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镇长

小镇的镇长，凯尔尼斯，睿智有神的眼睛中，此时却满是悲怆凄凉，深深的无力。他一名退隐的佣兵，但也是一个实力不弱，见识过人的老佣兵。城堡里那些人打的什么注意，他一眼就能看透，但他却连谴责都没有理由。作为被抛弃的人，甚至还要欺骗那些无知的镇民，安抚人心，努力去做好牺牲品该做的事情，那样，也许还能有一些人幸存下来。

年轻的守卫青年哈斯特，拄着手中锃亮的钢枪，看着神情阴郁深沉的老镇长，心中不安。那些人为什么不出来一起防守，镇破人亡，这样简明的道理，谁都能看得出来。派出来支援防卫的稀少奴隶，完全是那些人随意扔出来送死的。

城堡的防御确实让人敬畏，但镇子的防御被攻破，他们难不成还可以幸免吗？哈斯特心中愤怒的想着，向着老者问道，“镇长，那些人怎么说？答应让镇子里的人躲避进庄园了吗？”

凯尔尼斯摇头，神色沉重悲凉，背在身后的苍劲粗糙如岩石的手掌，紧紧的捏握着，青筋突起，却不能发作。

“为什么？”哈斯特眼睛顿时红了，怒吼的昂起头，高声质问道，“我们是在保卫镇子，也是保卫着他们，我们在战斗，为什么连我们的家人，进去躲避一下都不行？他们又不是真正的贵族，真比我们高贵多少吗？就算是贵族，这时候也会仁慈的容许吧，他们太残忍了……我要杀了他们！”

凯尔尼斯目光冰冷的扫视过骚动吵嚷着跟在哈斯特身后的十几名年青战士们，苍老声音，冷冷的道，“你们想去做什么？找死吗？”

愤怒中的十几名战士，立时气势一窒。去攻击城堡，那确实是找死，即便靠近都有可能被无故击杀。相比于城堡的强大实力，他们却太过薄弱了，如果起了冲突，他们也只会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碾压杀死，家人沦为奴隶。

气氛一时陷入冰点的窒息静寂，凝固了人的血液和心跳，所有人就这样或是怒视着老镇长，或是彼此对视，却又不觉间躲闪的避开了彼此视线。

“你们应该庆幸，这位新的城堡主人，相比巴洛克·班尼迪亚还算有点良知。如果是巴洛克·班尼迪亚还在，情况只会比现在更恶劣糟糕，”凯尔尼斯冷声说道，口音却忽然在叹息中转为柔和，“你们现在开始，在自家开挖密室，如果危急，就先躲进去里面。城堡那里……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安全，去那里聚集躲避，只会死的更多，去吧！”

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老镇长却没去再多解释，如果是没有足够的诱饵，如何能将那些狡猾的马贼盗匪们骗入陷阱，只是，这诱饵却是他们和他们的家人……

凯尔尼斯走回镇子东边，一间冬青木建造的大屋前，推门而入，看到屋子里桌上摆好的温热饭菜，却有些食不下咽。看着一旁乖巧的十五六岁少女，虽还有点年幼，但那清秀水灵的模样，却已是一个美人胚子，将来定然会出落的更加动人。

巴洛克·班尼迪亚在时，便曾多有觊觎他这个乖巧到让人心疼的孙女，但怯于他的实力，不敢妄来。凯尔尼斯虽然只是收养的孙女，但是却比亲孙女更亲的疼爱维护着。但如今这莫测诡谲的危机时候，他却已不能保证于她的安全。

就是没了巴洛克·班尼迪亚，那些窥伺这个少女的目光，也不曾减少过，危难之际，往往内部环境的人，比外面的敌人更难防范，危害更大。虽然劝说那些战士们，让家人躲进密室地洞里。但那里其实并不安全，凯尔尼斯已然垂老，一身即便死了，也了无牵挂，却不想这个无辜年幼的乖巧女孩，也受到那些可怕的劫难，如此年龄，便凋零惨死在那些人手里。

“吃吧，尼雅”凯尔尼斯对着乖巧安静，待在桌旁，等着他先吃，才肯动餐的少女说道。虽然没有胃口，却不想让少女发觉而担忧，仍是端起米饭，就着菜根，和着的冬寒野笋吃了起来。

虽然东西简单，甚至稍微条件好点的镇民，都不见得会吃这些，但在少女灵巧的手下，却是做的极引人胃口的美味爽口。这些东西，也是大部分贫困穷苦镇民所食之物。

但也正因为吃的人多，想要在雪原山谷周围寻得，更不容易。屋后那片土地里种的冬寒雪笋，是准备救急用着的，平时都舍不得去吃一个。想要获得，少女定是需要走很多地方，甚至出去到雪谷外的雪原，或者后面雪山上去寻找。

其中的苦楚与危险，对她一个弱质年幼的少女而言，实在背负的有些沉重，随时可能遭遇危难。凯尔尼斯只是想想就揪心的难以咽下口中的吃食。但这个镇子上，不可能真的养一个闲人，所幸，凯尔尼斯的实力，偶尔能够获取到一些猎物，和镇民换取些食物，让少女尽量少去冒那些风险与辛苦艰难。

只不过，今天却可能是他和少女的最后一餐了，凯尔尼斯想着，感觉早已历尽了人事沧桑的老眼，又一次湿润模糊了起来。

细心的少女抬起清秀水灵的眼眸，咬着薄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才好，更不知道凯尔尼斯为什么会这个样子。放下木筷，起身到里屋，洗了一条旧色干净的蓝布毛巾出来。用雪融水洗过的冰凉毛巾，被她尽力用小手温热着，多了一丝热意，站在一旁给凯尔尼斯擦拭着眼睛。

凯尔尼斯没有去阻止女孩儿并没有什么意义的行为，感受着这份关心的温暖，迟暮苍老的心灵，也泛起一阵亲情的温馨。孤身一人终老故土，如此时候，还能遇到这样一个亲孙女一样的女孩，命运对他也算不薄了。

看着少女清秀水灵，无辜茫然中透着担心意味的眸子，心里暗自决意着，一定不能让她死在这场灾难中，她应该更快乐，活的更长久，让世间的苦难都离她而去。命运如果是有知，就该眷顾于她，凯尔尼斯默默祈祷了一句，起身，示意少女哈依尼雅跟在他的身后，向着远处的城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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