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横扫千星 下
时空的另一头。
黑暗的银河中。
有光芒在闪耀。
金色的光芒无止境的扩散。
在漆黑冰冷,死寂无声的宇宙中,空无一物的真空才是主体,反倒是释放温暖与光热的恒星才是异类,同样地,相比起近乎永恒的虚空,生命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异常。
某个恒星系,一颗金色的恒星朝着四面八方释放着自己的光热,太阳风将持续不断的朝着外界吹动,形成了一层淡淡如同薄壳般的日球层。
这太阳风吹拂的顶端,便是一颗恒星能够绝对掌控的疆域,群星世界中,绝大部分生命都诞生于这恒星的疆域中,沐浴光与热才能诞生。
但是现在,这疆域却正在被侵蚀。
黑暗,黑暗正在光芒中蔓延,随着光辉肉眼可见的黯淡,有一层醒目的黑色正在太阳的表层蠕动,无定型的黑色血肉随着恒星本身的运动而起伏,被撕裂,一次骤然爆发的表层气流冲击与日冕就能将这黑暗撕裂一个大口,但是这并无意义,因为黑色的血肉看似被撕裂,实际上却是将更多的个体传输到了恒星的各个方位。
一刹那间,星星点点的黑色开始在半个恒星球层处扩散,它们就如同扭曲的黯幕,遮蔽了一切光辉……不多时,随着整个星系中所有的行星都失去了阳光,一切都变得冰寒死寂,整个恒星也就这样被一层黑色的肉膜包裹起来,成为了昏暗的肉球。
太阳风,停止了吹息,汹涌澎湃的星体之风渐渐停止,令光芒与热都为之消散。
而与此同时,蠕动的星体上,裂开了一大道弧形的生殖腔,千百万血肉胚胎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以宇宙的角度来看,似乎就像是咧开了一张笑脸——可以看见,这包裹了恒星的无形之云,地狱一般的血肉星体中,开始急速孕育无穷无尽的血肉魔物,这些被称之为混沌眷族,奇形怪状的魔物没有智慧,也不需要智慧,它们只有一个本能,就是侵蚀,同化,吞噬并毁灭一切。
吞噬星辰,嘬取恒星的能量,将万事万物同化为自己,抹杀所有的意义——倘若说,混沌邪神是不可捉摸的毁灭具象化,那么它们的眷族,就是真正带来黑暗与恐怖的魔物。
视野拉伸,不仅仅是一个恒星系,而是一整个恒星系团,一整个悬臂,一整个银河,所有的星辰都黯淡了,一切的一切都被毁灭,侵吞,成为了混沌的巢穴,无时无刻都有亿亿万万计算的魔物诞生,然后汇聚成群,朝着星海的彼端,那些仍然明亮的星河蜂拥而去。
这里就是传闻中,混沌首个降临的银河,第一个沦陷,被侵吞,整个星系都成为敌之巢穴的河系。
如果让任何一个群星世界的本地种族来观看这一幕,他们会说,这就是绝望,这就是无可匹敌的混沌。
但是来自异界的巨神却非要说不。
被侵染的黑暗银河,第三悬臂的末端。
一点银色的光辉亮起。
真空之中,随着灵能泛起波纹,打开时空的豁口,一瞬之间,一千三百七十二个恒星系周边,出现了一千三百七十二个时空通道,而一千三百七十二个以百分之九十光速前进的闪耀光团,就这样从通道中飞驰而出,决绝的撞击在了那些被血肉包裹的恒星之上。
在那一瞬间,有狂暴的风,从黑暗中溢出,黑暗的星体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无比明亮,无比闪耀的洞,能够看见,以这个洞的边缘为起始点,金属的冷光开始扩散,无定型的黑暗血肉表面迅速被粗糙且刚硬的银色覆盖,从上到下,一个庞大而坚固的机械构装体,一个笼罩了太阳,如同瘟疫一般蔓延的金属囚笼开始出现。
数千万,乃至数以亿计的混沌眷族幼体被直接抹杀,同化,这些能吞噬恒星的怪物,终于遇到了比它们更凶更恶,更加匪夷所思的存在。
随着吞噬恒星的魔物巢穴被摧毁,一个金属戴森球出现在了世间。
而被压抑了许久的太阳之风,从这囚笼的洞口中喷薄而出,就像是一道贯穿星河的长虹。
一千三百七十二颗恒星就这样解放——其中或许有一些存在虚空母兽的星系需要长一点的时间,但最多也不需要半个小时,而随着攻击者愈发熟练,对混沌眷族的攻击也愈发精细入微,这时间也大大缩短了。
然后,又是一千个,一千个,再来一千个,一千个。
一千颗星辰,如同一千颗尘埃那般被扫过,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恒星闪耀不同却一致的光芒,齐齐爆发出不同的波动。
黑暗银河第三悬臂的末端,一部分黑暗暂时退却,化作了黯淡的银,点点星光闪烁,却并没有半点浪漫与温情,只剩下铁一般的冰冷与肃杀,能看见,有巨大的银色巨舰从被笼罩的恒星中飞出,绞杀星系内所有残余的魔物与行星级巢穴。
比混沌更恐怖的,是比钢铁更冰冷的秩序。
黑暗寂静的虚空之中,四臂的钢铁巨神,手中握着一颗燃烧着的恒星,他的其他三只手臂深入恒星之中,仿佛挖西瓜的果瓢那样,掏出大量物质,然后将其凝聚为数以万计的光团,巨神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朝着虚空中投掷着这些光团,仿佛就像是朝着湖泊中扔鱼食的老农。
但是,随着巨神身侧,一个水晶状的巨型圆球溢散庞大的灵能波动,他在一瞬间打开数千通向完全不同之处的传送门,精准的将所有光团传送至双方希望投去的目标星系——然后就这样,数千个星系便摆脱了以前的恶客,迎来了新的主人。
一颗恒星的物质用完了,灵能水晶圆球便带着巨神前往下一个无人的恒星系,用第二颗恒星,然后便是第三,第四,乃至更多更多颗。
战舰?舰队?数千数万文明联军与混沌进行大决战?
没有必要的事情,至少现在如此,极限的超凡者们所能进行的战斗,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加宏大。
乔修亚与第三帷幕联手,同时对一整个银河的混沌发起进攻。
——一个银河系,有约莫一千亿到四千亿颗恒星。
如此说来,依照现有的进度,乔修亚只需要重复一亿次,亦或是两三亿次,就能轻松净化掉整个银河系,换句话说,哪怕他就是这样单纯的抬手挥手,只要一千年不到的时间,他就能直接净化,摧毁整个银河系,然后与此同时,将所有混沌的大本营彻底抹杀,化作乌有。
但真的需要这么久吗?
答案是不。
“差不多是是时候了。”
在消耗掉第四百一十三颗恒星的质量后,乔修亚突然开口,对身侧的不朽灯塔道:“数以兆京计的混沌眷族被摧毁,这已经引动了‘情感漩涡’的共鸣。”
【随意:做你想做的】
【承认:我们相信你带来的可能性】
乔修亚没有继续说话。
钢铁巨神抬起头,然后展开自己的四臂。
他能看见,在群星世界中,有无止境的灵能与生命汇聚,化作无比巨大的情感漩涡,堆积在灵能之网中——而两个无以伦比的庞大意志正在镇压着这些漩涡,不得脱声,他们的存在,令这些癫狂的灵能暂时安稳,让所有灵能的使用者不至于被他们同族扭曲的情感所影响,变成混乱的疯子。
这就是灵能世界避不开的劫难——当死去的亡灵发出不甘的怒吼,当疯狂的灵魂诅咒世界,原本清澈的灵能之海就会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亡者污染,进而让后续的灵能者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容易疯狂,甚至彻底失控。
想要解决掉这个问题,需要一位,甚至是数位强者自愿进入灵能海,以自身承担,净化这些污染,在不同的世界,他们有不同的名字,有的被称为冥王,有的被称为死神,也有的会被污染为魔王,也有的会被尊敬为救主。
但是乔修亚可没打算去干涉群星世界的一切——他一向不决定其他人的命运,他要让群星世界的亡魂自己主宰自己,让他们的情感汇聚,做出自己的决定。
“点燃吧,永恒不灭的火焰!”
伴随着这一声低喝,四团烈焰在战士的手心燃起,这烈焰的光芒中,蕴含着最为极致,最为纯粹,也最为反复不定的情感,它时而善意,时而恶意,时而理智,时而癫狂——那正是智慧生命的情感,以及他们的灵魂。
以数以兆京的混沌眷族毁灭为祭品,巨神在黑暗的宇宙中,点燃了四盏灯火。
其名为‘勇气’,其名为‘智慧’,其名为‘坚毅’,其名为‘决心’!
同时,它们也是‘仇恨’,‘贪婪’,‘顽固’与‘狂妄’!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连仇恨和疯狂都没有,人怎么能理解爱与理智?连贪婪与放纵都没有,人怎么能明白好奇与热情?福兮祸所伏,祸之福所依,一切都是矛盾的两面,都是纷争的相对。
最难的战斗,就是与自身的战斗,正是因为如此,只是醉心与战斗的乔修亚才能领悟,并发掘出情感的力量。
能看见,巨神抬起手,令这四团烈焰朝着遥远的黑暗真空飞去,它们融入了灵能之网,略过无尽智慧生命的心智,它在灵能之海中飞驰,扫荡过所有生命与心智的内心。
能看见,中庭星系,还在因神降临而感到喜悦的中庭人母星,有大片大片青绿色的光辉亮起,其中掺杂着蓝紫与金色的光辉,而另外一个,崇尚以极端情绪发挥灵能的文明种族信息,红光与紫光相映,令星辰都黯然失色。
火焰飞驰着,它化作一道在所有人眼前划过的流星,飞向灵能之网的最深处,那一个个巨大,凝聚了所有呼声的旋涡,它一闪而过,然后就这样,融入了这万物众生的情感海洋中。
然后,就这样。
点起了熊熊大火。
“就是现在——不朽灯塔!”
熊熊燃烧的精神世界,随着质灵转换的启动,一个无以伦比的巨神虚影出现在了漩涡周边,能够看见,有三团仿佛由无尽光点凝聚成的巨大意志体正在监控整个灵能网络,乔修亚的灵魂纵身投入烈火之中,他大声呼喝道:“与我一起,催动‘四戒之神’的成型!”
【惊叹:这就是奇迹!】
【感慨:竟能如此?】
【呼应:我们这就开始。】
三团巨大的意志体同样毫不犹豫,投入这熊熊烈火之中,他们化作了巨神手中的工具,化作了铁砧与铁锤,化作了水渠与墙壁,他们与乔修亚一起,在燃烧的情感漩涡中敲打,过滤那些嘈杂的杂音,令被点燃的漩涡变得更加精纯,更加稳定。
燃烧的情感长河中,血色的火焰内,明显的符文虚影浮现而出,那是宛如闪电,宛如伤口一般的裂痕,它分岔着降临大地,代表着万物众生敢于挑战雷霆与未知的勇气,也代表着天神与凡人被伤害后的怒火与仇恨。
【勇气的戒指凝聚】
燃烧的情感漩涡中,金色的火焰内,明显的符文虚影正在凝聚,那是宛如眼睛,宛如金币一样的圆形,它在半空中旋转翻腾,代表着万物众生凝视思考世界的好奇与智慧,也代表着一切由心诞生的贪婪与放纵。
【智慧的戒指凝聚】
燃烧的情感潮汐中,青绿色的火焰内,明显的符文虚影被锻打塑造,那是宛如兽角,宛如草木一般的枝干,它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代表着万物众生直面苦难折磨而不改本心的忍耐与坚毅,也代表着人本性如野兽一般的顽固与执念。
【坚毅的戒指凝聚】
燃烧的情感奔流中,蓝紫色的火焰内,明显的符文虚影被冲刷成型,那是宛如种子,宛如铁石一般的颗粒,它起初细小卑微,但却将成长为参天大树,代表着万物众生类型最真挚的热爱与决心,也代表着最不可相让的占有与掌控。
【决心的戒指凝聚】
燃烧着,澎湃着,汹涌着,奔流着的情感漩涡之中,四枚戒指的已经开始凝聚真形,无比庞大的灵能漩涡,混杂着肉眼可见的生命能躁动着,却又归于秩序,可以看见,四个庞大的意志体雏形已经开始孕育,祂们是将要诞生于万物情感之中的神祇,也是将要带领万物众生反抗混沌的先锋。
“哈哈,哈哈哈!”
仍在不断地锻造,淬除漩涡中杂质情感的乔修亚注视着四戒之神的成型,他的目光中满是火热,开始狂放的大笑,倘若有熟悉战士的人在此,那么他就会知道,这是拉德克里夫头一次如此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大笑。
“圣贤!”
大笑之后,巨神对着四戒的灯火展开四臂,仿佛要拥抱这一切与之后的未来,他的语气迅速从狂放转为坚毅,他低声说道,一字一句:“原来这就是创世后,原初的神祇诞生的感觉吗?这就是创造神祇的过程吗?原来如此!虽然过程完全不一样,但毫无疑问,这就是寻常神祇,乃至于七神诞生的原理!”
“这就是世界的权柄,连神也能创造的力量!”
“我找到你曾经的路了!”
战士抬起头,看向不存在任何事物的精神世界高空,乔修亚握紧四拳,目光似乎能够贯穿虚空,看见那一个此时不知位于何处的,纯白色的影子。
“你的足迹,你的背影,我终于追到!”
“你跑不掉了!”
三个巨大的意识体并不理解巨神的怒吼究竟是为何,而四团烈焰中,戒指越来越真实,越来越闪耀,直到真实不虚的符文出现在戒指的顶端,无比凝聚的情感迫入神性的领域,原初的神力开始出现,从彼端溢出。
他们并不理解乔修亚的心情。
那是只能看见更强者之人,因终于追上追逐的目标,所发出的充满欣喜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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