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卓剑山庄
在一座古老的城里,藏着一座山庄。
它曾因铸剑而扬名,却留有先祖遗训,但凡山庄中人,决不能踏入江湖,不能过问江湖之事,如若不然,就会受到庄规的严厉惩戒。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却远离江湖,形同影影绰绰,武林中人也因此对它的具体情况,一知半解。
这座铸剑的山庄,名唤卓剑山庄。
庄主卓嵩,惜老怜贫,好善乐施,可谓沅茝醴兰,在山庄所在地梁城,威望素著。平日里大伙若是遇有棘手之事,都会请他出马解决,美誉日隆。
尽管卓嵩怀瑾握瑜,非常受人敬重,心情因之还算如沐春风,但提起儿子,那就是给他添堵,不争气的种种行为,总是令他唉声叹气,摇头顿足,有时乃至会面目狰狞。
说起儿子卓亦凡,那家伙可是烂泥扶不上墙,用卓嵩的话来说,就是朽木不可雕也。作为卓剑山庄的少庄主,也是卓嵩唯一的儿子,从小就在蜜罐里被浸泡坏了,独子得惜,溺爱不明,尤其是卓亦凡的娘亲沐璇。
但是晚来得子的卓嵩,老牛舐犊,对于沐璇对儿子的过分溺爱,很多时候也是无可奈何,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老爷,老爷……”
伴随着低沉微弱的声音,从院外向里屋,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一个老者。
仰首望去,老者年逾五旬,长脸短脖颈,岁月的烙痕已布满整个脸庞,腰身在佝偻中也不再挺拔,给人一种风烛残年,行将入土之感。
那老者一边轻喊,一边踉踉跄跄的向堂内跑去,情绪有些激动,“老爷,您一定要为老奴做主啊。”
闻声,从堂内走出一人,只见此人五十有余,面堂开阔,双鬓微白。仔细观来,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倒有几分书院夫子的气息。
此人就是卓剑山庄的庄主,卓嵩。
看到神情激动的老管家,卓嵩眉头紧皱,一头雾水。
随之连忙走上前,关切的问道:“梅管家,你……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还躬下身子,为老者抚弄皱起的衣衫。身为卓剑山庄的一庄之主,能有这般作风,旁人看到,也会肃然起敬。
梅管家见状,浑浊的眼睛开始有些湿润,他一边用袖子擦着眼角,一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道:“老爷,少爷他,他……”
不知是因为伤心难过,还是被卓嵩方才的关怀所感动,老者一句话愣是没说完,就开始抽噎啜泣起来。
听到他的只言片语,不明就里的卓嵩,开始有点着急了,于是放大音量道:“他怎么了?是不是又在外面惹是生非了!”
离卓嵩近三尺的梅管家,突然听到卓嵩的大喝,瞬间吓得抽噎声小了许多。
在他记忆中,卓嵩一般很少生气,是很温和的一个人。但是一旦生气,那就是晴天霹雳,在卓剑山庄很少有人敢直面其锋芒。
“老爷,少爷没有在外面惹事。只是他,他……”
梅管家没有说完,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很长时间都吐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样子顾虑重重。
梅管家之所以支支吾吾,还不是因为他要说的事,有些让人难以启齿,尤其是他那么大的年纪。
卓嵩听得云里雾里,对儿子卓亦凡还是有种闯祸的预感,但是又不知道闯下什么祸事,眼下他不仅愁眉紧锁,甚至还有些愠色。而听了梅管家吞吞吐吐的话,更是让他的呼吸,都开始变得不均匀起来,火急火燎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完啊!”
看到梅管家如此慢吞吞的,卓嵩早已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梅管家看到卓嵩焦躁难耐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勾起了他的急火,明白所说之事,即使再难以启齿,那也不能不说了。
“您看,凡儿把我的眉毛给剪了,几乎全都剪掉了,这让我该怎么出去啊!”
话一说完,梅管家又开始呜呜的凝噎起来,很是伤心难过。
卓嵩闻言,才明白原来是这事,害得他以为儿子又惹出什么大事了呢。于是他脸上的表情稍微淡了淡,心情随之也轻松了许多,毕竟是庄内可以解决的问题,没有在外面惹出什么大事就好。
他认真看了看失去眉毛的梅管家,光秃秃的一片,确实有点滑稽,只是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毕竟梅管家在山庄已经几十年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他都尽心尽力的操持着,于公于私,他都得给他一些面子。
于是使劲憋了憋气,将想笑的表情硬是压了下去,转而板着脸道:“这个混账小子,简直无法无天,实在太不像话了!”
“吴安,你快把少爷给我叫过来!我要好好教训一下!”卓嵩对着旁边的一个侍者大喊道。
“是!老爷。”
一旁下人模样打扮的吴安,听到卓嵩的话,慌忙向内院快速跑去。
噼里啪啦……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侍者吴安一溜烟快跑,顷刻间,就来到少爷卓亦凡的房门前。
吴安站在朱红色的房门外,对着里面张望了一下,轻喊道:“少爷,少爷,老爷叫你过去呢。”
吴安的几句轻喊声过后,隔了好一会,房屋里才传出缓缓的声音,“哎呀,叫魂呢,找我有什么事啊?”
一位身着白色衣衫的少年,此时懒洋洋的打开房门,他微低着脑袋对着外面,精神颓废,漫不经心的问道。
吴安听到少爷的话,一边轻言答道:“我……我不知道……啊。”一边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他看到自己的脸,从而知晓答案。
看到吴安的这一怪异举动,白衣少年的眼睛,咕噜狡黠一转,双手掰弄着手指,顿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安子,你真的不知道?”
少年笑问道,一副坏坏的表情顿显脸庞,连两道浓密的眉毛,也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看了让人感觉瘆得慌。
吴安不自然的挑了一下眉头,眼睛上翻的瞬间,趁机窥视了一下白衣少年的表情,刹那间脸色变得慌张不安起来。
眼见无法隐瞒,遂面容有些傻笑道:“呵呵,少爷,那……那你可别怪我说了啊!”
白衣少年轻摇着竹扇,不屑道:“少废话,快说!”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一个人要是做了坏事啊,他早晚总会被发现的。少爷,你这两天做了什么坏事,应该比我清楚啊。嘿嘿嘿……”
吴安打小就来卓剑山庄做杂役,在少爷七八岁时就跟随照顾他,私下的关系如兄弟一样,所以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等级尊卑,两人几乎无话不谈。
“这个我早就知道啊,所以我一般都是选在晌午这段最热的时间,专门去做坏事,既不是早也不是晚,嘿嘿。”少年一脸坏笑道。
“啊……”
听了少爷的巧舌如簧之话,吴安不由一怔。
“行了,行了,不跟你贫了,你就赶快说吧,找我到底有啥事?”少年有些着急的说道。
看到少爷此时的表情,吴安也不敢再贫下去,毕竟他是主子,自己是个仆人,这其中的分寸,自己还是需要拿捏好的。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的交待了。
“是……是梅管家眉毛的事。”
卓亦凡闻言,使劲拍了下手,脸色慌张道:“坏菜!这老家伙真把我给告了。”
此白衣少年,就是让卓嵩唉声叹气,摇头顿足,乃至面目狰狞的儿子,卓亦凡是也。
卓亦凡走到院落里,一边徘徊,一边嘀咕,慢慢忖度着该如何解决自己闯下的祸事。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貌美的丫鬟,从内院轻轻走出来。
卓亦凡突然眼前一亮,自言自语道:“呵呵,有了,这下有救了!”
随之一脸喜笑颜开,向那位漂亮的丫鬟飞奔而去。
那走出来的丫鬟,看到急匆匆奔来的少爷,不由一怔,疑惑的停下了脚步,一脸茫然的目光投向卓亦凡。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你慌成这样?”丫鬟有些不解的问道。
卓亦凡跑到那位丫鬟身边,一边撒娇般扯着她的胳膊,一边假装很害怕的样子说道:“小翠姐姐,我的好姐姐,你赶快让我娘来救我,我又闯祸了。”
丫鬟小翠听完卓亦凡的话,再看到他现在的表情,无奈的摇摇头,快速转过身,向夫人房间跑去。
“爹马上又要打我了,让我娘赶快来啊!要是来晚了,我可就要被打死了!”
卓亦凡又对着丫鬟小翠的后背,使劲扯着嗓子喊道。
呆矗在旁边的下人吴安,见状低着脑袋道:“少爷,你快点吧,老爷现在还在堂前等着你呢。你要是去晚了,我可不好交差。”
卓亦凡听了吴安的话,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顿时呈现脸庞,对他吹胡子瞪眼起来。
“行了,行了!我说安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了?走,咱这就走!等我摆平这件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挺起胸膛,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回过神的吴安,此时露出委屈的表情,不由一阵凌乱。他对着卓亦凡的背影念叨,“不对呀,少爷,这件事你不能怪我啊!是老爷要收拾你!”
随后,便撒丫子追了上去。
庭院里,卓嵩正在背着手踱来踱去,显得很生气。卓亦凡方才挺起的胸膛,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他低头垂首,蹑手蹑脚,怯生生的凑了过去。
卓嵩一边踱步,一边不断摇头,看见卓亦凡正走过来,怒火噌的一下冒了上来,张口就大骂:“小兔崽子,你怎么老是惹事生非?就不能让我清闲两天?我看是三天不打,你小子又开始上房揭瓦!”
卓亦凡皮笑肉不笑的半嘟哝着嘴,“爹,我没有,我这几天可老实了。没……没惹什么事啊。再说了,老实待着,也不见得就能干成什么大事啊。”
听了卓亦凡刚才的一番话,卓嵩脸上顿时又乌云密布,雷声隆隆,非常生气地怒瞪着卓亦凡。
“什么?没惹什么事,你小子给我仔细好好想想!”
然后,仰面深深吐了一口气,看样子被气得着实不轻。
卓亦凡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他深知父亲的“残暴”手段,倘若一句话没说好,就会招来一顿家法伺候,而自己已经领教过多次,那感觉让人刻骨铭心。
所以,他只能一边假装很认真的回想,一边歪着头进行盘算非常认真慎重的样子。
然后,怯生生地回道:“咦?好像……好像,真没有啊。”
卓嵩见卓亦凡到现在还不悔错,于是不耐烦地指向梅管家。
厉声喝道:“没有?那梅管家的眉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卓亦凡故作惊奇,咻的一下跑到梅管家面前,眼睛啪嗒啪嗒眨个不停。
“哎呦喂,梅叔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没想到还挺有童趣,真会逗自己玩。你不会是早上没睡醒,把眉毛当胡子刮了吧?”
“爹,这怎么能怪孩儿呢?压根就没我的啥事,你说是吧梅叔?”说着顽皮的向梅管家,不停的挤眉弄眼。
因为庄主卓嵩在场,梅管家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能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便不再吱声,只是显露出左右为难的神情。
看到卓亦凡如此油腔滑调,玩世不恭,卓嵩气不打一处来。
“小兔崽子,你还狡辩!吴安,快把鞭子拿来,我看不动用家法,他是不长记性!”
卓亦凡看到这阵势,估计马上屁股又要遭到电闪雷鸣了,于是拼命扯着鬼哭狼嚎的嗓音,大喊起来。
“爹,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表面上在夸张的表演,心里却在想着,时间都这么长了,娘亲怎么还不来啊!
不理卓亦凡的求饶,卓嵩提着皮鞭冲了上去。
就在皮鞭举起的那一刻,后院传来一道河东狮吼般的声音。
“老爷,住手!”
卓亦凡听到娘亲的声音,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啼哭着,三步并成二步,蹭蹭蹭地跑到母亲旁边。
他奶声奶气,故作委屈道:“娘,孩儿错了,不小心把梅叔的眉毛给剪了”,双手还不时搂着母亲沐璇的胳膊,来回晃着撒娇。
沐璇对卓亦凡的宠爱可谓到了极点,捧到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能受得了他这般撒娇磨人。
只见沐璇面带为难的表情,走到卓嵩面前道:“老爷,你常说,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凡儿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吧。”
卓嵩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夫人,这孩子都被你惯坏了,现在简直是无法无天!作为卓剑山庄的庄主,如果连儿子都管不好,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去主持庄内事务?你让开,让我好好教训他,给他好好长长记性!”
沐璇一听,慌忙挡住卓嵩,挺直腰板站在卓亦凡前面,脸色微白道:“老爷,你要是真打凡儿,那就连我一起打吧,反正一鞭子下去,可以打好几个人!”
卓嵩见状,胡子差点气得跳起来,他左右来回转了几下,浑身直发抖,大声道:“真是慈母多败儿啊!”
说完,无奈的将鞭子往地上一扔,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其实,卓嵩对妻子沐璇打心眼里,还是有几分畏惧的。而卓剑山庄的家丁学徒,也都知道他们的庄主惧内,这可是山庄内众所周知的没有公开的秘密。
因为沐璇的娘家,乃是威震江湖的平远镖局,无论是江湖地位,还是家族财富,都是首屈一指的。沐璇的父亲沐凉生,从小就跟着祖父以保镖闯江湖,可谓深耕江湖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更是凭借一把涡煌剑,威震武林,江湖人称“一抹红”,煌琊榜名列第四。
沐璇从小就跟着父亲习武,深得武学精髓,武功自然不会差。而卓嵩世家以铸剑远名,铸造的宝剑名号很响,但是在武功方面,家族里却没有显赫之人。所以,碰到如此强硬的河东狮吼,他也只能顺其忍让,不愿也不敢惹恼她。
沐璇拉着卓亦凡的手,苦口婆心道:“凡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懂事了,以后少惹你爹生气呀!”
随之朝梅管家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快去给你梅叔,好好赔礼道歉。”
见娘亲这样说,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做得过了,卓亦凡于是走到梅管家面前,很尊敬的行了礼数,赔了不是,态度很是虔诚,随后大喊道:“娘,那我就出去玩了!”
说完,风一样的往外跑去,只留下久久的回声在空中飘荡。
看到如此情景,沐璇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https://www.24kxs.net/book/1999/1999108/302624849.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24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