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列车之游戏(9)
(因为是二合一更新,所以更新的比较晚,欠更9章,今日还有两章正常更新)
K20十三号车厢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没有人敢轻易呼吸了,尤其是站在走廊两侧“棋子”们,虽然他们大多数都看不懂两个人在下些什么,却明白棋盘上那个棋子是代表自己,有些人紧紧的盯着代表自己的那枚棋子,不停的擦着汗水;有些人看都不敢看,不停的在胸前划着十字祈祷上苍保佑;还有些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变成了一具带着温热的尸体。
成默站在小丑西斯的对面,他们两个的中间漂浮着一块黑白色的棋盘,上面是黑白色代表着国王(王)、皇后(后)、战车(车)、主教(象)、骑士(马)、禁卫军(兵)的棋子。
成默在石头剪刀布中赢了小丑西斯因此执白先行,此刻战局已经进入了短兵相接的状态,场面上成默占有优势,但看表面,却像他是处于劣势一般。
此刻他黑色的头发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贴在了脸颊之上,他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水,宛若在蒸桑拿一般,虽然他面无表情,但眼神十分专注,显然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场胜负之中去了。
然而成默对面处于劣势的小丑西斯却气定神闲,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对成默说道:“这下你没有办法了,必须兑子了.....”
因为掌握先发优势,成默选择的是意大利开局,这种开局一般会走成开放型局面,而小丑西斯也并没有消极防守,而是采用的斯堪的纳维亚防御,立即反击中心,并直接出动了皇后,从理论上说,过早的出动皇后和重复走子都是违背开局原理的,这无疑不是太好的选择。
然而对于小丑西斯来说,这却是一个上佳的选择,因为他的目的就是逼迫成默和他兑子,并且他的终极目的也很明显了,他并不在乎输赢,只是想要兑掉成默的皇后——谢旻韫。
谢旻韫看见成默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和成默下过这么多次围棋,知道他虽然看上去柔弱胆怯,实际上却是典型的计算形选手,喜怒不形于色,棋风厚实均衡,心理素质好到绝少走错招,令她感到根本无隙可乘,如果自己失误,那么就会遭到成默的致命一击。
这就是成默的棋风,计算精确并冷静到令人发指。
但在当下,当成默背负上十六个人的生命重量之后,想必这种压力大到了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比如此刻,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下棋肯定是要被吃掉子的,成默迟迟没有走下一步,就是因为下一步他必须得吃掉小丑西斯的一个兵,而引发的连锁反应则是再下一步,小丑西斯则要把他的兵也给吃掉....
谢旻韫看着背对着她的成默,他纤瘦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的心也在跟着滴血,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在谢旻韫的心底燃烧,这本不该是成默应该面对的残忍。
“没时间了哦!这是你提议的游戏,你应该做好了准备才是.....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吗?叫做慈不掌兵.....现在你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想看看打仗的时候,那可不是一个人的性命,而是成千上万的人的性命.....你要还这样犹豫不决的话,那可会导致更悲剧的结果....”小丑西斯摸着下巴好整以暇的说道,这语气像是一种蛊惑。
成默睁开了眼睛,在漂浮的棋盘上拿起了属于自己的白色士兵,吃掉了小丑西斯的黑色士兵。
小丑西斯“哈哈”笑道:“对!对!男人就该杀伐果断,作为一个王,没有让手下送死的决心,不配成为一个王....”说完小丑西斯飞快的吃掉了成默刚刚吃掉了他那枚棋子的棋子,并举起了手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口中发出了“piu”的一声。
这个时候站在小丑西斯队伍末尾,代表着被吃掉的棋子的那个人,双目圆睁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血洞,身体靠着墙壁慢慢的滑了下去
看着自己的棋子倒地小丑西斯说道:“现在该你了!”接着他又十分关心的问成默:“要枪吗?”
成默沉默了半晌,低下头说道:“不用.....”
小丑西斯立刻“哈哈”的笑了起来,“来!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的士兵.....”
成默没有说话,转身向着队伍的最后走去,在经过埃文斯身边的时候,他拿走了埃文斯手中的AK47,一步一步的向着代表刚才那个他被吃掉的兵的中年白人走,此刻那个淡金色头发的中年白人额头已经全部皱了起来,泪流满面双腿发软瘫靠在了墙壁上,嘴里无意识的说道:“不要,不要!”
成默走到中年白人面前,他半蹲着凑近他的脸庞低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有什么遗言要交代,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如果有的话,告诉我,我一定帮你转达,帮你完成.....”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做。”白人中年死死的抓着成默的衣袖,摇着满是鼻涕和眼泪的脸庞说道。
成默先是静静的注视着白人中年的眼睛,等到他的情绪稍微安定一点,便将AK47放在一旁,跪在男子的面前,按照尼古拉斯的方式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轻轻说道:“跟我一起祷告....我主,仁慈的父,请您显出真身.....”
白人中年看着成默冷静而虔诚的面庞,表情呆滞了一下,然后情不自禁的跟着跪了下来,他下意识的按照成默的话重复道:“我主,仁慈的父,请您显出真身....”
“为我照亮前路.....”
“为我照亮前路.....”
“请宽恕我的罪过,请驱散我身边的黑暗....”
“请宽恕我的罪过,请驱散我身边的黑暗....”
“我看见您仁慈的手放在我的肩上.....”
“我看见您仁慈的手放在我的肩上.....”
“带领我走向永恒的乐园.....”
“带领我走向永恒的乐园.....”
“阿门!”
“阿门!”
说到最后一句“阿门”白人中年的头已经完全垂到了成默的肩膀上,他一只手搂着白人中年的头,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你叫什么名字?”
“山姆....山姆.麦克奥利菲.....”对方一边抽泣一边回答。
“家住哪里?”
“英格兰....福尔柯克市克劳德路127号....”
“有什么想跟家人说的,或者有什么心愿?”
“没有什么心愿,只想跟我的爸妈说一声:抱歉.....”
成默能感觉到自己的肩头已经被眼泪完全浸湿了,他搂着白人中年的后脑勺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等下我会打碎车窗玻璃.....你奋力的朝着列车行驶的方向跳.....运气好的话,能活下来.....记住我的话,一定要向前跳.....我们把命运交给上帝!他会保佑你的!”
中年男子听到成默的话,身体颤抖了一下,“谢谢.....谢谢!”他的语气中又燃起了无限的希望,他并不清楚从时速120公里的列车上跳下去,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成默拍了拍中年男子的后背,站了起来,顺手拿起AK47,打开保险,朝着中年男子背后的玻璃开了枪,剧烈的枪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回荡起来,钢化玻璃应声而碎,成默用枪托把窗户边上那些裂着纹路的玻璃清除掉,然后对中年男子低声说道:“愿上帝保佑你,山姆.....”
中年男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爬上了列车走廊窗户,他抓着窗户侧面的凸起,蹲在窗沿上,犹豫了很久,回头看了眼成默平静的脸,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奋力的顺着列车的方向跳了下去,瞬间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窗外的贝加尔湖蔚蓝又清澈,西伯利亚八月寂冷的阳光洒满旷野的湖面,这真是风景如画的埋骨之地。
成默拿着AK47走回前面,路过埃文斯先生的时候,顺手把AK47重新塞进了一脸惊恐还在望着窗外埃文斯先生的怀里,瑞贝卡因为一夜没有睡好,醒来就在折腾,又在埃文斯太太的怀里的睡着了,她不知道危险,扬着一张纯真的脸。
成默并没有什么不忍心的情绪,他反而觉得这种状态下死亡未尝不是一种幸事。
路过最前面的谢旻韫的时候,他看见谢旻韫别过头去,她没有让他看见她的面容,可就在她转过去的刹那,成默看见了阳光在面颊上闪烁,那是眼泪的光.....
这是成默第一次看见谢旻韫流泪。
成默第一次对力量如此渴望,他的心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可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他只能沉默,他重新走回小丑西斯的对面,淡淡的说道:“继续。”说完他向前移动了棋子。
小丑西斯却没有继续,他耸了耸肩膀,“这是我有生以来玩过的最刺激的一场游戏.....真棒.....”接着他十指交叉在下巴处握了一下,砸吧着嘴诚挚的说道:“你很有做神棍的潜质,说真心话,整辆列车,你是我目前看到过最有趣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如果你能活到最后,我不介意带领走进一个全新的世界,让你掌握......真正的力量.....像我这样的力量.....”
“那也得你也能活到最后。”成默面无表情的说道。
小丑西斯又一次笑弯了腰,“活....到....最.....后?”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嘿!good boy,我真不希望你怨恨我,真的,这里面谁都有理由怨恨我,唯独你没有.....你看,是你说你要和我玩游戏,我就陪你玩游戏;你说要用人来做棋子,我就答应你用人来做棋子;你想救你小女朋友,你想救你认识的人....所以布了一个局.....”小丑西斯指了指谢旻韫、埃文斯一家人,又指了指尼古拉斯他们,然后摇了摇脑袋,“我都没有拆穿你,你为什么要恨我?你应该祝福我,祝福我才对!虽然你的祝福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但.....像我这样孤独的人,偶尔也会想要感受一下被祝福的滋味.....”小丑西斯举着双手,然后拍了拍裤子口袋对成默说道。
“我祝福你.....我祝福你....下地狱....”成默咬牙切齿的说。
“对!对!就是这个表情!愤怒!憎恨!当你的这种情绪越强烈,复仇时的快感就越强烈.....嘭~!”小丑西斯在成默面前又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但瞬间他又把有些癫狂的表情收了回来,耸了耸肩膀,“哦!虽然说这样的祝福也算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留在人间,地狱那种地方单纯疯狂的乏味,天堂那种地方又白痴无聊的透顶,只有人间才是真正有趣的地方,比如今天,我觉得你就是我今天最大的娱乐.....”
说完小丑西斯再一次移动了他的棋子,他的战略方针依旧没有变,不为求胜,只为了兑掉成默的王后。
成默开始布局,小丑西斯放弃了白格象,然后把兵布置在白格,形成c6、e6坚固的守卫,这是斯堪的纳维亚防御中典型的布局计划。
但握有先机的成默率先完成易位,同时准备黑王一旦短易位,就在王翼发起进攻。
双方再次兑去了马和两对兵,局面被简化。
在这个过程中,成默的十六个子,再次死掉了三个,其中一个马,是尼古拉斯的小弟沃罗别夫,成默答应了给沃罗别夫家里送一百万美金,并把他的妹妹送去美国读大学,沃罗别夫也从窗户纵身跳下了列车。
沃罗别夫跳的很干脆,没有流泪,也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拥抱了尼古拉斯和伊万,然后就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尼古拉斯将头伸出了窗户,久久没有收回来,想要看看他的小弟有没有生存的机会,然而车速实在太快,他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像麻布袋一样落在长满青草的山坡上,冰冷的风从他光秃秃的脑袋上挂过,吹的他眼泪和鼻涕一起在飞,他已经快不能呼吸了,但还是没有把头缩回窗户。
因为害怕有信号灯将尼古拉斯的脑袋削掉,成默和伊万将尼古拉斯给扯了回来,这个大汉的脸已经皱成了苦瓜脸,他划着十字说完了万福玛丽亚,又抓着成默和伊万的胳膊愧疚的说道:“其实我们真打算做完这趟就不做了的.....是我害了他,他原本只想做个修车工的....我有罪....”
成默按住了尼古拉斯放在怀里摸着枪的手,小声说道:“尼古拉斯,你得活下去,你还要照顾沃罗别夫的家人,还有妹妹....你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死去,你还有必须承担的责任!”
尼古拉斯眼睛被眼泪糊的已经完全睁不开了,但还是没有放下手,哽咽着说道:“还有伊万....还有伊万.....他会承担起这个责任的。”
“尼古拉斯,你自己也有父母,有兄妹,再说,你要冲动了,你觉得伊万还有机会能活吗?送死不过是推卸责任的做法.....”成默看了看尼古拉斯,有看了看伊万。
伊万的眼中是充满仇恨、无力还有其他意味的目光,成默分不清楚那是对自己还是对小丑西斯,又或者两者都有,他觉得伊万的眼神中分明在问:“不是说好了,能带我们活着走下去嘛?”
成默不太明白这种兄弟感情,因为他和成浩阳就完全没有感情可言,属于眼不见为净的那种,他也不相信电视里的演的那些兄弟情义,尤其是黑道份子之间的那种鲁莽的、可笑的、愚蠢的感情,从九十年代的电影《古惑仔》就能看出来,那只是一种黑道童话,就跟《美女与野兽》这种童话故事一样不靠谱,只不过后者属于男女之间的浪漫,而前者更多的是男人之间的浪漫.....
在成默看来这跟那些九流的撞车死、癌症死、挡枪死.....刻意煽情的韩剧没什么区别,都有些脑残。
但在这一刻看来,似乎这种感情并不是虚构的,它真实的存在,也许正如付远卓所说,“所谓朋友,就是那些愿意为你去做傻瓜才会去做的事情的人。”
有这样的朋友兄弟,似乎也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
成默等到尼古拉斯将口袋里的手松开,才回到棋盘旁边,他已经计算出了大概还要兑几个子,才能把小丑西斯将死,这个代价比他原本预计的要大,不过这个预计也是在他的预计之中。
成默下棋最强的一点就是别人只看一步或者两步三步,他会看到盘中,甚至盘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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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拿破仑七世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布局,就算出了结局。
“结束了?”格里高利有些不解的问道。
“最显而易见的局面特征是白方拥有双象优势,而双象在当下的开放局面中威力最大,白方只要开始中心突破,黑方也就是小丑西斯一方就只能缴械投降,最终结果只是看黑方有没有机会兑掉白方的皇后.....特级大师Guseinov G曾经在2014年和2015年两度遇到过同样的局,白方是高手,当然知道该怎么下......所以这局棋已经结束了.....白方胜!”拿破仑七世看着屏幕上成默的侧脸淡淡的说道,他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看见这张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容。
巧合!还是巧合?拿破仑七世有些捉摸不透。
“那现在我们该讨论如何和军方建立联系了.....”格里高利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拿破仑七世端起了桌子上红茶,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随后说道:“等.....”
“等小丑西斯和其他的天选者们打起来吗?”
“当然!”
格里高利犹豫了一下说道:“可他们也在等你和小丑西斯打起来。”
拿破仑七世淡淡的说道:“小丑西斯不是笨蛋,他知道该拿谁先下手.....我只是很好奇,他会用一种什么方式瓦解那些乌合之众的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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