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黑色梦中(7)
颜复宁虽然被成默揪住衣领提起来了一些,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原本就比成默高不少,此刻更是居高临下,他垂着眼帘,俯瞰着成默,淡淡的反问:“什么什么意思?”
“颜亦童也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说?”成默冷声质问。
“你有提起过童童一句?”颜复宁低头看了看成默揪着他衣领的手,冷笑道,“上次走的时候我还问过你,‘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成默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不满和疑虑陡然就被颜复宁的反问消弭于无形。他觉得也许自己作为朋友和颜复宁作为哥哥,确实在乎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可能自己对颜复宁真的存在误解。
颜复宁抬手将成默推开,稍稍整了下水手服的衣领,面无表情注视着成默说道:“她在不在这里和你没有一毛钱关系。你进来也不是为了救她的......”
成默稍稍低下了头,避开了颜复宁的视线。虽说他在上次和颜复宁谈话时,没有提到颜亦童是因为不想影响颜复宁的心态,让他因为急躁产生负面情绪,对出逃造成影响。再说颜亦童失踪这件事,颜复宁很容易把责任归咎于“太极龙”身上,也会徒添麻烦。所以他在绝口不提。
不过现在解释,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更何况他扪心自问,如果说是颜亦童被关在“冬宫”,“太极龙”肯定不会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展开营救,至少不会派自己潜入“冬宫”。毕竟“太极龙”是暴力机构,任何事都必须以国家利益优先,不能够有任何一点感情用事。
换做他个人,如果说是颜亦童被囚禁在“冬宫”,成默肯定会想办法,但很大概率不会以身犯险。而反过来说的话,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情,颜亦童有办法的话一定会竭尽全力,只是她能力有限而已。
为此成默略有些惭愧,可他又明白,感情这种事情,不存在完完全全的平等。
成默放下内心的一丝歉疚,重新和颜复宁对视,“她现在在哪里?”
颜复宁犹豫了一下,很不情愿的说道:“当然是‘宇宙思考花园’.......”
成默点了下头,内心却又产生了一些疑惑,虽说“冬宫”表面上是监狱,实际上还不如说是专门关权贵的“封闭式疗养院”,想被关进来也得看你配不配有没有资格。
很显然颜复宁远达不到这个层级,如果说颜复宁被关进冬宫,是为了作为勾引他进来的诱饵。那么颜亦童为什么也被关了进来?
成默唯一能想的到的解释就是颜复宁拿出了足够的交换,迫使对方不得不这样做。
另外“宇宙思考花园”可以随便带人进的话,佐罗就不会搞的那么麻烦了,但这个疑问似乎又很好解释。
颜复宁像是看穿了成默的心中所想,冷笑了一声说:“别以为全世界就只有你有被关进‘冬宫’价值。”
对方看穿了他的想法,成默也没有否认的意思,他和颜复宁都是那种只信自己判断的人,解释不仅多此一举,还会让人觉得智商不够。成默觉得和颜复宁这样的人说话,是件既累又轻松的事情。轻松的点在于想要传达的东西,不需要说太多,颜复宁就能领会。累的地方在于,你无时不刻都得小心翼翼,提防自己进入他的节奏,从而被他摸透,成为附庸或者傀儡。
聪明人太容易丧失安全感,所以聪明人和聪明人很难合作。
成默心想真想要弄清楚颜亦童进来的原因,还不如从颜亦童下手,可想要见颜亦童由他主动来提,意图也太明显了,成默并不想让两个人的不信任感继续上升,便说道:“我顺利回到本体了,收集到了一些情报,但不是很够。”
颜复宁走到床边坐下,“先说看看你收集到了些什么情报?”
除了自己可以使用“七罪宗”这件事不能说,在情报这方面成默并没有打算隐瞒颜复宁,因此基本上算是一五一十的给颜复宁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也被自己找到的一些有用的点提炼了出来。颜复宁听的十分认真,还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成默都耐心的给予了解释,比如他为什么能看的那么远,摄像头的数量大致有多少,出现的俄文有哪些等等.....
很快成默就说到了整个过程最后的关键之处,他是如何让意识返回“冬宫”的。
这是个难点,成默对丈母娘可以一句话带过,对颜复宁就必须要说清楚了。在来之前成默想了好几种说法,但最后仔细思量,要么觉得说服力不够,要么就是有被发现是谎言的可能性,思来想去还是只能说出一部分事实,得将自己能把本体当载体用这个最重要的信息,遮掩过去。
成默给出的说法是使用了“太极龙”最新的装置,颜复宁也没有怀疑,毕竟本体能当载体使,这个对所有天选者来说,都是一个盲点。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
颜复宁才摇头低声说道:“要说没有天选者看守我是不信的,只要外部有天选者看守,想要从‘冬宫’逃出去的可能性就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逃出去确实很困难。”成默沉吟了一声说,“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颜复宁盯着成默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着成默说出他的思路。
“我就不信‘冬宫’的外部设施没有和外界联系的方式,”成默说,“搞清楚冬宫的坐标,然后发送出去,等待救援。”
“这个比逃出去确实要容易很多,但也不是简单的事情。起码我们得先解决走出培养皿这个问题。”颜复宁说,“你看过外部环境,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制造事故。”成默低声说。
“你的想法是制造物理层面的事故,让我们这些不得不回到现实中生活?然后在现实中在找机会?”
成默点头说道:“是。”
颜复宁皱了下眉头,思考了一会,才摇着头说:“这个的不可预见性太多了,并且只能用一次。”
“可除了这个方法,我们别无选择。”
颜复宁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对成默说道:“让我先好好考虑一下,一个星期之后我们还是晚上八点在这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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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要制造事故,也得等到下个月一号,因此成默也不急,在“理想国”内又瞎转了一个星期,彻底的感受了一下虚拟世界,不得不说“理想国”的真实感真是无与伦比,有些细节甚至比现实世界还要真。
从体验上来说,甚至比现实世界还要好的多。你无法想象没有蚊虫的花园草甸是多么美妙,也无法想象适宜的温度不受污染的大自然多么美好。
将“理想国”描叙成天堂一点也不为过,实际上成默觉得,在未来,“理想国”就是人类的终极天堂,灵魂的归宿。
按照诺斯替教派的说法,人类进化的终极目标就是成为“精神体”。
成默觉得“数字”就是一种精神体。
也许“理想国”就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假使要是以前饱受病魔折磨的成默,会为发现“理想国”这样地方欢呼雀跃,他终于找到了避世的桃源,永恒的原乡。但现在他清楚“理想国”的背后是无比庞大的资源支持,是注定只有少数人才能享受的到的美梦。
为此成默感到疑惑,了解的越多,就越觉得人类的未来是一团看不破的迷雾。
但他相信不会像是《赛博朋克2077》那么糟糕,但也不会像GCZY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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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的七点半,成默再次来到“黑梦”,没料到这一次颜复宁竟比他来的要早,刚跳下船舱,就听见了颜亦童的欢呼声,她大叫道:“成默!”
成默还没有在船员室站稳,就看见穿着水手服的颜亦童向他扑了过来,蓝色的水手服配白色的帽领,让幽闭的船舱都熠熠生辉,充满了夏日气息,她的脸上带着两抹浅淡的红晕,无论是面容、肌肤还是纤细的身线都自带滤镜,有种夏天海边美少女的气息,叫人心旷神怡,仿佛年轻了十岁。
只不过可惜颜亦童这样能杀死绝大多数男人的清纯美少女,不是成默的菜,看着颜亦童乳燕投林般的扑过来,他其实是想躲的,然而船员室里本就狭窄,大部分面积还都被床占据,真要躲床上去,又被颜亦童扑倒在床上,成默怀疑会被会当场被颜复宁手撕。
避无可避的状况下,只能在颜复宁冷漠的眼神中任由颜亦童先是将他壁咚,接着抱着他又叫又跳,快活的像个小孩子。
见气氛越来越“治愈”,一旁的颜复宁阴沉着脸如同快要喷发的火山,成默不得不将颜亦童轻轻推开,拉开一点距离严肃的说道:“喂!童童,你可得注意影响,我是已婚男人。”
颜亦童嘟了嘟嘴说道:“我只是好久没有看到熟人了一时兴奋而已,再说,我也没有收到你结婚的邀请,你在我这里就不算结婚了。”
成默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
颜复宁抬手将颜亦童扯到了他身后,开口说道:“童童,你别闹,我要和成默谈正事。”
“不就是越狱吗?”颜亦童无所谓的说,“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啊,出不出去我无所谓。”
颜复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前几天你都还要死要活的,说没有游戏玩、没有番剧看,还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快要活不下去了.....”
颜亦童笑嘻嘻的说:“现在不是有认识的人了吗?”
“这就够了?”颜复宁问,“难道你就不想出去玩游戏,追番剧?”
颜亦童笑呵呵的傻乐着说:“想是想,但我这个人很容易满足的,现在有.....朋友就很开心了。”
成默忍不住插嘴道:“闲聊还是等会吧,颜复宁你先说你的决定。”
听成默这么说,颜亦童立刻安静了下来,搂着裙子坐在了床边,乖乖的看着颜复宁和成默。
颜复宁说道:“我基本上同意你的想法,但是要在可控的情况下进行,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们自身也好,超越世界线的研究也好,还有活在其中的以逝科学家也好,我们都不能让‘理想国’出现难以挽回的破坏,这个损失我们自身承担不起,人类也承担不起......”
成默点头,他倒是很能理解颜复宁的想法,说实话,这样的地方他也不忍心毁掉,他也曾想过要是谢旻韫不是被“上帝之杖”毁的渣都不剩,也许谢旻韫也能活在“理想国”中,不管它是不是只有一小撮富人才能享受得到,至少它有普及的可能性,就能给了人类带来慰藉和希望。
“只是制造的事故太轻的话,迅速重启,一切危机都很容易解决,制造的事故太重的话,又害怕对‘理想国’产生毁灭性的灾难。那天你提到了镜中世界应该是数据中心,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在备份中进入‘宇宙思考花园’,也就是‘理想国’的数据中心,来试着把核心数据保护起来,同时在外部制造一些问题,这样双管齐下,我们应该能做到两不耽误......”
“这样的话,我们我们还需要帮手......可以信任的帮手。”成默说,“光靠我们两个还不够。”
颜亦童举手说道:“还有我啊!”
成默和颜复宁同时看向了颜亦童摇头。
颜亦童嘟着嘴说:“为什么?别小看我!”
颜复宁笑了下,说道:“不是小看你,只是这是我们天选者的事情,你好好待着就行。”
“什么嘛?”颜亦童站起来叉着腰说,“至少我还可以做个望风的吧!”
“行,行......”颜复宁宠溺的说,“到时候就给你安排个望风的活。”
成默也清楚颜亦童只是吉祥物,做不了能帮得上忙的指望,只有他和颜复宁的话,确实有些势单力薄,想了想说道:“我这边的话,目前有两个可以信任的,还有两个可以争取。”
“那你确定好人选,两个星期后,我们在这里见个面,三个星期后,就可以趁着一号,展开第一次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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