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纯粹者
“坐下吧。”
就在乔修亚观察伊斯雷尔人物表时,这位皇帝陛下挥了挥手,示意战士找个位置坐下,而他自己也重新回到书桌后的扶手椅上,然后缓缓说道:“知道我这暗伤的人很少,诺查丹玛斯老师算是一个,迪摩尔也大概明白一点,但乔修亚,你是第一个自己看出来的。”
此时的伊斯雷尔不像往日,充满霸主的威严,一眼看去,他似乎只是一个有着暗金色头发,表情平和的中年战士,没有半点传奇强者的气势和威严。
“多谢,不过不用。”
将目光从人物表上转移,已经明白不少事情的乔修亚并没有找个椅子坐下来,和眼前的皇帝陛下慢慢聊天的打算,他摇了摇头,然后干脆的说道:“我来莫尔莱宫的目的,是为了您的暗伤,除此之外,都是多余的。”
战士的举动一向如此直接,在伊斯雷尔有些不满的注视下,乔修亚站在原地,开始平静的叙述:“陛下您的暗伤,大概是因为几十年前受到了兽人萨满的诅咒,那是一根蕴含着暗影能量的诅咒之箭,它刺入了您的后腰,虽然没有穿透肾脏,但却贴近脊椎。”
“厉害。”伊斯雷尔原本因为乔修亚没有听从他的好意,反而自顾自的说起话来而有些不悦,但听完这一段叙述后,他的双眼略微睁大,低声赞叹道:“分析的半点不错。”
仿佛没有看见眼前皇帝惊讶的表情,战士还在继续叙述。
“当时,您应该正在战场中苦战,所以忽略了这诅咒,还继续催动斗气和敌人争斗。”说到这里,乔修亚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说道:“战斗的时间很长,大概超过了一天,原本能够轻易驱逐的诅咒力量因此和您的力量同化,甚至深入到了生命本质,导致您的生命不停的流失,直至如今。”
“这的确是很难治愈的暗伤,它已经不是诅咒,而是成为了您生命的一部分,想要将其治愈,必需升华生命本质,但传奇强者已经抵达了迈克罗夫世界中超凡的极限,这已是某种意义上的极致,还想要升华,几乎不可能。”
伊斯雷尔正准备开口,却看见乔修亚在怀中摸索了一下,然后严肃的拿出了一颗小小的透明结晶,他的表情是如此的肃穆,以至于这位皇帝陛下也不禁将目光投向这颗结晶。
没有丝毫犹豫,乔修亚直接将手中的这颗结晶放在了伊斯雷尔的书桌上,他用毫不留恋的语气道:“除非……”
“除非,我朝着神明的境界,迈出第一步。”
打断了战士的话,伊斯雷尔郑重的将书桌上的透明结晶拿起,这结晶在接触到他手指的那一瞬间,立刻就释放出一道狂暴的闪电状能量,假如是普通的黄金强者,甚至是不谨慎的极意不注意的话,都会吃一个大亏,但传奇战士的力量岂是它能够反抗的了的?
就连呼吸都来不及的刹那,闪电能量便化作虚无,而结晶也被这名皇帝陛下捏在手中,他凝视着这颗平平无奇的结晶,感慨万千道:“第一步,凝聚神性。”
“这是一块蕴含着躁动神性力量的结晶,应该来自厄瑞玻斯之匣中的那位。”
将神性结晶放到一旁,伊斯雷尔沉默了一会,他转过头,看着如今仍然面无表情的乔修亚,低声道:“你原本可以自己将它留下,或者找个好时机卖出去——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如此轻易的放在我的书桌上。”
“为什么?”
以传奇战士的实力,伊斯雷尔自然能够解析这块躁动神性中的力量,从而一点一点的凝聚属于自己的神性力量,升华自己的生命本质——这比等待生命之神的代行者过来为他举行神愈仪式要更加靠谱,还能提升他的实力。
但是为何?他对此感到疑惑不解,乔修亚解决了厄瑞玻斯之匣的事件,意外的获得了一块神性结晶,这件事并不令人意外,但战士居然如此大方的将它给了自己,哪怕是豪爽如伊斯雷尔,也不禁感到自愧不如。
“为什么?”轻声重复了一句皇帝陛下的疑惑,乔修亚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他笑着说道:“陛下,您是传奇强者,我想要追上您的实力,需要不少时间。”
这里毕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和前世不同,没有无穷无尽的野怪和副本,实际上,假如不是异世界那近乎无穷无尽的混沌大军,战士如今还未必能抵达极意,想到这里,他耸了耸肩道:“我想要和你真正的交手一次,而不仅仅是压制了出力的切磋,假如陛下您在那时之前死了,我会非常遗憾。”
前世伊斯雷尔的驾崩,大概是在五六年之后,如今时代已经被他改变,所以乔修亚也知道对方的死亡时间是会提前还是延后,但不管怎么说,要在五六年内抵达传奇境界的中高阶,哪怕是他也不敢如此夸大。
“对了,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还特意为伊斯雷尔讲解了一些有关于神性的危险之处——作为一种独一无二的力量,其他人的神性只能学习,却不能模仿,喜好战斗之人的神性和热爱和平之人的神性是完全不一样的,对某个人来说完美无缺的力量,对另外一个人而言就是剧毒。
前世的皇帝陛下应该也得到了这块神性结晶,但却依然死去,想来就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绝望和幸运之神的神性对于伊斯雷尔这种皇者而言,的确有些不大搭调,这点绝对需要注意。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乔修亚。”
安静的听完乔修亚的讲解,伊斯雷尔表情逐渐从慎重转变为欣喜,然后又从欣喜转变为平静,他站起身,用正式又严肃的语气对战士说道;“这也是来自于圣贤传承中的知识?”
没有回答,乔修亚面无表情,而皇帝陛下将其视为默认,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感慨:“——一直以来,那些为我治疗的人,甚至连我伤势的根源都无法看清,就算看清了,也没办法提出一个有效的治疗方案——哪怕是七神教会神愈仪式,说实话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
“你有何想要的?”
没有过多的废话,伊斯雷尔凝视着乔修亚的双眼,径直说道:“恶魔事件,厄瑞玻斯之匣,还有我的伤势,你帮了我许多忙,而我却并没有给予你应得的奖励}——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予你,这是帝王的承诺。”
伊斯雷尔原本因为养伤,而表露出的平和表象,顿时被撕裂出了一道缝隙,展露出他之前叱咤沙场的霸主威严。
“想要的?”
微微一愣,乔修亚倒还真没想过那么多:“这还真不好说。”
他过来给伊斯雷尔治疗的方法,理由很简单,就是之前说的那个,他不想要这么一个强者这么早就死去,就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或许战士也想到了为日后的深渊之战保留一个传奇级的战斗力,但那个优先度比较靠后。
那么他究竟想要什么?领地,头衔,金钱,乔修亚一个也不在乎,荣耀,战斗的机会,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超凡材料,这些更加靠谱。
但战士认为,这些东西不需要其他人的给予或者奖励,他大可以自己动手去获得,这次乔修亚决定前去远南,就是为了这些
有些人想要成为最强,就像是男人想要征服一切,雄鹰想要飞的更高一样,是一种本能。
而他却并没有那些执念,乔修亚并不在意最强的这个名头,当然,谁想要成为最强,必须要和他打上一次——但这已经和愿望不挂钩了。
“仔细想想,我没什么特别想要。”
思考了一大圈,乔修亚皱着眉头,有些惊讶的发现,他这个人活的简直和清教徒一样,但战士自己无欲无求,可不代表他身边的其他人如此:“不过,陛下,你知道如何加强神机吗?”
他这句话的语气非常诚恳,还带着一丝迫切。
萤和凛,这两个孩子伴随他一路战斗,忠心耿耿,平日也帮了战士不少忙,要没有他们,乔修亚完全想象不了就凭自己一个人处理领地内政的样子,但就算是这样,战士也明白,他们已经有些跟不上自己的实力了。
神机,是拉德克里夫家族针对饥荒邪神一脉的混沌魔物制造出来的武器,而历代拉德克里夫家族家主的实力,哪怕是加上历代传承的秩序之力,也不过就是黄金中游的水准。
而乔修亚,已经抵达极意境界,为了黄金级战斗而设计出的神机虽然有着一些自我强化的功能,但提升的幅度远远不如战士进步的幅度。
有朝一日,萤和凛定然会无法跟上他的步伐,想到了少年少女因为无法跟随自己战斗,而显得灰心丧气的神情,乔修亚的心不由得微微颤动了一下。
“加强神机?的确有些困难。”
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句,伊斯雷尔沉吟了片刻,然后笑着说道:“但对于帝国而言,无非就是多花一点时间罢了,相比起拉德克里夫卿你所作出的贡献,简直不值一提——正好你现在要去远南,我可以吩咐下面的人准备一下,等你从远南归来,强化神机的材料和人手应该就准备齐了。”
说完之后,他便皱起眉头道:“就这些?乔修亚,这只不过是强化一下两把武器而已,你还没有什么其他更想要的?”
“……我领地的那间凛冬堡学院缺一名骑士教师。”
同样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的乔修亚终于找到了另外一个他大概需要的东西:“战士和游侠的老师,他们说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但骑士教官却没那么容易找到。”
伊斯雷尔轻轻摇了摇头:“这要求比之前的更加简单——五大军团的骑士,无论是现役还是退役的,只要你需要,就可以去挑选,想来他们肯定也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原本这名皇帝陛下还想要继续问问战士需要一些什么,但是他也发现,对于乔修亚这种人而言,‘需要的东西’他更喜欢自己动手去获取,于是便只能作罢。
在确定好一些强化神机和挑选其实教官的细节后,乔修亚就这样告辞,他向来就是这么直接,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便毫不犹豫的离开。
而伊斯雷尔坐在书桌后的扶手椅上,他看着手中的神性结晶,面无表情,不知道正在想什么。
“真是令人不能大意的年轻人。”
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结晶,这位皇帝陛下轻声自言自语道:“如此纯粹的战斗欲望,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了。”
说到这里,他便不由得想起了乔修亚之前思考自己愿望时,不经意间从眼角处流露而出的眼神。
那是如同最凶狠的野兽一般,嗜血无比,充满着危险的目光。
“把我当成未来将要狩猎的猎物了吗?那就是他的愿望?挑战强者,不停的挑战强者。”
半点也不为此感到愤怒,伊斯雷尔反而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所以才来告知我治疗的方法,不让我在他能挑战之前死去——无妨,倒不如说,有这种勇气,就比那群一直等着我死的儿子要强上成千上百倍,这样才是真正的战士,永远看向前方,绝不退缩,不屑于隐藏心中的想法。”
但在笑过之后,他的目光又逐渐变得深邃了起来。
“正是因为如此纯粹,所以才异常危险。”
想到这点,伊斯雷尔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假如,乔修亚没有领地,不是帝国的贵族。
他没有需要照顾的领民,没有令他关心的神机,没有值得在意的朋友,没有下属,没有任何可以束缚他的东西……假如,乔修亚,一个如此纯粹的争斗者,自由的在大陆上成长,究竟会成为怎样的一个存在?
假如他没有在战斗中死去,并且越变越强,一直朝着世界的尽头,天空的顶端进军,那么他会成为多么可怕的一个存在?
纯粹的追求着战斗,又有如此的天赋……
他终将会让一切在战斗中走向毁灭。
“但还好,他现在还是一个人。”
将手中的神性结晶收起,伊斯雷尔重新拿起了书桌上的书,他转头看向乔修亚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有着领民,有着朋友,有着神机和值得在意东西的人类,虽然无欲无求了一些,但能够理解。”
说到这里,这位皇帝陛下的神情突然一愣,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这样的话,干脆把那个东西直接送给他。”
“想来,他肯定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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