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秋收之乱(四)
她气绝,转身啐了占喜一口,“你个小贱人,做什么?嘴上说的好听,明日张胆的帮着她来当打手,当真小看了我吕秋兰。”
“喜儿……抓得好,看我不撕烂她这张臭嘴,免得污人清白,死后下了阴司地狱,还得劳烦鬼差拔她舌头。”
占喜僵面笑笑道:“婶子,何事啊,发这样大火?慧嫂嫂和春生哥呢,也没个人在你身边。”
“哈哈……好啊,你瞧瞧,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事,还说我嚼舌根。这小贱人与你一家走的惯常亲近,你还妄想欲盖弥彰?他们俩啊……鬼晓得跑哪里偷情去了。啊……”
吴婶子气不过,压在她身上,又打了两巴掌。
“呸……他们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儿媳,什么叫偷情,嘴里尽放狗屁。看来你前头吃的亏还是少了,没能治好你嘴贱的毛病。”
这下占喜更不敢松手,两人斗鸡似的红着眼眶,叫吴婶子吃亏不是她想,思忖片刻,抓着桂花娘的手越发紧。
“你……你们两个贱人。一屋子狗屁倒灶的事,个顶个的本事。你……”桂花娘抬起上半身看向占喜,“偷人偷到家里不够,还跑男人家里献殷勤,呸……不要脸的骚货。啊……我的桂花啊,你被冤死了啊。大家快来看看这个骚浪的贱货,她才是真正丢了杨树沟的脸那。”
占喜脸色肉眼可见地落了下来,她神情严肃,寒声问道,“我偷人?我偷谁了。桂花婶,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呵……我乱说,你同那个与你家寅哥一道干活那小子,整日里眉来眼去的,当我不晓事?我可看得真真儿的。我还当他是赵家哪门亲呢,原是那后山破窑里的。一家子破烂货,呸……”
听桂花娘说的绘声绘色,吴婶子紧压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脖间青筋倏地抖立起来。皱褶横生的眼尾略红了红,显然是气急了。
反观占喜,她面色平静,一瞬不瞬地盯着桂花娘瞧。蓦地,她淡淡笑了几声,“原是你,鬼鬼祟祟的偷偷跟在我身后。”
“是我,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敢给他赵有才眼皮子底下捣鬼,等他回家,有你好受的。”
“桂花婶……我还当真要好谢谢你。你不搅事,我还真想不到这些。至于有才叔会如何,你还是管好你自己这张嘴,他可不同于一般男子,不会跟你计较。”
阴恻恻的语气,轻吐在桂花娘耳边,左边上臂早已结痂的伤处,似又在隐隐作痛。她梗着脖子,血色尽褪。一张嘴大开着,口里‘喝喝’直喘。
吴婶子不是占喜,哪能买她的账。只见她双手擦进桂花娘稀疏的头发间,扯了一把猛烈摇晃。
“好好的姑娘家,不往她们身上泼脏水,你誓不罢休不成?竟这般下作。”
桂花娘整日里最宝贝那一头稀疏,每日落几根,都要心疼许久。眼下大把大把的落在吴婶了手里,她便不敢再轻举妄动。尖着嗓音剧力哀嚎,“哎哟……哎哟……打人了,大家快来看看,与我评评理,这两个不要脸的货,逮着我一人可劲儿欺负。”
尖利的嗓子一嚎,顿时走来不少人看热闹。见三人战况激励 ,一时不敢上前拉架。
“我说……春生娘,喜儿,这是怎么了,你俩怎同她打起来了。”
劝说的是住在冯家隔壁旺儿奶,平日里也是个见不得人好的搅事精。她只看皮相,料定了吴婶子和占喜在欺负桂花娘。
此举正合桂花娘的意,听有人相助,嚣张气焰又起,当下不管不顾,扬声高喊起来,“祥嫂嫂……祥嫂嫂……给搭把手,去我家喊了庆儿爹和他爹来,再不来,我就要被他俩给欺负死了。”
“哟,大家一个村的住着,说什么死不死的。眼下去你家也来不及,我先帮你把她俩拉开才是正理。”
妇人要上前,被吴婶子瞥来刀子似的眼风,震得顿了时。他呵呵笑打圆场:“吴嫂子,看你平日和和气气的,今日怎带头闹事,快起来,再压给压坏了。”
吴婶子刮了她一眼,哼笑,“你晓得什么,光听她片面之词,知道何事?我劝你离远些,免得打到你,又得叫旺儿娘饭菜端去床前伺候着了。”
年纪大的人刻薄,在村里是屡见不鲜的事。要数出名的,旺儿奶应能占一份。村口那粗木底下被磨得光洁的石面,定有她的功劳。
“儿媳伺候婆婆自古以来,乃天经地义之事,她有什么可委屈的。到底是我家风严谨,儿子在外多日,也没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有些人家倒好,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呢,就像瞎了一样,看不出里头猫腻。”
旺儿奶说的谁,周遭几人一听便知。关于魏慧娘和冯春生两人有奸情的事,经她与桂花娘传播,村里怕只除开当事人,其他没有不知晓的了。
吴婶子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唱双簧,气得面色惨白。她胸膛剧烈起伏着,腔内鼓着一团气,似随时要炸开。又气又急之下,她疯狂地挥舞着双臂,尽数拍在身下那股股涌起滚圆上,震怒之下的力道,直打得桂花娘哀哀叫唤。
“杀人啦……杀人啦……”
“打的就是你,这张破跑,平日污人清白。喜儿,帮婶子拿剪子来,看我不绞烂这两张三道四的嘴。”
“哟……你打人还打上瘾了不成,当村里你一人说了算。我说去找了村正来评理,杨树沟向来严谨,怎能留你们这种人家,污村里还未出阁闺女的清誉。”
旺儿奶这句话,点到周围看热闹的多人身上,本来想劝他们息事宁的想法,立刻淡了下来。
小叔子和寡嫂,光听听,便要臊死许多人。若是传出去,哪还得了,整个村的名声,都要败光了。
“别忘了还有这个小贱人,她也不是什么好货。嫁了赵傻子还不够,尽勾搭人。最好连她一道赶了,村子里才能安生。”
桂花娘一席话,再次把占喜推上风口浪尖。众人偏向占喜的眼神,又变了几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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