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甘拜下风
这不合时宜的话一出,山寨众土匪一阵短暂的讨论之后,很快就都沉默了下来,寨子里也顿时一片寂静。
要知道,土匪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讲规矩的,不过他们都只认同自己的规矩,道德底线又十分灵活,所以很多时候显得十分不守规矩。但技不如人,输了就得把位置让出去这一点,则是土匪们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不约而同都会遵守的潜规则。
不过,赵华泰毕竟是赵日天的干儿子,这个犊子,他还是要护着的。只见他笑容满面地看向林一凡,语气亲热道:
“天色已晚,林英雄比试了一天,想必一定也累了,不嫌弃的话就在小寨中吃上一顿饭,好好休息休息,押金我一会就叫兄弟们点清,送到英雄面前。等吃完饭之后,我再亲自送林英雄和两位军爷下山,林英雄您看行吗?”
林一凡看向王建邦和刘彪两人,而这两人显然是已经把他当成了主心骨,眼神示意一切都由他来做主。林一凡心领神会,又沉吟了一会儿,才在赵日天满是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赵日天顿时大喜,赶紧扭头对着众手下大声吆喝道:“弟兄们还杵着在哪干嘛,还不快去准备些硬菜给英雄和军爷们接风洗尘!”
“是,当家的!”
飞龙寨的土匪们纷纷应和,然后各有分工,很快就忙活了起来。寨里的十几个厨子也赶紧开火做饭,赵日天特意叮嘱他们多烧几个好菜,就按寨子里过年的规格来办,就怕怠慢了林一凡。
如今,他对待林一凡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客客气气地把林一凡请回大堂之后,直接就让对方坐在平时二当家的位置上,还亲自倒了一杯热茶。而王建邦和刘彪两人也沾了林一凡的光,所有人对他们的态度都变得异常客气有礼。
毕竟,飞龙寨的土匪们都亲眼见识过了林一凡的本事,赵日天更是许多年之后,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有余悸”,还好他没有把林一凡得罪得太狠。要是和这样的人结下了无法和解的仇怨,那他的飞龙寨恐怕会直接陷入万劫不复的灾难之中。
这就是大别山里的土匪们,他们只信奉“强者为王”的丛林法则,只要你比他们强,他们就会对你心服口服,因此对于林一凡这样拥有绝对实力的强者,他们根本没有不谄媚奉承的道理。
赵日天现在就在对林一凡各种示好,似乎是想要以此扭转一开始留在林一凡心里不好的印象,如果能趁机和这样的强者交个朋友,同时宣扬出去,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相比之下,他吞下的那些军火钱根本不算什么,毕竟做人不能太短视了,就像林一凡说的:想赚钱,那也得有命花,否则现在就是吞下去再多,那又有什么用呢?
很快,一盘盘硬菜端了上来,飞龙寨不愧是大山寨,烧野鸡,炖野猪肉,烤兔子……各种山珍琳琅满目的摆了满满一大桌,赵日天在自己的寨主位子边上加了张椅子,特意邀请林一凡和自己坐在一起,二当家秀才,三当家笑面虎,四当家赵华泰和五当家王五则是分别坐在近前的两边。
赵日天先是亲自给林一凡倒了满满一碗酒,然后才给自己倒,他端着大瓷碗,面对着长桌上的众人,朗声道:“弟兄们,我们一起敬林英雄一碗,是林英雄今儿个让咱们这些山野村夫见识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英雄,我们敬你!”众土匪齐声喊道,他们现在也都对林一凡无比崇敬。
“那兄弟我就不客气了,先干为敬。”林一凡端起装酒的瓷碗,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酒,然后将瓷碗倒过来,果然没有一滴酒滴下。
“好酒量!”赵日天哈哈大笑,也不甘示弱地将自己碗里的酒一口气喝完,在他们土匪的观念里,酒量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你的实力,因此在喝酒一事上是绝对不能输的。
长桌上,气氛一时欢快至极,林一凡也丝毫不客气,夹起桌上的烧鸡腿就啃,在土匪窝里,自然也得入乡随俗,客气反而显得没有义气。而且,他也是好久没有吃过大鱼大肉了,这对于长期高强度行动的军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林兄弟,你那么年轻,就能有这样的身手,真的不怪我老赵眼拙,换谁谁也猜不到啊!”
一碗酒下肚,赵日天就自作主张地称呼林一凡作“兄弟”了,他语气熟络亲热,态度温和,就好像两人是拜了十几年把子的老兄弟一样。
“我王五这辈子除了我大哥,就没服过谁,但这一次,我是真的服林兄弟你了,你的速度比我快得多,力量也比我强,我输得心服口服!”王五一边啃着大猪蹄子,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口水不断喷出。
“今天的比试,是我输了,林哥你的枪法确实比神仙还要神,我这‘大别山枪神’的称号该是你的!”赵华泰说着端起自己的酒碗朝林一凡敬了一下,然后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比试过后,不仅仅是赵日天服气林一凡,山寨里的一众当家们更是如此,特别是和林一凡交过手的飞龙寨的两大高手王五和赵华泰,都甘拜下风。
林一凡对于众人的夸赞,只是宠辱不惊的微微笑着,口中客气回道:“今日以来,寨中的各位也让我林某人很是惊喜,两位当家的身手和枪法便是放在整个华东,也都是一等一的存在,赵当家的手下高手云集,怪不得飞龙寨能发展壮大至此。”
这种客套话一出,飞龙寨的当家们自然一个个喜笑颜开,来自强者的夸赞,其中的分量是十足的,更是对他们自身实力的认可。
飞龙寨几大当家与林一凡吃肉喝酒,聊了很久,而林一凡也一改往常的冷淡,一番交谈很是融洽。
且说,林一凡原本并不是一个多话健谈,更不是一个喜欢结交江湖朋友的人,他作为顶尖的特种兵,一个人独自执行危险任务可以说完全就是家常便饭,也早就习惯了享受孤独。但也同样因为他是一个顶尖的特种兵,只要有需要,他完全可以表现出一副健谈善交的模样,就像现在这样。
林一凡深知大别山地区的抗日有多艰难,而像赵日天这种深耕地方多年的地头蛇更是绕不开的势力,如果独立团不努力团结他们,那就相当于把他们往鬼子那边推了,这对才堪堪在大别山站稳脚跟的抗日军民来说,将会是巨大的打击。
很快,众人就都已经酒足饭饱,天也早就黑透了。眼看时候已经差不多,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赵日天一脸醉醺醺的,说话都有些饶舌头了:“林兄弟,这时候也不早了,山上夜路不好走,要不今天就直接在山寨住下吧,你放心,老哥这里绝对安全,还有小娘可以睡。”
接着,赵日天看林一凡没有直接答应,便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二当家,二当家会意,立刻起身往外走去,不过片刻就提着一个箱子回来了,颇有些吃力地递向林一凡。
“这是贵军上次交给我们山寨的押金,林兄弟可以打开点一下。”二当家只喝了一碗酒,和这满桌的醉汉比起来,他恐怕是看起来最清醒的。
林一凡直接伸手接过了箱子,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道:“不必点了,我相信山寨中的诸位都是言而有信的好汉。”他用手一称就知道箱子有十四斤重,里面应该是二十条大黄鱼。
赵日天闻言,哈哈大笑道:“谢林兄弟信得过,走,哥哥我亲自送你们下山!”
说罢,赵日天立刻叫手下给自己拿来了一支火把,起身就要出发,他甚至还亲自举着火把走在了林一凡的面前。
林一凡提着一箱子的钱走在赵日天的旁边,王建邦和刘彪则是跟在他的身后,并排而走的是二当家秀才和四当家赵华泰,王五则是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倒在了桌上呼呼大睡。
在一大群小喽啰的护送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寨门方向走,不知道的还以为飞龙寨大当家大半夜的要去打家劫舍呢!
很快,飞龙寨寨门的吊桥晃晃悠悠的放了下去,赵日天在几个手下爬下去检查无碍,同时和暗哨对过口号之后,随即也往下爬去,紧接着就是林一凡,王建邦等人依次而下。
赵日天看起来十分不舍,出了寨门还一路相送,他亲自举着火把和林一凡两人走在了一众当家的最前面。走着走着,他突然往后瞄了一眼,确定了王建邦和刘彪两人离他们有一定距离之后,低声对林一凡说道:
“林兄弟,你回去之后和张团长说一声,以后如果你们还要买军火的话,不必再来找我了,也不用再去找其他山寨的人,直接到六安市那边联系萧掌柜的就好,我可以给你们搭个线。”
林一凡闻言,目光一沉,这赵日天看向他的眼睛里一片清明,哪里像个喝醉的人?他也同样压低声音道:“赵当家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日天摇了摇头,然后又道:“林兄弟是个聪明人,我也不多瞒着,日本人最近查得太严了,上海那边来的很多货都被扣了下来,我之前搭伙的那家掌柜的也出了事,一家子全都被日本人扣住了。所以才没办法再给张团长货。
不过,我下山虎在这大别山周边还是有些人脉的,这两天我就把联系的事情处理好,林兄弟回去以后只要叫张团长派人过去直接对接就行。就是最近日本人查得太严了,如果确定了要交易,必须派高手过去才行!”
赵日天说罢,顿了顿,然后又好像不经意地补充道:“如果林兄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别和哥哥客气,便是在军中待得不开心了,随时到哥哥的山寨来,林兄弟这样的大佛,我飞龙寨这座小庙虽然供不起,但尽尽地主之谊,还是没问题的。”
林一凡听了,哪里还能不明白赵日天的小心思,前面说得那些都不过是为了和他拉近关系罢了,最后那句漫不经心的话,才是真的,也难怪他要故意和王建邦,刘彪两人拉开距离,原来打的是挖墙脚的注意。
“赵当家的这个人情,兄弟我记住了。”林一凡和江湖中人交往,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当即应道。
“林兄弟客气了。”赵日天笑容满面,他亲自来送林一凡等人下山,就是为了趁机卖这个人情,有了人情也就有了交情,今后很多事情就好办了。他其实也知道林一凡不会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来和他这个土匪混在一起,但至少自己的态度要表达清楚。
三人离开了“飞龙寨”之后,骑着对方送的马一路疾驰,终于在凌晨的时候回到了独立团的根据地,张卫国和朱国睿一直在等着他们,直到看到三人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
林一凡手上的小箱子一打开,里面果然有二十条“大黄鱼”,换成大洋价值在一万两千块左右,足够买三百多支汉阳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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