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七章:看他急不急
中日两军激烈交锋的平野上,尸体堆积如山,同时还不断有两军士兵惨叫着倒下,突袭日军的前锋此时已经一片大乱,许多人都不过是被督战队盯着,不敢后撤,但面对如此强悍的国军,无不心惊胆战,只能呼嚎大叫着给自己壮胆。
森本村的进攻并不顺利,严阵以待的独立师两个团单单是兵力,就已经要强过发起冲锋的关东军了,更不用说这些关东军还是顶着机枪手齐射,蜂拥而上的,队形早已经混乱。
镇江府北面平野的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在轰鸣凌乱的枪炮声中,中日双方的士兵也都同时脱离了更高级别军官的指挥,开始了在各自小队长的带领下奋战。
而这也使得国军平日里严酷的训练开始发挥作用,相比于训练更少的日军士兵,国军士兵在这场混战中逐渐占据了更大的优势。
中路的新三十五师依旧在苦战,原本在后方待命的独立师,得到张禄的命令之后,也派出了一个旅支援,但日军的攻击却是越来越乏力,似乎是畑俊六没能下定决心,继续加大押注。
东西两翼的独立师两个团一开始就没有处于劣势,只是舟山舰队已经元气大伤,剩下的那些残兵,短时间内很难再组织成一支有效的反击力量。
张禄看着战场上仍旧激烈的战斗,一蓬蓬血雨翻腾而起,带着惨呼声和飞舞的子弹,士兵们的散射爆发着一团又一团的烟雾不断消散。
在近战中,步枪的精准度因为距离迅速拉近的原因,又急速攀升,子弹在火药爆炸产生的巨大推动下,威力非常可怕,可以轻易击穿肉体凡胎,直接将人杀死。
作为防御一方的国军,无论是一开始,还是此时的混战,都占据着优势,虽然是散射,但杀伤力和威慑力,都不容小觑。震耳欲聋的枪声和一团团从枪口迸发的血雨,不断削弱日军士兵的战斗意志。
前线的火炮又是一阵轰鸣,江面上的战船同样乐此不疲,不断朝着日军阵线后方齐射炮弹,从张禄的角度看过去,战线上人头涌动,犬牙交错,士兵的白刃在阳光下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突然,国军军阵中又爆发了震天的喊杀声,原本就散乱的阵线突然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日军的方向一泻而下。
“杀鬼子!杀鬼子!杀鬼子!”
“赢了,赢了!小鬼子退了,小鬼子退了!”
随着两翼的松动,日军最终支撑不住,开始溃退,并迅速和国军拉开距离,阵线上响起了如雷的欢呼声,无数士兵激动得跳起来喊叫,还有一些以小队为单位,猛追而上。
国军前方的平野上,横七竖八铺满了人马的尸体,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红色,黑色,银白色,血染的,军服的,在呛鼻的硝烟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中,看起来更加杂乱无章。
在军官的命令下,一支支编制不齐的小队纷纷出动,手中的长枪刺刀不断刺向了倒在地上的日军伤兵和尸体,而他们的面前,成千上万的日军溃兵正夺命而逃。
“把能用的都扒下来。还有你们,快去把能用的武器捡回来,折断的那些也拿回来堆胸墙。”
“快,快来救治伤员,抓紧时间把伤员转移到阵后。”
“你们,你们去把鬼子的尸体搬起来,堆成胸墙,堆不起来的就挖点坑。”
“伤员后撤,损失超过一半的小队同其他队合并,损失过半的,先退到阵后......”
一个个军官的声音响起,士兵们根据命令,快速分成了几部,开始在阵前阵后忙碌起来。很快,一道尸体堆成的胸墙,开始慢慢叠高。
“长官,一会鬼子若是再来攻,咱们是否要主动出击,各营的士兵现在已经集结完毕,这股鬼子这次被咱们击退了之后,怕是已经丧胆了。”
李参谋长策马来到张禄的身旁,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大别山纵队的援军还有一个多小时便能到,若是咱们一会乘胜追击,不仅可以为左右两军腾出登陆的位置,或许还能全歼了这支鬼子。”
而李参谋长话音刚落,张禄还没来得及回答,刘秃头也带着几个部下,从战场西面奔驰而来,嗒嗒作响的马蹄带起了一阵尘土。
“刘旅长,伤亡如何?”看到刘秃头,张禄没有直接回答李参谋长,而是问起对方伤亡的状况。
刘秃头朝着张禄点了点头,又对着李参谋长点了点头示意,然后道:“损失不大,刚刚新三十五师挡住了鬼子的骑兵,倒是舟山舰队损失惨重,几乎快被打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新三十五师和舟山舰队一样,都损失很大,独立师没事,咱们便暂时还是安全的。”张禄看了看刘秃头和李参谋长,紧接着又问道:“力参谋长刚刚说想要在大别山纵队来援之时,主动出击,给鬼子重创,刘旅长觉得如何?”
这么冒险的行动,他一时还没有拿定主意,虽然日军被击退之后,军心士气必然大不如前,但刚刚观战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了对方还有数万大军没有出动,一会来攻的军力,必然还会十分强悍,不是可以轻易应付的。
刘秃头听罢,随即若有所思起来,但却始终没有表态。李参谋长看着两人的样子,知道他们都想要求稳,当即又道:
“两位,我之所以说要主动出击,并不是轻敌冒进,更非好大喜功。镇江府的地形太过平坦了,若是咱们只呆守,恐怕大别山纵队的援军到的时候,鬼子会立即撤兵,到时候咱们歼灭鬼子主力的任务,怕是就完不成了。”
这是南路军的核心使命,原本是要在中路军主力的协助下完成的,但现在大军的中路军正在瓜洲大营外围攻城池,所以便派来了大别山纵队,但后者和前者相比,很明显力量不在一个层级上,便是兵力,也没有占多大优势,
毕竟,大别山纵队留有部分兵力驻守后方了。除拥有一大批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之前,武器装备在大军各军中,也不算特别强。
张禄和刘秃头听了,也都不由得深思起来。他们很笃定对面的日军不知道他们还有援军。毕竟,那么突发的行动,绝密的情报,便是国军中,也并非每个高层都知道。
而镇江府的地形也确实如同李参谋长所说,如果日军想要逃,匆匆赶来,还没上岸的大军,根本难以成功追击。如果让这支日军主力逃了,那南京城之战,恐怕就十分难打了。
但两人也还知道,对面的那支日军准备已久,还精心设下了埋伏,而自己这边刚刚上岸,能够击退敌人,除了战力确实更强之前,最重要的其实是机枪火炮这些国军最擅长的武器,给防守的一方带来的天然优势。
因此,若是主动出击,死死咬住日军,最好极有可能会因为兵力不足,又失去了机枪火炮和阵型所带来的掩护,使得自己陷入困境之中。
这便是张禄此前的顾虑,也同样是刘秃头的顾虑。但李参谋长所担心的南路军战略目标,同样重要。若是无法完成,他们保存实力,也就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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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支那军的独立师出现了,咱们的士兵根本冲不破,再打下去只能是徒增伤亡。所以我才下令让大军撤了回来。”森本村低着头,弓着腰,汇报道。
无论有什么理由,日军的这次大溃败,都是因为森本村久攻不下,看到麾下关东军士兵伤亡逐渐加重,丧失了信心之后,突然领兵撤退造成的。所幸,国军没有立即追击,这次溃败才没有对战局造成无可挽回的结局。
“将军,我有罪,支那军实在是太强悍了,反应如此之快,他们的机枪火炮能有如此之大的威力,是我万万没想到的。这次突袭不利,是我的过错,战后我愿切腹谢罪。”松井太久郎看着脸色极其难看的畑俊六,当即以退为进,主动领起了罪过。
但畑俊六却只是挥了挥手,并没有责骂他们。松井太久郎虽然说算不上拼命,可刚刚也亲自带兵冲锋了,还来回了好几个回合。而森本村率领的是骑兵,直接撞上林一凡麾下那支大名鼎鼎的独立师,哪里会有什么结果,再打下去,恐怕也是徒劳。
换言之,这两人虽然败了下来,可在这种时候,还不值得治罪。森本村主动退却,惩治的理由倒是充分很多,松井太久郎则是根本无懈可击,在军中的影响力不凡,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整治的。
而且,畑俊六自己的判断也有错。他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国军居然死战不退。也怪他太贪心了,如果能早一点发起突袭,国军来不及准备的情况下,一定不能抵挡。
可他为了一战将国军的南路军全歼于此,一直等到了对方数千大军列阵在岸边,才发动突袭。国军的反应速度之快,战斗意志之顽强,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将军,咱们还有那么多兵力没投入,但支那军却是孤立无援,咱们再攻一轮,绝对能将他们悉数歼灭,一个不留。”松井太久郎眼珠子一转,提议道。
不过,畑俊六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朝着国军所在的方向看起,映入眼帘的,却是迎风飞舞的青天白日旗,还有已经基本成型的尸体胸墙,无数人影正在胸墙内外晃动。
“将军,若是要打第二轮,咱们必须得快一些,而且不能再束手束脚了,必须把主力全部压上去。支那军太强了,咱们绝对不可轻敌,否则后果一定不堪设想。”森本村又劝道。
他虽然对国军的独立师心怀顾虑,但也不是被吓破了胆,骑兵对付不了他们,机枪火炮却可以。或者说,用机枪火炮消耗对方,然后骑兵趁乱攻击,就能攻破,只不过自身的损伤,也会非常之大。
畑俊六此时十分犹豫,他不想伤亡太大,这违背了他至始至终的战略目标。但如果自己就这样撤了,那就是把整个南京以东的膏腴之地,让给了林一凡,自己只能是在南京城内等死。
而且,如果不能全歼了林一凡的南路军,北面的瓜洲大营,伊藤真雄和铃木三郎麾下的两万大军,也难逃全军覆没的结果。他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选择了,除非此战真的没有任何胜算。
“不用说了,准备第二轮强攻。”畑俊六吸了一口气,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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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江面上,张卫国和陈清宽的大军正在加速前进,这支同样规模大得令人咂舌的舰队,运载着的居然只是国军的后路军,这是除了前锋的三部人马之外,各路大军中实力最弱的。
“张禄能坚持住吗?”张卫国看着哨兵送来的急报,眉头紧皱。“他若是顶不住,咱们到时候也没法上岸。”
“最怕的,就是鬼子故意让他们勉强顶住,制造假象,等咱们派兵登陆之后,再发动猛攻,然后借助那些溃兵,把咱们的兵力也一起推进江中喂鱼。”陈清宽看起来也十分担心张禄的处境,但他对这个后起之秀,也更有信心。
“张禄手中的士兵很强,不说骑兵,还有飞虎特战队助战和舟山舰队。若是真的能支撑住,鬼子恐怕就奈何不了他了。”
“但战场的局势千变万化,张禄在急报上也说了,鬼子估计有四五万兵力,他到底是只有两万人,还被埋伏突击了,最好的结果恐怕很难说得准!”张卫国摇了摇头,又道。
两人对于张禄这个国军中的后起之秀,虽然没有其他人的那份尊重,但其实也都清楚对方的实力,总长重用的人,绝对是没有错的。
张禄用实实在在的战绩证明了自己并非只会耍耍嘴皮子,而是谋略与实践并重的全才。除了资历不如张卫国和孔森等人,其他的并不比他们差。
但这次的情况还是不一样,被两倍于己的敌人埋伏突袭,这很明显就是日军蓄谋已久的,张禄能不能顶得住,两人心里都没底。
“如果鬼子真的集中了四五万大军,那岂不是说明整个江南的兵力,都已经被他们集中瓜洲和镇江了?”陈清宽顿了顿之后,突然疑问说道。
“你是说,他们早就预料到了总长的计划,所以是将计就计,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就等着咱们往里面跳?”张卫国脸上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似乎也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若是如此,这一切也都通了,怪不得咱们的情报上说瓜洲大营那么多兵力,镇江大营却那么少,原来鬼子这是瞒天过海,以攻代守了......哈哈哈,恐怕老鬼子现在就在镇江战场之上,这不过是没有亮明旗帜罢了。”
“但老鬼子只能猜到第一层,他知道咱们要想进军南京城下,必须拿下瓜洲和镇江,所以想要各个击破,可他没想到还有咱们这一路援军,更没想到总长发觉事情不对,会如此小心谨慎,咱们这一路援军已经追了上来,还有近两万大军。”
张卫国不愧是林一凡最信任的国军军官之一,他此时已经理清楚了整件事情,同时也明白了畑俊六忽略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如果不知道咱们的存在,那老鬼子恐怕就不存在故意不击败张禄,等着咱们上钩了。而且,瓜洲离镇江不远,老鬼子恐怕也不敢耽搁,否则他就是前功尽弃了。”
“咱们一直在江面上行军,原本是为收复常苏松三州府准备的,老鬼子除非是开了天眼,不然不可能猜得到咱们的存在。”陈清宽也应道。
国军战略的改变,从企图最快收复土地,击败日军,分散兵力的激进型到了集中兵力在瓜洲和镇江两地的稳健型,其实都是因为实际的战场情况和情报不符,让林一凡和参谋总部产生了怀疑。
但是这样的怀疑在整体情报无法支撑,战场也没有充足反馈的时候,还不足以支撑国军彻底转变战略计划。毕竟,这一次,是国军的外线作战,日军内线作战,军统在江南的情报打探能力远不如此前。
南路军原本就是为了击败日军主力准备的,实力强悍的中路军是其预备,这一方向的兵力从一开始就十分充足。林一凡就算是把中路军调走,也没有忽略预备队,其实便是基于这个考虑,没有足够的兵力,又如何围点打援?
而这一作战风格的转变,张卫国和陈清宽自然早就明白了。如今,镇江府的日军兵力不再是情报显示的一万左右,而是四五万,那一层误导了参谋总部判断的最关键因素,自然也瞬间土崩瓦解。
“所以,只要张禄能撑得住,咱们到了镇江之后,完全可以立马运送兵力上岸支援,不必有其他任何顾虑。”张卫国说罢,顿了顿,然后又笑道:
“而且,若是老鬼子被拖住了,咱们还可以围魏救赵,让他先慌起来。现在鬼子的江南主力,可是全都在瓜洲和镇江,咱们要是去打南京,我倒要看看他急,还是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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