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三章:笃定
莫文咬下那一口菜时,不知怎的忽然咬伤了舌头。
“嗷!”急忙捂着嘴痛呼,他放下碗筷紧紧皱起了眉头。
“诶?二师兄你怎么了?”
“没什么,咬着舌头了而已。”
“诶诶?该不会是二师兄你想吃肉了吧?嘿嘿。”
“……也许吧。”莫文面对悟净的调侃只是打着哈哈,可心里却泛起了几番嘀咕。不知道为什么,当口腔里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后,他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已经用好午膳的玄奘正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手捏佛珠低吟经文,听了莫文的痛呼后思路被打断,微微抬眼扫了他们一眼,便带有几分忧虑看向了门外。
“奇怪,悟空怎么还不回来?”
悟净和莫文闻言也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
莫文揉着自己的舌头,心底惴惴不安。是啊,按理说只是谢绝一个封赏的话,根本用不了太久吧?何况他们都已经吃了这么久,眼看午膳都要结束了。
悟空到底去了哪儿?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正在万般担忧时,西梁国的丞相忽然带领一队宫女走进殿上,直奔几人而来,随后行下一记大礼。
“唐长老,诸位长老,本相有礼了。”
“啊,丞相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玄奘连忙上前迎礼,“不知丞相前来是为何事?”
“我奉陛下的旨意,来为诸位长老送行。陛下近日还有国事要忙,不能亲自前来,还请诸位长老见谅。”
“无妨无妨。”玄奘轻轻摇头,滑落笑容却是凝固,他的目光跳过丞相的肩膀再次看向了门外,“只是丞相大人,贫僧的大徒弟悟空呢?”
“是啊,大师兄呢?既然是送行,没他我们怎么走啊?”莫文追问着,心底的不安感却愈发凝重。
丞相大人忽然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随后又向师徒们行了一礼。“诸位长老,本相还有一件喜事,要向你们禀告。”
师徒们相视一眼便又看向丞相,沉默以待后续。
丞相大人脸上是写不尽的喜悦。“唐长老,您的大徒恐怕不能和你们继续同行了。再没有几日,他就要和我们的陛下成亲,做我西梁国的王夫了。”
“什么?!”三声惊呼险些掀翻殿堂的屋檐,而其中要数最激动的,却是莫文。
他几乎是从桌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猛然拍在了桌面上,力道之大竟是把几盘饭菜都震得东倒西歪。“胡说!我师兄怎么可能和女王成亲!”
这声怒吼把丞相着实吓了一跳,可反应过来后,她的脸上却很快浮现起了一丝不满,但表面上还是尽量维持礼貌平和。“怎么不可能?陛下已经吩咐我们开始着手准备婚礼大典了,孙先生不日就要成为西梁国的王夫,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是个屁!一向温和的莫文第一反应竟是冒出了这局粗鄙之言,好在他克制住了。“那也不可能!我师兄怎么会答应呢?”
“孙先生答不答应是他的事情,你又怎么如此笃定呢?”察觉到莫文的些许针对,丞相此时的笑容冷下不少,话语也降下了几分温度。
面对惊愕的三人,丞相微微叹气,抹去那抹寒冷的姿态,再度粲然笑道:“我知道,诸位定然是舍不得孙先生,但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如今孙先生碰上了如此大喜之事,相信诸位不舍之后,还是会由衷祝福他与我们女王,放心西去的。”
“没门!”忽然间,座位上的莫文低声拒绝道,而后在丞相的惊讶中抬头笃定道,“没有我师兄,我们绝对不走!”
“你……”丞相也没想到能碰上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好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怎么还不领情?
“没错!大师兄不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就不离开!”一旁的悟净仰着手里的小臂抗议着。
就在丞相想要回答之即,身旁的玄奘忽然退后几步,站到了莫文和悟净身边。
他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虽然明显已经在尽力克制,然而当情绪激烈到极致时,温和如他也有些控制不住了。
“丞相大人,还请恕罪。贫僧和徒儿们情深义重,曾发誓绝不轻易分离。您说悟空要和陛下成亲,可是他亲口同意了?”
丞相大人空咽一口:“那是自然。”
“那么,还请丞相行个方便,让贫僧和其他徒儿们见他一眼。不从他口中听到他确实想留下来,还恕贫僧不能离开。”
“不行!”丞相一口回绝,“孙先生如今要准备婚礼的事务,除了陛下以后,不能见任何人。”
玄奘轻轻阖眼,忽而浅笑一声:“那么,贫僧便不走,直到见到悟空那一眼为止。”
“唐长老,你……”丞相完全没有预想到他们师徒们竟是如此的同仇敌忾,完全如同一个个缠紧的麻绳,剪不断,磨不破,坚不可摧。
“我们的队伍之所以近四年来,兜兜转转,克服重重困难来到贵国,全凭我们每个人之间相濡以沫,生死与共。陛下心许悟空,贫僧并不反对,但若让悟空留下,那么就必须是他发自内心的愿望,而且是亲口告诉我们。”玄奘郑重道,目光炯炯,“可如果这并非他所愿,而是陛下强求,那么贫僧便替他抗议到底!”
“唐长老,你们为何要如此固执?”丞相此时也已被抹去了耐心,终于抛去礼貌的笑容,露出气愤质问的模样,“能够被我们陛下看上,简直是天大的荣幸了,一世的荣华富贵,何况我们的陛下生得如此倾国倾城。你们不帮着孙先生留下来,难道还要让他继续跟随你们风餐露宿吃苦吗?”
熟料,丞相的逼问并没有让师徒们露出羞愧的目光。相反,他们释然地微笑着,互相看了看。
“抱歉,丞相。因为我们知道……”
“……师兄他不会在意或者留恋那些,比起舒适安逸的生活……”
“……大师兄更喜欢和我们一路冒险,看大好河山!”
“你们……”丞相被他们彻底气得哑口无言,激动之下竟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指着他们,待胸口剧烈起伏十几下后,她忽然平静下来,冷哼一声便转身往殿外走去。
“无妨。不管你们怎么笃定,陛下既然要与孙先生成亲,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们想耗?好啊,那就看看谁耗得过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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