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王者心计

我的手缓缓放下，忽然意识到这个地方除了我和慕容瑜之外，还有第三人的存在。心下一凛，用力推开身前的男子，大喊：“你在这里做什么？快走！她要杀你，你不知道么？慕容瑜，你快走！”

不知是否推到了他的痛楚，男子浓眉拧成一线，然望向我的眸光却蓦地晶亮起来，如宝石般光彩流溢，无比动人。

“你不是一直恨不得朕死么？如今朕落在你姐姐的手里，便是死了，也是应该的，你为何要催朕走？”

我一心焦急，只催促他快走，浑然未觉他眼神中的微妙。

怔了怔，相比他的镇定自若，我却显得极心虚，“这，你毕竟，毕竟救过我一命。”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这样拙劣的借口，就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更何况是精明的慕容瑜呢？

慕容瑜被我一推再推，蓦地上前一把紧紧抱住我，笑得那样欢喜，“墨迟，你心里有朕的，你在意朕的生死。你是在乎朕的。”

那样浓烈的话语被他这般轻轻松松地说出口，不加掩饰，竟让人听着觉得十分窝心，有一丝丝甜蜜的泡泡漫上心头。

我想推开他，可瞧着他身上缠满的绷带，想着他那日是怎生艰难地逃过追杀存活下来。心，便再也狠不下来，只否认道：“这不可能。我喜欢的人是沐昕，一直是沐昕，不是你。况且，你我之间，仇深似海，我不可能喜欢上你的！”

慕容瑜的身子微僵，缓缓松开我，笑得意味深长：“哦，那你敢不敢与朕赌一把，看看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看看究竟你口中的‘仇深似海’会否有一日土崩瓦解？看看，究竟是谁一直以来都欺骗着你？到了那时，你再来答朕，你心中真正在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朕，会一直等着你的回答。”

说罢，他已淡然起身，蒙上面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颓然坐在地上，心乱如麻，只觉得慕容瑜每句话的背后皆意有所指，竟与我长久以来心底的疑虑不谋而合。我不敢深想，忙拉回神游的思绪，缓缓抬头，朝自慕容瑜出现后始终静默的云墨妩一笑，问道：“四皇姐，此时此刻，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么？”

云墨妩与南宫澈，云墨妩与慕容瑜，这三人间，究竟是谁算计了谁？又究竟是谁棋高一着？我想，方才慕容瑜的来去自如已给了我一个极好的答案。然而，有些话，我还是想听她亲口对我说。

云墨妩静静望着我，眼中渐渐露出一抹哀色，道：“你随我来。”

我没有说话，安静地尾随她身后走到帐篷后面的寝室，见着了久违的秦珩。

青色云纹的床榻上躺着双目紧闭的英俊男子，睡颜安详，看上去就与睡着了没什么两样。如若不是云墨妩眼中流露出来的那抹痛苦之色，我几乎要以为，榻上的男子，他只是睡着了。

我难掩心中的疑惑，轻声问：“秦珩，他怎么了？”

“他中毒了。”

轻轻四字，却震住了我，久久回不过神来。

“是谁下的毒？”

云墨妩径自取来帕子放到木架上的脸盆里打湿，拧干后轻轻擦拭着男子略显憔悴的面庞，那样温柔的目光，不禁叫人动容，她没有看我，自顾说道：“一个月前，许久未来我宫中的陛下突然驾临，却是为了和我谈论你的事。他说，听闻墨迟在离国的境遇十分不好，希望我能与他一齐来离国接你回家。他说，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即便不在乎他的情意，但总会在意和我之间的姐妹之情。言语之间，全是为你考量与打算的心意。我当时听了这样的话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羡慕你。你知道的，我素来爱重陛下，他的要求，我如何不允？是以，几日后，我们便启程来了。可我和陛下来到离国不过数十几日的工夫，他的身上却被人在不知不觉间下了无色无味的毒药，若非时日已长，从表面上根本瞧不出任何异常，但这毒却会渐渐侵蚀人的神智，最后使其昏迷不醒。在出发来猎场的前一夜，陛下忽然在我面前昏倒，吓得我六神无主，唯恐他会有何不测。可就在这时，丽妃来了，她未卜先知地给了我一粒药丸，陛下服用后，果真渐渐转醒，恢复如常。于是，为了保证陛下的安危，我和她谈了一笔交易。”

我不解，“既然如此，那为何方才慕容瑜会……”

云墨妩一笑，有掩不住的凄楚，“你是想问，既然我已和南宫澈他们联手，那为何慕容瑜方才还会出现在我的营帐内，且明显是我收留保护了他，对么？”

我点点头，心底的疑惑渐深。

云墨妩目光一凛，缓缓道：“那是因为，在这场心计的博弈中，无论是我、丽妃，还是南宫澈，全都不是慕容瑜的对手。慕容瑜，这个男子堪称真正的王者，心计之深，无人能及。而我们，充其量，不过是他手中把玩的棋子罢了。”

我当下肃容，对云墨妩的话深信不疑。这些时日以来，我和慕容瑜的相处不算少，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自是无人比我更清楚的了。只是，我仍是不解，当时被追杀的慕容瑜，眼看优势尽失，又是如何扭转乾坤，反败为胜的呢？

我对云墨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只轻轻答了我一句慕容瑜当时的原话。

“云墨妩，丽妃可是许久没有给你送去秦珩的解药了？那是因为，余下的解药，皆在朕的手里。你可以选择杀朕，但朕死，秦珩必死！秦珩是死是活，便端看你此刻的表现了。”

我略略神移，想着那一身傲骨的男子说这话时的情形，不觉微笑。

“他当时，真是这般说的？”

将目光从床榻上的男子身上移开，云墨妩看向我，清然含笑的目光里不无钦佩，还含了一丝我看不明白的复杂情感，闪烁几下，随即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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