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一章 诸神的黄昏(15)
微型潜水艇一路向西,顺着赤道暖流的方向逆着时间线潜行。
在柔软的洋流中,在温暖的黑暗里,钢铁铸造的床铺也变得异常安适,像是令人沉溺的海绵。躲藏在海水之下的两个人情绪蒸蒸日上,可始终迈不过最后的难题。就在成默预谋着该如何展开下一步的行动,雅典娜突然按住了成默的手,稍稍抬起了头,刚刚还迷离的眼神忽然间变得警觉起来。
成默猜测应该是出了状况,他握着雅典娜的手,也运起能量灌注入耳朵开始细心聆听。那些悠远的海底杂音,潜艇发动机的运转,螺旋桨搅动海水的空泡声,交织出了潜艇运动的图景。他闭上了眼睛竭尽全力收集来自海面的声波,在隐约的风浪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风声,像是电风扇旋转的嗡嗡声响。只是这声音过于遥远,叫他觉得像是幻听。
“直升机吗?”成默不确定的问。
“是。”雅典娜肯定的回答。
成默睁开眼睛,就看见雅典娜直起身子,快速的将脱了一半的潜水服重新穿好,中控台的显示屏散发出的微光撒在她的身上,将她照耀的恍如羊脂白玉雕琢成的神像。
他来不及多欣赏,尽管还未曾走出意乱情迷,却也心领神会的按开顶灯,然后连衣服也顾不得穿上,就赤着身子下了床,用狗爬的姿势爬过了扶手箱,艰难的坐在了驾驶座上。他在控制面板上找了一下,先是关掉了自动驾驶,接着关闭柴油发动机开启了静音模式,立刻发动机微微的声响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潜水艇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电机运转的声音微不可闻,在他的耳际瞬间就只剩下了螺旋桨搅动海水的汨汨水声。
雅典娜拉好了潜水服的拉链坐到了床边,冷声说:“我去看看。”
雅典娜的语气相当不善,有种要找人算账的意思。成默心中一惊,连忙转头对她说道:“你可别把那些直升机给炸了啊!被星门的人发现了,我们麻烦更大。”
雅典娜面无表情的说:“能有什么麻烦?大不了一路杀过去,来一队我杀一队,来两队,我杀一双,谁叫他们坏了我的好事?”
成默感觉雅典娜就是“山大王”,不对,“海大王”。好像“海大王”也不对,她可比他专一多了,怎么说“海大王”也轮不到她。
总之,此时此刻,雅典娜是霸道总裁,自己则是那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他苦笑了一声说,“真要让他们发现了我们,怕是这一路都没办法消停了。”他滚动了一下喉咙,“也没机会完成最后的实验了。”
雅典娜蹙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两者是不是真的冲突。
成默真怕雅典娜任性妄为,硬着头皮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好声好气的说:“他们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心急,要是等蓝鲸过来就好了。”说完他反手抓住雅典娜放在膝盖上的手,摇晃了两下,“为了接下来我们能安安静静和和谐谐不受打扰的做实验,这事情就算了吧!你想万一我们情到浓时兴致正高,星门的直升机赶巧来了,像是苍蝇一样在外面嗡嗡嗡,那可太破坏气氛了吧?再说了,你打又一下打不完,它又一直碍事,那我们还有时间完成实验吗?我还想着能.....能多和你甜蜜一下呢!”
“行吧。”雅典娜勉为其难的回答道。
成默松了口气,笑着说:“《圣经》里不是都说了嘛!爱是忍耐又有恩慈。”
“我知道了,我不会任性的。主要是我最烦别人打断我的实验了,所以有点生气。”
“没事,我们等下重头来过。”
雅典娜点头,随即消失在了潜水艇里。
成默回头,继续观察显示屏上的数据,他看了眼直挺挺的操纵杆,心中咒骂了星门的人一万遍,迟不来,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害的自己还要主动帮他们背锅。
这特莫是什么爽文剧本?老婆为了与废柴的我春风一度,要屠灭整条舰队?
想想还真是有点小刺激,老婆是人见人怕的大魔头,还有个情人是第十一神将,反正他“软饭王”的称号是怎么也甩不掉了,以前只是夏国“第一软饭王”,现在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全球第一”。
潜艇在水下龟速前进,成默发现水的颜色比之前蓝了一丝丝,他瞥了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也难怪星门的直升机出来瞎转悠,确实到了上班的时间点了,可惜这群人不知道他们差点就因为过于勤奋,差点就灵车爆炸骨灰喂鱼了。这个时间点,摸点鱼他不香吗?
二十分钟之后,雅典娜的面孔出现在观察窗前,接着成默的大脑里就响起了雅典娜的声音,这声音并不是真有具体的声波,而是一段直接了当的讯息,它更像是成默用耳朵看到的一段文字。
“上面有反潜直升机,这一带海域有很多声纳浮标,我感觉他们应该是有所怀疑,一直在这附近转,你现在关掉所有的设备,我推着潜艇走。”
雅典娜还是第一次用脑电波直接和成默沟通,因为这种沟通也意味着她同时能看到成默心中所想。他庆幸刚才没有胡思乱想什么,眼下是紧急关头,实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抬手冲着雅典娜比了个“OK”的手势,立即关闭了静音模式,连被动声纳和雷达也关掉了。眼下“海马”微型潜水艇相当于处在悬停状态,只是依靠着惯性在海下滑行。
这种状态下的“海马微信潜水艇”是不可能被声纳浮标发现的。因为声纳浮标只能收集到声音,潜艇的主要噪声来源就是发动机噪声和螺旋桨噪声。还有一些噪声来自于水动力噪声,也就是水流流过运动着的潜艇产生的噪声。以太极龙军用潜艇的设计水平,这个噪声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只要关闭了发动机,潜艇就基本不可能被发现。
很快潜艇又快了起来,明显是雅典娜在尾部推着潜艇在水下移动。成默也不敢休息,坐在驾驶座上凝视着观察窗,祈祷着不要有任何意外发生。
直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雅典娜才回到了潜艇里。她坐在副驾驶上,顺手就拿起驾驶台上已经风干的白毛巾,偏头将正在滴水的头发卷了起来,“现在基本安全了,可以开启自动驾驶了。”
成默笑着说道:“辛苦你了,老婆。”
“不辛苦。我平时也喜欢在海里游泳。就是又耽误了好几个小时。”
“没关系啊!我们还有时间。”成默按下了启动键,潜水艇稍稍震动了一下,发动机的低沉鸣昂扬了十多秒,接着慢慢的又沉了下去,变得需要细心听才能听见。他又打开了雷达和声纳设备,最后开启了自动驾驶。
雅典娜转头看向了成默,“从这里到伊甸园只有三十多个小时了,时间也不是很多,我们的快点继续。”
“三十多个小时应该足够了吧?”成默不那么确定的说。
“刚好是我的XX期,我们多实验几次,能怀上最好。”
“你......”成默有些惊讶,“你不是不那么喜欢小孩的吗?”
“在冬宫和妈妈聊了很多,她说我既然做了主人的妻子,就要好好履行妻子的义务,必须得给主人多生几个孩子,无论是夏国传统还是我们欧罗巴传统,传宗接代都是很严肃重要的事情。”
“那我们要生几个?”
“我也不知道,你们不是允许生三胎吗?我妈妈说尽管生,我不喜欢带没有关系,她会帮我们带的......”
成默哭笑不得,“没想到妈妈还是这么传统的女性。”
“别耽误时间了。”雅典娜说,“我们去后面。”
成默舔了下嘴唇,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人同不约而同的抬手按住了扶手箱,想要爬过去,由于距离实在太近,彼此又都没有防备,额头在半空中轻轻的撞了一下,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对不起。”成默忍着脑门生疼连忙去抚摸雅典娜的额头。
“我没事。心急了一点。”
成默笑,“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啊?”
雅典娜瞥了成默一眼,“你真不急吗?”
纵使成默脸皮再厚也有点遭不住雅典娜这样的直接的视线,红着脸坐回了椅子里,“这个没办法自己控制的。”他推了下雅典娜说,“你先过去,记得把灯关了。”
“哦。”雅典娜撑着扶手箱爬向了潜艇的后面,床铺离前面的位置并不远,探一下身子就能按到床板上。
成默盯着雅典娜的腰肢在眼前摆动,心跳加速,即便雅典娜是他的妻子,他也没好意思多看,回过头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脑子里全是各种曲线。直到雅典娜将顶灯关掉,他才起身,忸怩的爬到了后面。
两个人又像昨天那样并肩躺好,幽暗中呼吸应和着海浪,慢慢的堆积汹涌。成默不是那种猴急的人,他握住了雅典娜有些冰凉的手,柔声说:“除了生孩子的事,你和妈妈还聊了些什么?”
“主要还是学术交流。私事的话,她没有跟我聊太多,只是叮嘱我做了你的妻子,也不能忘记身为德洛姆继承人的责任。”
“究竟是什么责任啊?我也没有听你说过。”
“仆人的责任。”雅典娜转头看向了成默,“我不是说过吗?”
“具体点。”
“具体的话无论你的什么要求我都不能拒绝。”
成默调笑道:“那你可没有尽到你的责任哦!”
“你要我做什么我没有做?”
“你不太听话......”
“我很听话呀。”
“不,你经常不听话。”成默说,“所以我要惩罚你。”
“怎么惩罚?”
“你转身......”
..................................
雅典娜非常的慢热,成默耐心的和她研究曲率函数,好不容易两个人再次进入了指日可待的状态,却遇到过不去的难关,焦灼之时,雅典娜再一次按住了成默的手,转头侧耳倾听。
成默没有想到好事会如此多磨,苦笑道,“不会是星门的反潜机又来了吧?”
“不,不是.....”雅典娜坐了起来,“是我叫来的蓝鲸它们过来了。”
“哦~那应该不碍事吧?”
“得等等。”雅典娜低头看向了躺在薄被里的成默,“我得去安抚一下它们,并且告诉它们朝那里游,要不然它们会不知所措,说不定又会游走了......”
成默无奈的说:“好吧。你快去。”
“你等我。很快的。”雅典娜再次把脱掉的潜水服重新穿好,又消失在了空气里。
成默躺在床上等待,静谧中他听到了鲸鱼低沉如号角般的鸣叫,还有海水搅动的声音,这声音悠扬极了,像是催人入眠的音乐。他闭着眼睛静静聆听,感觉身心都松弛了下来,像是在一个雨天躲进了温暖的被窝里,舒服极了。漆黑中,脑子里又泛起一些尘封的往事,像是清澈的水被鱼儿惊动起了数不清的浮游生物。他听到了大海的呼吸声,像是从一种古老的乐器“埙”里吹奏出来的一样。他感觉不到海上的世界,却也知道天已经黑透了,在他的周围游动着数不清的生灵。
他这样想着想着竟入了神,像是进入了浅薄的睡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雅典娜回到了潜艇,就像是一团光照亮了潜艇。
“我回来了。”雅典娜说,她弯腰打开箱子,又拿了一条毛巾,擦着头发说,“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事情能打扰我们了。”
成默却起身抓住了雅典娜的手腕,轻声说道:“等等。”
“怎么了?”雅典娜凝视着成默问。
“刚才不是一直有道题解不开吗?”
“可能是时间不够。可能是还差点什么别的条件,我们慢慢试,总会解开的。”
“要不......”成默笑了一下说,“我们去水面?”
“水面?”
“鲸鱼的背上。”成默说,“我小时候看过一部叫做《小飞龙》的动画片,说的是一个跟随亚特兰蒂斯一起毁灭的飞龙族的少年阿钟,骑着一只白海豚在大洋里寻找自己生世秘密的故事。我那时候特别向往那种能在大海上自由驰骋的生活,但是因为心脏病的缘故,我哪里都不能去,后来心脏病好,一直被各种事情逼迫着奔跑,早就忘记了儿时的一些向往,刚才想起来,就想尝试一下。”
“可这和做实验有关系吗?”雅典娜不解的问。
成默咳嗽了一下说道:“说好的要浪漫呀!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慢慢来,不能过于强求。”
“好吧。”雅典娜点头,“你穿潜水服,我去把潜水艇的潜航深度调整一下。我带你去大海里......”
(明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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