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姐姐,哄人不是这么哄的
偌大的欧式别墅里，头顶那几盏豪华水晶吊灯发出的光亮实在是太过于亮堂灼眼了，付谨言进去后不适地眯了眯眼。
他看着付雅上了楼之后，转头简单跟蓝亦舒寒暄了几句客套话，便也跟着佣人回了客房。夜已深，他显然没兴致跟人多聊。
而此时面色疲倦的蓝亦舒看起来亦是如此。
他们都是一段糟糕的婚姻关系里的失败者，抬眸相视间却无半点的惺惺相惜。
如今只因儿女的关系有了些许微妙的交集。
付雅对楼下的状况却是浑然不知。
她低头一言不发地跟在钟管家的身后，听他向自己说着程荒今日突然暴躁发脾气的场面，若有所思地踩着旋转楼梯缓步走上了二楼。
钟管家下楼后，她在程荒的卧室门前沉默着站了一会儿，这才屈指轻扣了两下房门。
见半晌没人理，付雅只得轻咳两声清了一下沙哑的嗓子，一开口便是浓重的鼻音。
“程荒，是我。”
“不好意思，姐姐今天不舒服，所以来晚了。你要是还赌气不出来，那姐姐可就走了。”
啊这……她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死鬼难听了？简直跟鸭公嗓一个样。程荒他不会听不出来是她，然后不鸟她吧？
付雅正在心中吐槽着自己，紧闭的房门却突然打开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一紧，她被门后的人粗鲁地拽进了一片压抑沉寂的黑暗里。
程荒紧扼着她的柔荑将她拽进自己的房间后，另一只手迅速搂住她的腰身将她抵在了硬邦邦的墙壁上。
他委屈地伏在她硌人的肩膀上，闷声向她耍起了小性子：“姐姐，哄人不是这么哄的。”
付雅从来都不知道，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程小黛玉，身体里居然藏着这么大的力气，竟能将自己死死禁锢在他的怀里。
她觉得自己有被他这种举动给冒犯到，于是不悦地蹙起眉头用力将他往外推。
程荒见她这般抗拒自己，握着她柔荑的那只手轻微地抖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却捏的更紧了些。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姐姐讨厌我了？”房间里太黑了，也不开灯，窗帘全被拉的死死的，月光也被阻挡在窗户外了，半点也透不进来。
付雅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没来由的委屈和恐慌。
可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连声音都在发颤？
付雅猜，他的眼里此时定是又含了泪的。
唉，真是个小爱哭鬼……
到底还是软下了心，她只意思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偏头咳嗽着向他解释道：“咳……不是。程荒，你不要靠那么近，姐姐生病了会把感冒传染给你的。”
“姐姐是在担心我吗？”
“没关系的姐姐，我不怕。”程荒听完她的解释后，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急着跟她证明什么似的，曲起胳膊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像只猫儿一样，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贪恋地蹭来蹭去。
“……”
救命啊！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正常点！
付雅在心里仰天长啸一声后，无比头疼地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尽量放柔声音好脾气地哄道：“程荒，乖，起来开一下灯。你看这乌漆麻黑的，姐姐怎么哄你？”
程荒听着她那浓重的鼻音，紧皱的眉头简直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他一声不吭地松开对她的禁锢，冰凉的手却仍是紧捏着她的柔荑，牵着她在黑夜里稳稳地摸到了灯的开关。
耀眼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付雅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轻颤的睫毛却缓缓扫过一只冰凉柔软的手。
眼前一片黑，她那会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却十分奇妙地在那一刻，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炙热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程荒小朋友还在生气？”付雅有些别扭地拿下他的手，歪头打量着他那张阴沉的苍白俊脸，凑过去试探性地问道。
程荒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冷着脸反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胸前，像个深宫怨妇一样死死盯着她：“姐姐生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还骗他说有事来不了。
“怕你担心。”付雅被他这种死亡凝视盯得一阵心里发虚，偏过头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如实回答道。
“哎呀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行不行，感冒发烧而已，过两天就好了。”她故作轻松地说着，略带无奈地挣脱了他的手。
往前稍稍挪了两步拉开距离后，付雅别过头装模作样地环顾了一下这个低调奢华的房间，神色莫名地轻呼出一口气。
静默两秒，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包里掏出一条只简单吊着个木鱼的红绳，弯着眉眼满脸诚恳地正视他道：“我们程大少爷家里这么有钱，你喜欢的东西呢，姐姐可能也送不起。呐，思来想去，还不如送你根简简单单的红绳。”
默了默，她又正儿八经地颔首补充道：“正所谓礼轻情意重嘛，你可别嫌弃它。这可是我昨天去春游的时候，在浮云山上那座特别有名的寺庙里边专门给你求的。希望它能保佑我们家程荒小朋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嫌弃？她从前喂了他多少奇奇怪怪的小零食，他不是张嘴就吞下的。
白炽灯底下，那根崭新的红绳静静地躺在她白嫩的手掌心里，程荒忽地忆起从前自己脖子上那条吊着猫咪铃铛的红绳，心尖蓦然一颤。
主人……他昂首眼巴巴地望着她，带着点乞求的意味。他多想让她像从前那样，用她的小手轻抚他身后那根一下一下摇晃的黑色尾巴。
付雅看不清他眼里那层水雾后面掩盖着什么激烈迸溅的火花，她只轻笑着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红绳，他便立即把自己白净瘦削的左手伸到了她面前，眯着湿漉漉的桃花眼一副讨好的意味。
还真是，像只小动物一样。
付雅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低头认真地给他戴上手中这根艳红色的木鱼红绳，心中暗暗感叹道：真是手长得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不过男孩子戴红绳可能会被说娘，但是没关系，程荒他还小，现在先戴着，以后要是嫌弃了再摘掉就是了。她不会怪他的。
付雅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隔着红绳轻轻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垂眸心疼地叹息道：“说起来，我们程荒小朋友身为一个男孩子，是不是太瘦了点？”
“你呀，以后要多点吃饭，来年才能长高高，比姐姐还要高，知道吗？”话落，付雅像是为了让他长点记性似的，伸手戳了戳他白嫩的额头提醒道。
她那会没有质问，也没有指责他为什么不把吃饭这么重要的事当回事，因为在她的印象里，程荒这孩子好像对吃的，无论多好吃的，好像都提不起多大的兴趣。不然按他的骨架，也不至于瘦成这猴样。
但是他要是长期这么挑食甚至厌食的话，以后可真就长不高，长不大了。那么好看一男孩子，以后要是又矮又瘦，那得多可惜。
所以作为姐姐的她，为了祖国花朵的健康成长，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旁敲侧击他几句才行。
只希望他能把她的话听进去吧。
“好。我答应姐姐。”程荒眸光微闪，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埋首在她的颈窝处点头承诺道。
付雅当然不知道，她那时的旁敲侧击被程荒理解成了：原来姐姐不喜欢他这副身体长得那么小个，姐姐喜欢比她高的男人。
前世今生，脖上铃铛红丝绸，腕上木鱼细红绳。
他从前是她的怀中猫，如今亦是她亲手套牢的人。注定是逃不掉的了。
而他也永远不想逃。永远也不。
“好乖。”窗外夜色深沉，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别样的轻柔，像海浪轻轻卷起沙砾与碎壳，蕴藏着一股静谧的温柔。
连付雅大抵也未发觉，她那本就不多的温柔和耐心，全都倾泻给了她怀里的小粘人精。
话落，付雅抬手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小卷毛，本欲拉他出去吃晚饭。程荒却拽着她的手，表示不愿出去，最后只让钟管家把饭菜送到了房间里。
烛光底下，付雅哑着嗓子，坚持给程荒唱了一首生日歌。算是补偿。
“姐姐不和我一起吃吗？”程荒凝眸望着坐在他对面，白皙的脸颊边这会异常泛红的付雅，眨眼问道。
姐姐的唇也好红，不知道那上面是什么味道的呢？程荒微微眯起桃花眼，盯着她的红唇入了神。
“不了，姐姐吃过晚饭了，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不过姐姐要看着你把这些全都吃完才走噢。”付雅淡淡地瞄了一眼桌上精致的西餐，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她是犯困想回客房睡觉了，但她现在还有个任务没完成。得再等等。
“好。”程荒看出她的不适，乖巧点头应了一声后，执起手中的银刀银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却像是为了完成她交给他的某项重要任务一样，机械麻木地吃着，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完全没有半点享受美食该有的满足感。
【作者题外话】：付雅：咳，那你想我怎么哄你？
程荒：姐姐亲我一下。或者，我亲姐姐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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