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鸣与商珺（上）

　　正午时分，西关东街路口附近。

　　“我们在前面车水马龙的西关药店门口停车然后步行前往西关影院，真不敢相信堵车堵成这样以致于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才前进了五百米左右。算了，我正好顺便去西关药店补充点药品。”

　　“你说的药品指的是儿童成长药片？”我笑着对在没有阳光的天气中正准备戴上墨镜的小四说。

　　小四白了我一眼说道：“你知道吗，楼上的情侣就是在前面那个西关药店认识的，然后他们从妙不可言的约会发展到羡煞旁人的婚姻最后到了现在互相憎恶的田地。今天早上他俩还大吵了一架，其中缘由听起来像是女方厌倦了每天晚上佯装高潮的生活。”

　　“有句谚语叫‘别在吃饭的地方拉屎’就是指不在工作场所发展男女关系，楼上欲望强烈的大姐就在西关药店工作，你看果不其然，他们现在的两天小吵、三天大吵的关系简直是如同‘冰火两重天’一般。”我对着刚戴上墨镜然后差点撞上路边电线杆的小四说。

　　“我爸妈当年就是在破破烂烂的西关医院认识的但是他俩生活得十分美满，简直是中年人群的婚姻楷模。”

　　“我没记错的话，你爸是个秃头的妇科医生吧？！”我惊讶地反问道。

　　“是的。我妈的姐姐当时在医院做剖腹产手术，结果手术十分顺利然后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以防我姨妈再怀上娃之类的。没想到我妈和我爸却聊得火热，两年之后他们就结婚了。我觉得他们一直是相敬如宾的，直到我小时候起夜尿尿时发现我母亲正光着身子打一脸愉悦的父亲的屁股，用的还是我新买的乒乓球拍。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打过乒乓球了，我本可以成为当年校内的乒乓之王的。”

　　“听起来很有画面感。”一旁的雪儿插话说。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不牵狗绳的遛狗的人，他看起来与把橘黄色猫一样的假发贴在脑门前的美国总统川普十分相像，他那没栓狗绳的凶巴巴的狗使我、小四、雪儿不得不排成一条直线靠墙走。我觉得一切能致人死地的动物都应该关在笼子里以防那些动物突然发狂，侏罗纪公园的工作人员或许不同意我的意见，但他们沦为恐龙粪便的下场我们都心知肚明，那些遛狗不带狗绳的人也应该因为潜在的伤人可能而得到十五天的牢饭。我注意到了墙上的小广告，除了包小姐和办证找XXX之外还有代孕服务，我从来没想过代理怀孕服务那天这么快到来，但阳光并不明媚的今日似乎就是那天。

　　我们走进了带有浓重消毒水味道的西关药店，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超市式的药柜代替了老式的问医拿药的吧台，漂亮的穿白褂的导购小姐姐也代替了老气横秋的老中医。现在逛药店跟逛超市已经别无两样，唯一的区别是这里买不到小四爱吃的巧克力豆与雪儿爱戴的黄色发卡。

　　“看到前方那个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太婆了吗，我都能闻到她内脏腐烂的味道。”

　　“你最好小声点，我不确定她听力有没有退化。”我对着小四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四为什么你不对她态度友好一点况且我们都有芳华不再、老态龙钟的那一天。”雪儿嗔怒道。

　　“她是我小学的老师，都说老师是太阳下最光辉的职业然而她因为我迟到了三分钟就让我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早上以致于我沦为其他同学们的笑柄，”小四望着她佝偻的背影说道，“考虑到她行将就木的年纪，恐怕是来买一些跟排泄某些液体困难有关的药，一般即将迈入棺材的人都需要各种各样的药来保养身体。我需要的买的药是止痛药、创可贴、止痛药、排石颗粒、维生素、钙片、前列腺增生、感冒药、泻立停以及胀气清，你们帮我找找。”小四一边努力地回想所需要的药一边左顾右盼地说。

　　我拿起正对面药柜上面写着“皮炎综合症一日见效”的药膏，内心有种强烈涌出来的感觉告诉我这是个打虚假广告的假药以致于真想现在就长出皮炎来好让我当场揭发此药。考虑到小四的脱发的妇科医生老爸，我向他谏言买一些预防脱发的洗发水以防“爹秃儿子一定秃”的咒语成真但小四摸了摸有着茂盛毛发的头顶之后表示不用顾虑此事。穿着白大褂的大姐正在以过来人的姿态向雪儿介绍新款护翼型的卫生巾，敦敦教导的口气让我这个不用卫生巾的男人都坚信这款是能让我舒适度过经期的好货。最终雪儿难以招架她凌冽的推销口气带着我们匆匆地离开了西关药店。

　　“在提东西这事上你比我擅长多了。”小四左手挽着雪儿的腰，右手给嘴里的烟点着了火然后回头对拎着药袋的我说道。

　　“似乎对于你不想干的事，我总是比较擅长。”我边说边走进了电影院。

　　“老王，我和雪儿在这完成艰巨的任务——排队买票，你去买两份八分熟的爆米花然后再买两份草莓圣代，记得奶油要一部分放到中间，千万不要一股脑儿地全部放在上面然后最顶部放一颗樱桃，记得樱桃梗一定要去掉。还要一杯里面放入五块冰块的苏打水和橙汁，上面分别放一顶蓝色和红色的小雨伞，你知道动画片有句铁律叫‘自古红蓝出CP’吧。你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三份爆米花和三份可乐。”我头也不会地向商品售货处走去。

　　“老王，你真是让人难以忍受！这么点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后面的小四嚷道。

　　等到我捧着三袋爆米花和三份可乐回来时，小四正在和售票员争吵，“我们要看的是成龙的最后一部动作电影《英伦对决》，虽然他去年在宣传《铁道飞虎》时也说的是最后一部但考虑到他的老胳膊老腿，说不定这真是最后一部了。总而言之，你得把《桃花侠大战菊花怪》换成《英伦对决》。这就是每天让你焦头烂额的工作？记下顾客买的票然后递出来三份错票？”小四不小心低头看到了女售票员的胸部，他又补充道：“再大的反地心引力的胸部都不能改变我要看《英伦对决》的决心！”

　　买到票的我们决定在开场前去一趟厕所以便给新买的大份可乐腾出一部分膀胱空间。

　　“为什么你离小便池这么近？”并列站在一旁的小四问道。

　　“你没注意到那个‘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的告示吗，再说了……我已经过了迎风尿三丈的年纪了。”我抖了两下然后夺厕所门而出。

　　雪儿已经到检票口等我们了，我真不敢相信她竟然尿得比我还快，我望着穿背带裤的她开始分析：先是解开背带裤然后褪下秋裤、内裤然后尿完、擦干再然后按顺序穿上内裤、秋裤、背带裤最后洗手出门，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上厕所上得比我还快的，这件事情无论是看上去还是思考一下得出的结论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雪儿正一脸愉悦地和两个女孩交谈，其中的那个小眼睛的女孩的头发比我的还短，另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的头发很长很直像是刚刚给海飞丝品牌做过代言一样。

　　“她们是小四的朋友——一鸣与商珺。”雪儿指着她俩轻轻地说。两个造型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好朋友的女孩对我笑了起来，不得不说这是两个很甜美的笑以致于我想让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秒，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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