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斗曲(下)
忽然之中,悟空的演奏强行闯入。一只敢死队竟从最陡峭的崖壁空跳下来,跃入高高的城墙之上,顷刻间,刀刃上已是沾染不少鲜血。伴随着几条性命的陨落,伺机而动的侵略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雷鼓般的马蹄荡起浓重烟尘,模糊掉了所有的视线。
箭雨刺破沙尘而出,向城墙上的卫兵们袭来。
赛菲罗霎时呆愣,却反应极快。城墙上的守卫兵们处变不惊,短暂的伤亡却仿佛引爆他们全部战斗力的引线,让原本还怯手怯脚的军队们摇身变成毅然决然的烈士,巨石、火箭,朝着城下的侵略者们狠狠袭来。
音乐的旋律开始以平调低音的重复为主,且节奏越来越快,显然战斗进入到了白恶化。
忽然间,悟空一声飞快尖锐的高声在杀伐喧哗的血红上空响起,如同守卫军们那嘹亮的军号。而随着这声攻击的指令下达,很快,守城军队们齐齐展开盾阵,并有一批更加精锐的骑兵,从敞开的城门中狂奔而出,咆哮中冲向侵略者们。
赛菲罗紧跟着悟空的低音,逐渐让它们一步步螺旋上升,气氛更加紧张,战况愈演愈烈。
淋漓的鲜血,沉重的马蹄,在宽阔的大漠上肆意飞旋。天空染为血红,白云消失不见,朵朵黑云压制着阳光,让地面上的一切显得更加晦暗,仿佛是陷入了地狱之中。
而那的确是地狱之景,刺耳的尖叫,尖锐的喊啥,穿云裂石的骏马嘶吼……战场上陷入到混乱里,滚滚黄沙为那恐怖血腥的画面蒙上面纱,只有那些声音留给人遐想。
战斗愈演愈烈,悟空和赛菲罗的接曲也越来越紧凑,不似刚开始那么停顿。
修长好看的手指舞动在琴弦表面,速度之快渐渐只剩下了长音。在两股不同的旋律和声中,守卫军的部队渐渐占据了优势,一点点向侵略者的核心圈刺入。
终于,赛菲罗的指甲忽然割裂了一根琴弦,刹那间的断音,将她从紧张的擂台中挤了出去。然而,悟空应对依旧,那些急速的旋律在上升至鼎沸的高潮后戛然而止。
音乐停顿了足有很久,只听悟空喘气片刻,忽然又伸手轻轻扶上琴弦。
最初的那段舒缓悠扬的旋律重新回归到了狭小的房间里。一场殊死搏斗过后,边疆城池于夕阳之中,回归到了如黎明般的平静。
直到这一刻,悟空才终于放松下来,而后真个身体忽然腾地仰躺栽在了床上,把赛菲罗吓了十足一跳。
“孙、孙先生?你没事吧?”看到悟空额头上冒起的热汗,赛菲罗才后知后觉发现,早在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已经激动地浑身都蒸腾着热气。
悟空躺在床上,脸上却挂着满足舒适的笑容。
“哈哈哈哈……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的即兴演奏了,爽!”一只手在空中扬了扬,而后重重落下,在松软的床上弹动几下。
看到悟空那心满意足的样子,本来还忧心忡忡的赛菲罗这才放下心。“哈哈哈……是啊。不过你的曲风和技巧……还是比我要胜上一筹。最后战争到了白热化的高潮部分,我已经完全没法和你一样,把节奏和氛围渲染到更加激烈的地步了。”
悟空躺在床上没有动,斗曲几乎耗费掉了她所剩不多的力气,此时只想躺在床上永远不起来。
“没关系啊,你已经很棒很棒了,我原以为都刚接下你第一段的时候,会把你吓着呢。”悟空抬眼看了赛菲罗一眼,笑道,“真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能接下去。”
“战争嘛,铁血沙场,戎马寒刃,只可惜,西梁国没怎么发生过大的战争,我终究是传达不出那么宏大的场面。倒是你……看你那么信手拈来,总感觉你都像是习惯了那样的场面呢。”
悟空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却没有答话。
是啊,早就经历了,她甚至经历过比人间战斗还要宏大的场面。十万天兵天将汇成云彩,将天地唯独的水泄不通,自己就在包围圈的正中,一身锁子黄金甲,猩红披风飞舞,手中的金箍棒上还残留了鲜血。
她当然见过战争,她还曾经只身参入过。
那一刻的感觉,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孤独而孤勇,桀骜而狂妄,那么多的质问和苛责,灭不去她心里由衷的,对那些士兵们的轻蔑。
更何况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自己……是那么气愤和绝望。
……气愤和绝望?
悟空忽然睁开眼。
气愤的情绪她能够理解,然而……绝望?
为什么会感到绝望呢?有什么让她绝望的事情吗?
杨戬的背叛?也不对,那只会激起她更多的气愤与怨念,却不应该是绝望才对。
那种绝望……悟空仔细回想着,恍惚中终于有些了细小的苗头。
那种绝望,就像是……失去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比兄弟背叛还要刻骨铭心的东西,比家乡被屠还要让她疯狂的东西……
奇怪了,那是什么?
自己那个时候,失去过什么么?
悟空在疑惑中,不断想要探寻那其中的奥秘,然而恍惚之中,却如同陷入到了泥潭里,伸手不见五指,抓不到任何事物,而尽是虚无。
她拼命回想着,回想着,自己到底是失去了什么?绝望什么?
终于,在她不断的探索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然而,除了那个健硕修长的身子,他的脸庞陷入到了晦暗中,看不透彻。
奇怪?他是谁?
突然间,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悟空耳畔久久回响着。
“不要忘记我,悟空。”
谁?
“不要忘记我,悟空。”
你是谁?我忘记了什么?
“不要忘记我,悟空。”
唔……头好痛。剧烈的痛楚忽然席卷了整个大脑,悟空捧着自己的头颅,在刹那间的不适之中,那个黑影也消散而去,就像是不曾存在过。
而伴随着这个黑影的消失,她也陷入了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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