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如果, 要问玛奇玛对涩泽龙彦是什么态度。
那么，涩泽龙彦的第一个过错，是把横滨地区搅得昏天暗地, 一派混乱。而第二个过错, 是没有遵守生与死的界限，以各种形式不断刷新，反复登场。
作为恶魔, 虽然有着求生的本能，可因为恶魔可以在人间与地狱不断往返降临——虽然重新降临人间，相当于投胎重来, 记忆全无，外貌改变，羁绊全失——也显得没有那么可怕了。
恶魔并不畏惧死亡，只怕无法重生。所以除非是面对电锯人的具有被抹消的危险之外, 大部分的恶魔都没有那么怕死, 除非他们心有执念，想要成为唯一的, 独特的那一个。
玛奇玛也是这样的。她选择复活，不过是因为两个原因：她可以做到, 她想要做到。
她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 在目标没有达成以前, 她需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于是，她先坦然地迎来了自己的死亡：血液汩汩流出, 体温不断降低, 呼吸逐渐困难, 意识逐渐衰退。
对于恶魔来说, 死亡只不过是一次人生的旅行罢了。他们终将会在终点处重逢, 然后来到新的起点。
她的心跳终于停止。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某个传统和式大宅的院落里，一位在总监会位高权重的老人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在睡梦中安详地去世，只等第二天仆人来呼唤时才会被发现。
玛奇玛睁开了双眼，她又活了过来。那些沾染在她身上的血迹，好像是别人的鲜血一般，就算是扒开衣服，洗清血迹，也只会摸到一身光滑的，完好无损的皮肤。
见证了这死而复生一幕的，是电次和天使，还有超级异能力体的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的眼睛，当即就亮了起来。他今天运气可真好，见到了如天使一般的人物，感受到了用一生来追寻的特殊异能力，还发现了独特的，丝毫不逊色于前者的能够“死而复生”的特殊能力。
收藏家的癖好让他心里痒痒的，催促着他赶紧动手，把眼前的三人都收纳于空荡荡的收藏室里。
玛奇玛小姐在天使和电次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等她摆脱两人的臂膀之后，她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见虚弱的痕迹，面色也重新红润了起来。
玛奇玛还记得，在她断气之前，她刚刚念完了对涩泽龙彦的处决令，接下去就是执行的时间了。
要怎么阻止这场即将在一周之内席卷全球的危机呢？当然，是处理掉罪魁祸首了。
涩泽龙彦还站在对面，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他在心里念叨着：有趣，真有趣……快把他们都收藏起来吧！
只见对面那位死而复生的年轻女士伸出双手，两掌相合地摆在胸前。
她白皙的指尖反向翘起了优美的弧度，像是春天绽放的玉兰花一般。然后，那两掌相对的手心便贴合在一起，旋转了180度。
空气当中好像发出了“哔啵”的声音，像木柴燃烧，像鱼群吐泡，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的轻微声响。
红色的光带在涩泽龙彦的身上亮了起来。涩泽龙彦突然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力在碾压着他，连他那由磅礴的异能力能量所构筑的躯体都有些吃不消，差点被打回原形。
原来，这才是她的异能力吗？
涩泽龙彦扛下了第一击，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她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涩泽龙彦。”
玛奇玛小姐感受着从掌心里传来的巨大的努力反抗的作用力，知晓了她第一次施术的失败。
没关系，不过是试错罢了。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下一个就是正确的了。
她身边的电次和天使向涩泽龙彦冲了过去，挥舞着手上的武器去限制对方的行动，为玛奇玛清扫出不被打扰的环境。
玛奇玛观察着涩泽龙彦脸上的神情。他因为刚才的奇妙攻击而感到有些诧异，但还不够恐惧。
支配恶魔的力量很是奇妙。她可以支配所有比自己弱小的生灵，还有被自己杀死的对象。
这是一种上层等级对下层等级的压制。它可以是客观的，也可以是主观的。
玛奇玛并不认为，自己比涩泽龙彦要弱小。更何况，眼前的这一个并非是原来的涩泽龙彦，而是由异能力特异点产生时的巨大能量所构筑出的替代品罢了。
替代品再强大，也不过是一个为人所用的工具，怎么比得上有着无限可能的活人呢？
他可没有那么强大，比自己要弱小得多。
玛奇玛是如此坚信着的，并且也如此向对手暗示着。
只见天使手中的宝剑和电次挥舞的电锯在涩泽龙彦的身上留下了伤痕。虽然那伤痕被充盈的能量重新修复，却也掩盖不了对方能够被伤害的脆弱体质。
不过是这种程度罢了，我完全可以解决掉对方……只要，抓准对方的命脉。
玛奇玛露出了一个微笑。
“真是可惜了。”她突然开口道：“你永远无法找寻到，你想要追寻的那种特殊的异能力了。”
玛奇玛向对方发起了话疗攻势。
她原本以为涩泽龙彦是一个妄自尊大的异能力者，没想到，他不过是一个早就丧命于孩童的手下，还以为自己尚在人间的幽灵。
“异能力不过只是异能力罢了，如何能比得上主宰的人呢？你以为用能量重塑一模一样的躯体，就可以取代掉真正的人吗？”
“真可惜呢，在生命丧失的那一刻，你不过是一个被执念所固定在人世间不断徘徊的鬼魂罢了。”
……
涩泽龙彦脸色大变，但是想要见到那非同寻常的异能力的执念，支持着他继续反抗。
然而，玛奇玛小姐对他呵斥道：“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吧。你不过是一个没有凭依，早就该已经消失的异能力罢了。”
涩泽龙彦的红色眼瞳震动着。
而就在此时，就在此刻，玛奇玛小姐的双手再次掌心相对，一上一下叠合在一起。
她的左手在向左上方旋去，右手在向右下方旋去，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朵就此绽放。
“【龙彦之间】！”
被呼喊着姓名的异能力本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只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复活在人世，然后被玛奇玛的诅咒夺去了所谓的生命。
红色的光带再次在白发男子的身上亮起，只是这一次，它们纷纷从他身上抽离出去，原本充沛的能量也随之向四周散去。那构建躯体，稳定状态的恐怖能量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让人形生物逐渐失去了骨架。
远处，雾区之外的坂口安吾看着监测器上停止上升的数值，惊异地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他们解决了吗？
他看着30分钟倒数着的，即将来自英国的毁灭性打击的限定时间，心头升起了一丝希望。
异常的数值开始下降，再下降，就像是骤然崩塌的沙堡。
而放眼望去，横滨地区内原本以每小时20千米的速度急速扩散的红色雾气，也如果它扩张时的那般，飞速地收缩了回去。
红雾变成白雾，然后雾气渐渐消失。被异能力驱使的奇异景象，在能力使用者的崩溃之后，以符合逻辑的形式逐步退场。
最后，红色的雾气收回到黑色的高塔之内。而在塔顶的华丽大厅之中，原先的白发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颗苍白的，留着野兽抓痕的头骨。
“电次，帮他安息吧。”玛奇玛吩咐道。
有着正儿八经天使模样的天使恶魔并没有履行牵引死者去往天堂的职责，反倒是面容可怕的电锯恶魔挥舞下了拉动的电锯刀，将白色的头骨粉碎一空。
涩泽龙彦不见了，不该存在的【龙彦之间】也消失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横滨地区内的白雾逐渐消散，显露出原本的街道与建筑，还有消失在白雾之中的普通人。那些原本清醒的，出门在外的人，一眨眼醒来，发现自己身边尽是各种各样的车祸现场。
深夜，横滨地区又热闹了起来，而医院和警察局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得到了攻击取消指令的坂口安吾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坐在椅子上，手微微缠斗，心怦怦乱跳，还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走，去处理现场。”任劳任怨的社畜指挥着自己的下属，开始了下一轮的收尾工作。
而在黑漆漆的高塔之下，捏着手机的屏翠看着重新变成了信号满格状态的屏幕，按响了玛奇玛小姐的号码。
“玛奇玛小姐。我看到了那只老鼠，拥有着异能力【罪与罚】的俄国佬……费奥尔多·陀思妥耶夫斯基。”说完，屏翠活动了一下舌头。这家伙的名字可真难记，也真难念。
拥有着洞察之力的魔人，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在人数激增的街道中，哪些是普通人，哪些是异能力者，而这些异能力者又分别拥有着怎样的异能力。
在一群普通人之中，异能力者是非常显眼的，就像黑夜里的灯泡一样闪亮。而洞察魔人屏翠对于玛奇玛小姐所嘱咐的事情，也非常上心。
她虽然有光熙大人的撑腰，但就算是光熙大人，也曾是玛奇玛的手下败将。虽然这样说有些灭自家威风的嫌弃，可屏翠还是乖巧地记下了玛奇玛的要求，关注着那个在背后捣鬼，像老鼠一样躲藏在黑暗里的家伙。
她眯着一只眼，睁开了另一只，仔细地观察着那个俄国佬逃窜的方向。
“是一触即死的异能力啊，还真是危险呢。”像自己这样的小身板就不要冒险去追了。
至于怎么追？还有什么，比老鼠更懂老鼠的呢？
在那一瞬间，横滨地区里所有的老鼠和鸟类都诡异地眨了眨眼，受到了支配恶魔的支配。那些比遍布整个城市的摄像头还要管用的活体监控，在那一刻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监控着所有的人和所有的动静。
费奥多尔当然也在受到监控的范围之列。尽管他的易容术很出色，伪装能力很强，掩盖自己身形的姿态也非常娴熟，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老警察也很难从喧闹的马路上分辨出来。
但是，他的气味被老鼠的嗅觉记录了下来，他的模样也被鸟类敏锐的视力给关注到了。
于是，玛奇玛闭上眼，就连接上了另几双高翔于天空的眼睛，和好几只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耳朵。
这可真是全方面360度无死角的监控啊。
甚至，通过老鼠和鸟类的感官，她还能听到费奥多尔在人群当中的窃窃私语。
他正在用愉悦的语气感慨着自己的逃离，用遗憾的语气抱怨着功亏一篑的成果，用鄙夷的语气嘲笑着涩泽龙彦的轻信。
就在他为自己的溜之大吉而洋洋得意的时刻，这个从六年前就煽动着涩泽龙彦搞大事的男人，听到了自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费奥多尔是习惯于流亡，逃跑，躲藏的。他可是榜上有名的通缉犯，一听到那奇特的脚步声，便知道是盯上了自己的人在追来。
在逃亡中也不忘戴着毛茸茸白帽子的俄国人转过了身，看到了那位在深夜里披着一件外套，穿着单薄的长裙的玛奇玛小姐。
“见到您，可真是令人惊喜啊。”费奥多尔真心实意地感叹着。他还以为对方早就死了呢，死在涩泽龙彦的无差别攻击下。
不过不要紧，既然上次失手了，那他便大方地送对方一程。
虽然没有了涩泽龙彦的【龙彦之间】，他的异能力并没有被分离出来，无法方便地进行偷袭。但只要碰触到对方，这个一看就知道手上背了好几条人命的女人，肯定会立刻暴毙的。
费奥多尔飞速地从对方面前掠过，好像要逃往唯一的出口。但实际上，他是想要轻轻地碰上那么一碰，致以对方最迅速的死亡。
五米，四米，三米，两米……一米！
年轻的黑发男人极速靠近着对方，而女人的手臂也如他想象的那样伸展出来，想要拦截住自己。
好极了，接触成功！
费奥多尔在手上感知道温暖体温的那一刻，愉快地眯着眼，发动了异能力【罪与罚】。
那一刻，他将自己视为了上帝，愉快地审判着罪人，让这人去往她该去往的地方——那就是地狱。
这不是他送往地狱的第一人，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费奥多尔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微微一沉，就失去了支撑般，向后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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