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贫民之家
玄青镇西北角,是逼仄狭隘的贫民区,杨罗兄妹俩的住所就在这里。
站在一人宽的巷口,杨罗紧了紧背后的半人高的竹篓。
里面全是吃的用的,足足花了二百两银子呢。
得亏有刘二陪着,不然还要多花三五十两。
刘二面子挺大,就是一直搂着肩膀让人不舒服。
六月天黑的晚一些,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却还有些余晖照着,路面还看得清,这也避免了杨罗踩一脚翔的惨剧。
贫民窟嘛,脏乱差的代名词。
巷子里污水横流,粪便随处可见,进去一步,就有苍蝇乱绕,两步下去,必有小强死于非命。
老鼠是没有的,好大一块肉,如何敢到处乱跑?分分钟死于锅里。
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三年了,杨罗早就习惯了鼻尖挥之不去的恶臭。
蹦蹦跳跳中,杨罗来到家门口。
两间房,大的是堂屋餐厅卧室,小的是锅屋和柴房,连一起也才两三丈。
土墙颇多裂缝,八处漏风,茅顶七零八落,躺观星月。
看到门口站着的五大三粗汉子,连忙问道:“强哥,怎么站门口呢?王大爷还没回来啊?”
这是王强,对门王大爷家的二儿子,比杨罗大一岁,今年十九了。
王大爷也是杨罗的房东,对杨罗兄妹俩素多关照,不然仅凭三岁的唐诗照顾,两兄妹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王强挠了挠头,回道:“我哥被人打了,我爹不让我去,让我看着唐小妹,他和我娘去领人了,走之前让我把门看好,我就在这看着。”
好汉子,看的一手好门,杨罗点赞完,又皱起眉头问道:“你哥又去赌坊了?”
王强闷闷地嗯了一声,摸起旁边的柴刀,说道:“你回来了,我就回去了。”
看着王强还没换下的破旧汗衫上全是草屑,杨罗就知道他肯定是给人扛完包刚回来。
取出肩膀上的竹篓递给王强,杨罗说道:“强哥,帮我拿进去,等会你爹他们回来,就在我这一起吃饭。”
王强有点憨,认死理,要是不找个借口,他肯定得回家。
这汉子又是个天生神力的,哪怕杨罗是个武者,也拉不住。
索性借口帮忙,先把他诳进去再说话。
说实话,杨罗挺羡慕王强身材的。
饱一顿饥一顿的,人家就能长到两米高,自己三年前吃喝不愁,也才一米八,再看王强那胳膊,简直比杨罗大腿还粗,真是不能比。
果然,王强接过竹篓,说道:“吃饭不行,我爹说了,我饭量大,把你们吃穷了,我给你递进去就回了。”
本来是穷,今天你要是吃不饱算我输!杨罗笑道:“我今天开张了,赚了不少钱,今天放开了吃,管饱。”
王强眼睛一亮,问道:“真的能吃饱?”
“嗨,我骗谁还能骗你?”杨罗佯装不快。
王强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提着竹篓随杨罗进屋。
刚推开门,杨罗就看到唐诗踩着缺了一条腿的板凳,拿着碗往锅里倒米。
杨罗又爱又怜又气,嗔怒道:“诗诗,你怎么下床了,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嘛?”
唐诗听到杨罗声音,惊喜回头来看,没想到三腿凳子本就不稳,转身太急失了重心,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小心!”杨罗急呼。
心里一慌,赶紧一个鱼跃冲顶,直直扑到唐诗身下,当个肉垫子。
噗通,地上的凳子被脑壳撞的稀烂。
昏昏沉沉中,杨罗也没忘记翻身举手,接住唐诗。
王强反应慢了半拍,等到唐诗落入杨罗怀中,才慌忙放下竹篓,两步抢过去,左手抱起唐诗,右手拉起杨罗,连连问道:“没事吧?没事吧?”
杨罗接过唐诗,上下看了看,没有磕着碰着,才放下心来,嗔怪道:“你说你,好好养病等我回来做饭就是了,你身体还没大好,操心太多干嘛?”
责备有,心疼更多。
六岁了,身高不过两尺半,体重不到四十斤,脸色蜡黄,泛着青白,没有一丝血色。
身上的衣服,就没有一块完整的布,全是巴掌大小的布块缝接。
针脚歪歪扭扭,蛇拱一样,都是唐诗自己一针一线亲手缝起来的。
杨罗身上衣服倒是大块布,布料是从以前旧衣服上拆下来的,同样是唐诗自己缝的。
杨罗都不敢相信,三岁的唐诗是如何照顾昏迷不醒的自己的。
这样的妹妹,杨罗如何不心疼?
唐诗缩在杨罗怀里,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起包了,疼吧?都怪我自己没小心。”
“没事,你哥怎么说也是武者,破了都没事。”叹了口气,杨罗又说道:“也是我慌了,狐步都不会用了。”
放下唐诗坐到床上,杨罗说道:“你哥今天开张大吉,大赚了一笔,明天就去买两个仆役回来,以后家里的杂活你都别操心了,养好身体跟我学字才是正事。”
“哦。”唐诗乖巧点头。
看到唐诗似乎不信,杨罗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塞到她手里,说道:“书是租给刘都尉的,给了我一锭金子,十两的,你自己看。”
唐诗一张张仔细看去,七张一百两,五张十两,全是玄武钱庄的银票。
没看过银票长什么样,辨不出真伪,不过唐诗相信杨罗不会骗她的。
把银票递回给杨罗,唐诗说道:“哥,收好了,别乱花,赶明儿我托人给你说门媳妇。”
是妹妹不乖巧?还是写书不赚钱?找什么媳妇!杨罗撇了撇嘴,没说话。
找个不喜欢小姑子的媳妇,是该打媳妇呢?还是该打媳妇呢?平白烦恼,不如当个单身狗。
看向王强,杨罗又说道:“强哥,明天不要去扛包了,来跟我学认字。”
“啊?”王强抬头,挠头说道:“我娘说我太笨,学不了字,卖一把子力气就好了。”
杨罗撇了撇嘴,狗屁太笨,是你那老娘太偏心了,舍不得花钱让你去学罢了。
不过这话终究不好出口,有挑拨的嫌疑,传出去不好听,道:“只有教不好的,哪有学不会的?等你爹回来我给他说。”
“哦!”王强咧嘴笑,不住点头。
天地玄黄,谁不想成为武者,高高在上让人仰视羡慕?
这一切的前提,要识字。
只有识字了,才能读书,从中领悟武技、功法、术法、秘法,踏上武者之路。
哪怕憨如王强,对识字读书也有无限的渴望,此刻听到杨罗教他识字,自然喜不自禁。
当然,杨罗也是有私心的,所谓一个好好三个帮,强如神帝周无相,也有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将相助,才能统一混元大陆,建立大周朝。
杨罗没想统一四国,却也要未雨绸缪,搜罗人才。
王强性格好,资质也不错,正是可靠的人选,今天要是王强跟着,他被刀砍的时候,也能有个挡刀的不是。
从竹篓里捡起一包蜜枣儿,递给唐诗,说道:“先吃着,哥马上做饭。”
知道赚得多,唐诗也没怪杨罗铺张浪费,接过来拆开,取出一个递到杨罗嘴边。
张开大嘴,杨罗连枣儿带手指一起吞进去,逗的唐诗抿嘴直笑。
唐诗又递给王强一个,待他接了,自己才取出枣儿慢慢吃了起来。
杨罗取出四五个纸包放到床边上,说道:“放开吃,还有。”
“嗯。”唐诗这才眉开眼笑地放开了吃。
杨罗取出一块十斤重猪后腿,递给王强说道:“强哥,你去烧火,先把肉炖上。”
“好。”王强拍拍手,提着十斤重的猪后臀烧火去了。
又有切好的两只烧鸡、四斤熟牛肉,四色时鲜蔬菜,两瓶陈酿老酒,放在桌子上。
短了两根腿的桌子不大,这点东西就放不下了。
杨罗叫道:“强哥,肉炖上了去家里搬个大桌子过来,还有板凳,碗筷也拿几副过来。”
“哦。”王强给灶里添了两根大柴,起身回家搬东西去了。
等到王强出门去了,唐诗才嘟着嘴说道:“哥,你把肉都煮了的,吃不完明天要坏,该留半片,送给王大娘做个人情也好。”
杨罗笑道:“肯定吃得完,等会王大也来呢。”
“哦。”唐诗点点头,脸上全是不屑。
王大是王强的哥哥,叫王伟,素来嘴油脚滑,最爱流连勾栏,滥赌狂嫖,真是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和憨厚的王强一比,两人简直不是亲兄弟。
要不是他自家就姓王,隔壁又没人,杨罗真怀疑他们家有一个隔壁老王。
杨罗从竹篓里取出一封银子,拍了拍,说道:“五十两,上好雪花银,等会给王大爷,权当回报这些年的照顾了。”
唐诗眼睛骨碌碌转了两下,说道:“拆开,二十两当面给,三十两你悄悄给王大爷。”
杨罗秒懂,照办。
“哎呀,米洒出来了。”唐诗惊呼一声,跳下床来。
杨罗一看,米袋子没扎好,雪白的精米淌出来不少。
“哥,你给我拿个大碗来,我捡,你去做饭。”唐诗俯身在地,小心翼翼把米捧起来。
以前糠和麸皮才是主食,现在沾了土的白米有什么不能吃的,杨罗转身取碗。
看到唐诗脸都快贴到了地上,杨罗一拍脑袋,赶紧取出两根手臂粗的牛油大蜡点上。
“呼~”唐诗吹灭一根,说道:“哥,日子长着呢,不要浪费。”
“好,听你的。”杨罗笑呵呵的去灶上做饭去了。
有个持家有道的妹妹,总要省心很多,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不急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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