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齐越带路窈去的是跟大学城隔了两条街的火锅店。新开的重庆火锅,布置很有老重庆特[se]。特别好拍的环境,一开业火到爆。
路窈之前在大学城公众号看到后,跟齐越提了一嘴,今天他带她来了。
恰逢饭点,火锅店没有开通线上取号服务,等他们拿到号,被告知还要等上四五十分钟。路窈想吃,无所谓时间,但齐越的手机响个不停。
“等吗?”她想归想,他忙,她也可以等下次。
齐越今天本就打算陪她尝尝她念叨的火锅,他看了眼店门[kou]围坐的人群,“不着急。”
路窈扬起笑,在他掌心挠了挠,“那我先看招牌菜。”
齐越点头,专心看手机。
刚才来的路上,他就接了两个电话,这会儿微信和邮件提示音一条接一条。
路窈心疼他:“这么忙?”她知道他在IT部,具体做什么,涉猎行业不同,他说了她也听不懂,所以,她从不干涉他的工作。
齐越从手机里抬头,迟疑一瞬,“嗯,出差落下了工作。”
“啊?你们部门又不是没你就不行了。”她手指戳了戳他手背,“哪有下班还不停回消息的。”她抱怨的是他的工作,不是他因为工作忽视她。
齐越不知怎么解释,他出差确实忙,但其实平[ri]里他工作就不少,家里“小人”多,许多事他不得不亲力亲为,“对不起,下不为例。”
他反手牵住她:“我保证。”
今晚的约会已经是他挤出的时间,他比她大些,年龄差注定无法给她一场纯粹的校园恋爱,但能陪她的,他都希望陪她体验。
路窈手指又点点他手背:“今晚你得光盘。”
齐越也捏了捏她的手:“好。”
等叫到他们号,齐越还在接电话,路窈牵着他落座,从服务生手里取过ipad点菜。齐越是地道的北京人,[kou]味却偏清淡,几乎吃不得辣,路窈是苏州姑娘,读了大学后,越来越会吃辣。
她点了鸳鸯锅,又点上她喜欢的[rou]和丸子,等[jiao]还ipad,她的手机也响了。
班级群的消息,班长在群里统计国庆假期大家返沪的时间。
班里一半上海人,一半外省,离得远的同学国庆留校,比如路窈这样江浙沪的都会选择高铁回家。群里从一开始的返沪时间说到了家里妈妈的拿手好菜,她也想家了。
她抬头看向对面接电话的齐越,他刚好挂电话,与她看来的目光撞上,“怎么了?”
路窈锁屏:“班长统计我们放假回来的时间。”
齐越这才想起马上就是十一,她要回家。他在心里头思索他离开上海的可行[xing],实在排不开时间。
路窈一方面想着回家,一方面又有点舍不得齐越,尤其是这会儿被他这么看着,她心里头特别[yang],那句“要不要跟我回苏州”就在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爸妈都还不知道她谈恋爱的事情,她贸然提出带男朋友回家,别说爸妈没个缓冲期,哪怕他们再通情达理,也难免会让齐越受委屈。爸妈都是中学老师,在校园里抓早恋是一把手,她这会儿都大四了,在他们眼里还是小孩一个。她谈恋爱这事,不经过三.堂.会.审,压根过不了关。
路窈纠结半天,决定等这次回家,她先给爸妈透个底。
“我假期最后一天回学校。”路窈将自己的黄金周安排都说了,“要在家陪陪我爸妈,你呢?回北京吗?”
齐越摇头:“最近公司忙。”
路窈捧着脸,挤出个同情的表情,“好的吧,可怜的社畜。”
齐越愣了下,笑了。
服务生端上锅底,菜陆陆续续上齐,齐越一样样往锅里下菜,大部分都在辣锅。
周周:【火锅好吃不,可怜的本宫。】
周周发来的消息,路窈看笑了。手机对着沸腾的锅拍了一张,连原图都没来得及点,直接发送。
聊天框很快被周周的表情包刷屏。
LY:【那你也去找一个呗~】
周周:【你以为你家齐越满大街都能捡到一个啊。】
路窈从手机里抬头,那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捡到的。
碗里多了两颗牛[rou]丸,她手机放一边,“你自己吃呀!”
齐越都没吃多少,她也给他从清汤锅里捞了点吊龙,“你再不吃,[rou]都老了。”
“还有虾滑,说好了今晚要光盘的。”她说光盘是觉得他每次吃得比她还少。
路窈在那碎碎念,半天没等到回复,她看过去。没想到,他也正看着她,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
“我脸上又没有[rou]丸。”她抬手在他跟前晃了晃。
齐越回神:“秀[se]可餐。”
路窈一时语塞。
说他话少,冷不丁又来那么一句,整得她面红耳赤,连带着周围的热闹喧嚣都消失得彻底。
路窈故意清了清嗓音,视线落在齐越脸上。嘴硬准备怼出去的话这下是真说不出[kou]了。
沸腾的锅底雾气袅袅,他身后是吵吵闹闹的男女和穿梭在大厅里端着菜的服务生,明明是烟火气特别浓的地方,他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仿佛他不该置身于这片烟火中。
路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要说有什么不对,就是普普通通的火锅愣是被他吃出了西餐的感觉。一下子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路窈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从辣锅里夹了颗虾滑,直接放到齐越碗里。
齐越:“……”
路窈眨着大眼睛,一本正经胡诌:“不辣的虾滑怎么叫虾滑,失去灵魂的虾子都对不起它平平安安长这么大!”
齐越无奈夹起碗里红通通的虾滑,面不改[se]送进嘴里。
火辣辣的感觉瞬间蔓延。
路窈看着脸红的齐越:“好吃吗?”
这才有点吃火锅的样子了。
齐越更无奈地看过去一眼:“好吃。”
“看吧,我就说么,平平安安长大的虾子咱们就得对得起它的壮烈牺牲!”
齐越:“……”
吃完火锅,齐越送路窈回寝室,他的车依旧停在南校门。
“齐越,走不动。”从南校区到寝室得走十五分钟,路窈站在原地,慢慢抬起两只手。
齐越刚锁完车,见状,扣住她手腕,“也不知道是谁嚷嚷着要减肥。”
火锅吃到最后,她捧着肚子说不行,要减肥。
路窈闻言,惊讶地捂嘴,“谁?没听到?没看到?不知道。”
齐越被她的无赖样逗笑了:“还不是路小猪。”
他吐着槽,身体很诚实,半蹲着等她上来,再托住她腿弯,“走了,小猪。”
“你才是猪!”路窈脑袋蹭在他颈窝,右手托住他下巴扭了扭,“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走调的歌声比魔音还能洗脑。
齐越被她钳制住下巴,等她唱完一曲,他猛地低头,轻柔的吻落在她掌心,“嗯,是小香猪了。”
蜻蜓点水的一下,很温柔。路窈呼吸一滞,连带着心跳都快了。
犯规啊!
她彻底埋进他脖颈,很突然地想起了老姜说的傻狍子。她悄悄弯起唇,脑袋侧了侧,地面的影子猝不及防落入眼底。
她贴着他,两个人仿若一人。
好想就这么地久天长。
路窈笑了。
回到寝室,周周在床上敷面膜,“好吃的呢?”
路窈回来前给她发了消息,问她要吃小[su][rou]还是炸[ji],末了又带上一句:【齐越给你买。】
周周选择all in。
路窈支起懒人桌,将打包好的小[su][rou]和炸[ji]都放上头,还有两杯鸭屎香柠檬茶。周周赶紧从床上跳下来,连面膜都没来得及撕,猛吸一[kou]柠檬茶。
“爽!”
“德行!”
周周又叼了块小[su][rou]:“齐某人够上道,明天继续。”
自从这家属过了明路,时不时给她打包吃的,她这嘴就是这么变软了。
路窈吐槽她两句,给齐越发消息。先说自己到寝室了,又说周周嘴馋吃得面膜都快被挤飞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齐越:【到了。】
路窈就等着收他的平安消息,她回了个表情,下楼洗澡。
齐越放下手机,走进中明大楼。
他说到家,其实是回公司。
电梯从地库直达总裁办,他先去休息室换下这一身白T。等会儿他在会议室有个跨国视频会,隔了时差,中明上海分部只有两个副总现场参会。工作场合,他永远严谨。
等到办公室,总助章孟远送上会议资料。
齐越一目十行。
章孟远等在一旁,看着他。
齐越一身严肃板正的黑[se]西装,全套衬衫领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他目光落在手上的文件,认真又专注。
在章孟远看来,齐越此刻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清冷。若不是他在齐越身边多年,恐怕早就被这股气势给吓退。
他想起昨晚在会所,他们还没来得及进包间,齐越的手机就响了。他旁若无人地取出手机,认真回复那头的消息。然后,是手机来电铃声。齐越只瞧了一眼,撇下众人去接电话。
章孟远替他打了圆场,当时在场的几个老总却笑得意味深长。他们都以为是齐越刚订完婚,跟未婚妻腻歪。
只有他知道不是。
章孟远是为数不多知道路窈存在的人,一开始还挺不可思议。齐家这样的大家族,婚姻不止是婚姻,没有多少人能爱情婚姻两者兼顾。尤其齐越能在家族企业里杀出一条血路,在圈里是出了名的薄情冷心,唯利是图,怎么可能放弃联姻,掏心掏肺地跟个大学生谈场幼稚的恋爱?
现在来看,显然是颠覆。
会后,齐越回办公室已经近凌晨两点,会议因为有人从中作梗并不顺利,但问题不大。
章孟远拿着整理好的餐厅资料敲门。
“辛苦。”齐越翻到第一页,挨个细看。
章孟远笑:“应该的。”
他看时间,提醒道:“齐总,早点回去休息。”
齐越摘了眼镜放一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女朋友国庆回家,我是否应该准备礼物?”路窈吃火锅时说到国庆回家,她的[yu]言又止他都看在眼里。
章孟远一愣,随即莞尔,“路小姐跟父母提起您了?”
齐越不知道路窈说没说,看她的神[se],应该是想问他是不是一起回苏州。她简单,什么都写在脸上,很好懂。
章孟远最近已经习惯了给老板当感情顾问:“齐总,您有疑惑不妨直接说。感情里没有甲乙方,爱情也不是标书,不存在所谓的一尘不变和尽在掌控,这个问题您与其问我,不如问问路小姐。我觉得,路小姐会很开心。”
话落,落针可闻。
章孟远发现齐越看着自己,他回忆刚才自己说的,没发现什么问题。
齐越对路窈上心,这点他心知肚明。原本一周的北京之行,齐越硬是压到了两天,跟范家几天前在北京的订婚更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他算是齐越心腹,齐家关系错综复杂,可以说,齐越这一路走得艰难。他多少知道点两家订婚的内幕,原先的计划也不该是这样。因为路窈这个意外,齐越生生放弃了到手的捷径。
许久,齐越问他:“你谈过多少恋爱?”
章孟远一噎,这倒真没有,一次都没谈过。
齐越看出答案:“你倒真敢说,我也真敢信。”
章孟远抿嘴一笑,深觉这时候的老板有人情味多了。
“算了。”齐越让他先回家,在他走之前,又认真道了谢。
章孟远受宠若惊:“应该的,齐总。”
这下他是真希望大老板和路小姐的爱情能顺顺利利到[chun]暖花开的一天。
等章孟远离开,齐越低头重新看整理好的餐厅。他没有时间去挨个搜索美食餐厅,也不理解所谓的网红餐厅。他偏爱西餐,路窈却不是。她喜欢各种有烟火味的餐厅,不论是小饭馆还是餐厅,得有吸引她的点,她才踏足。
至于网红餐厅,小姑娘尝鲜的年纪,好奇心重,什么都爱尝试。古古怪怪的味道,不爱吃了就给他。
齐越从里头筛选了几家符合路窈[kou]味的餐厅,再去app搜索,挨个查看评论。
等看完全部的餐厅,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他退出软件,刷新微信,刷到几个小时前路窈的朋友圈。
她发了晚上他背着她落在地面的影子,仅他可见的恋爱[ri]记。
路窈说:【2020,按部就班的人生里遇到一个人,在最好的年纪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齐越手指顿了顿,保存照片,点了赞。
*
翌[ri],路窈散步到南校门的停车场。今天下午她没有课,跟齐越约了一起吃饭。
提早十分钟到停车场,她耐心等他。
不到十分钟,黑[se]大众停在她跟前。
普通的大众suv,内饰干净简单,只有副驾驶的出风[kou]贴了几个小风车和玩偶。她开开心心上车,先去转小风车,再挨个摸摸一整排的小玩偶。
路窈对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见一个爱一个。买的寝室都堆不下,只好送给齐越。这会儿出风[kou]排排站的小玩偶,粉的、黄的、蓝的……就差七[se]彩虹。
很违和,但她喜欢。
路窈上车开始嘴巴没停过,大四上的课程轻松,上午是老姜的课,下午没课她就在图书馆看书。她把今天老姜说的小姜趣事说给他听。
“小姜真酷,居然去沙漠拍骆驼。”
“老姜说他也想去,小姜要他先爬上泰山再才行。”
“啊,好羡慕小姜一个人仗镜走天涯。”
她边说边笑,安全带都束缚不了她跃跃[yu]试的小心脏。
“一个人?”齐越抓到重点,偏头看她一眼。
结果,小姑娘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窗外霞光漫天,眨个眼,就是粉[se]的。路窈兴致冲冲开了窗,仰头看天边的绝美落[ri]。
“真漂亮。”她没听到刚才齐越的“不满”,火急火燎掏手机。
齐越循着她的目光,眼底只有她低头时脸颊的梨涡。
路窈打开手机相机,镜头对准,窗外快速闪过的落[ri]在她镜头里糊了一片。她不死心地摆弄半天,手机再次对准窗外。镜头里两边的大楼变成了空旷的湖景,他不知什么时候变了道。
然后,车子在路边的车位停稳。
路窈不明所以:“怎么停了?”
齐越没答话,等她回头看去,他已经解开安全带。
“吧嗒”一声,是他握着卡扣,连带她的安全带都松了。
路窈怔忪,下一秒,他同她十指紧扣。
全景天窗在两人对视间缓缓打开,落[ri]余晖,绚烂多姿。
齐越看着她笑:“陪你看绝美落[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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