阳再次来到孟蝶家,刚进花园,就看到孟蝶正逗着蝴蝶。一条湖蓝色的抹胸长裙,被孟蝶穿出那灵动清纯的韵味,当真像落入凡尘却浑身不受沾染的莲花仙子。
若在平时,或许孟阳还会惊叹几下堂妹的美丽,可此刻他所有的目光都移动到蓝蝴蝶身上。或许是因为它的颜色和堂妹比起来更加浓郁,或许是因为它翩翩起舞的样子更加柔美,或许……是孟阳自己都理不清的原因。
恢复神智后,孟蝶已经注意到他的到来,小步迎上去,裙摆轻盈如风:“堂哥,你今天又来了?”
“怎么,不可以看看你?”孟阳微微挑眉,眼神明锐地察觉到孟蝶眼角施过粉黛的痕迹,神色也有些恍惚疲惫,一脸疑惑地指了指,“你眼角怎么扑粉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化妆的吗?”
孟蝶揉了揉眼角的淡粉:“啊……因为昨晚做了个噩梦,没怎么睡好,不扑粉的话可能就要被嘲笑了。”
“噩梦?你不是从小都睡得很熟不会做噩梦吗?而且什么噩梦把你吓得觉都睡不好了?”孟阳笑哈哈地揉揉孟蝶的头,心想果然是个小孩子,噩梦终究是噩梦罢了,何必让自己睡不着呢?
孟蝶垂下头,神色陷入惶恐:“我、我梦到曹管家陪他的儿子钓鱼,脚下没注意,掉、掉进淤泥里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小,“虽然是梦但是堂哥,我感觉到好真实。曹管家的手就在我面前来回挣扎,我看见他一点点陷进淤泥里,鼻子、嘴巴,全都被泥土塞满……我、我……”
终于,她害怕地小声啜泣起来:“我好害怕,我甚至不敢告诉曹管家。他那么好,我却做了对他如此不敬的梦……”
这下就连孟阳都着实愣了一把。他停顿片刻拍了拍孟蝶的肩膀,轻声安慰:“好了好了,只是个梦而已。你没听说过梦都是反的吗?这说明你其实是盼着曹管家遇到喜事呢!”
孟阳的安慰让孟蝶缓和不少:“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说到底都是个梦,又不是现实。你担心什么啊?”
孟阳连连安慰几句,孟蝶终于不再纠结于这可怕的噩梦。两个人畅谈许久,孟阳才被养父叫回书塾念书。自始至终,蓝色的蝴蝶都安安静静停落枝头,像是一位聆听者。
噩梦的事在孟阳心中如同石沉大海,转眼已激不起任何浪花。他满脑子都是孟蝶和蓝蝴蝶玩耍的模样,纵使他自己都无法察觉,蓝蝴蝶舞动的身影,要比孟蝶都来的真切。
翌日,孟阳一早就在盘算今天还要不要去见孟蝶。前往正房用膳的路上,几位下人窃窃私语,还忍不住扼腕叹息。
“唉,好好的人怎么就……就这么死了啊?”
“是啊是啊,那河滩都多少年没死过人了?”
孟阳停住脚步:“你们说什么?谁死了?”
下人们立刻缄口,沉默地低下头。
“说啊,怎么回事?”
“回、回少爷……”在孟阳逼问的眼神下,下人们终于艰难的说道,“早上传来消息。昨天下午曹管家带儿子去河边玩,不知怎的踏进了淤泥里,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已经没气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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