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罪孽永远存在
指尖堪堪停留在祁怃的耳尖,若即若离的茸毛与指腹相触,有温度却没有实感。
温离收回了手,虚虚的放在膝盖上蜷着,盯着祁怃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必须要活着。"
"你救不了我,你的心法与我并不相通,并且,只要我不想,你们没人能救我。"
"为什么都不想活了还要救那些所谓的世人。"
祁怃轻轻叹了口气,眼神移到床脚帷幔上,瞳孔微微失焦:"当年儒城大案,本就是一桩无法分辨善恶的事件,仁杰救人在先,但他也杀了人,功过相抵不能用在人命上,他杀得那些人有好有坏,甚至还有孩子,哪怕他真的救了一个村子的人,哪怕他是被那些权势所逼迫疯魔,他也是杀人了,我也确实把他杀了。"
"可是,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吗?"温离阴沉的眸子里尽是荒谬和无奈。
"人都是看不清楚的,在众生讨伐之时,在他还没有犯下大错的时候,寥寥几人开始为他撑腰呐喊,但他杀得是首富的纨绔儿子,首富一人一锭银子就收买了大多数人,也包括被仁杰救过得人。"
"当时,整个儒城只有不超十个人在说好话,其余人都是在咒骂讨伐,只是因为他杀了一个少爷,一个放火烧他家,逼死他母亲,强迫他妻子的,纨绔少爷。"
"我本来是打算放过他的,我被人请来捉拿他,却在知道他的故事之后想放过他,但是人们不愿意,他们舍不得那几锭银子,他们咒骂他,甚至有人去他母亲的坟前打扰,他年仅五月的幼儿,被首富家活活捂死,他疯了,他杀了首富一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
温离沉默了片刻,眼睛没有在他身上脸上继续停留,而是落在了他的心口。
"你也动手了对吗?你不会袖手旁观的。"
祁怃缓缓勾唇一笑,眉眼之间的郁气稍稍散了些:"还挺了解我的,我帮着他一起把那家作恶的人杀了,然后他死在我的刀下,所有作恶的人都死了,但是没人给那些百姓散财了,他们咒骂的对象变成了我。"
温离想抚上他冰冷苍白的手,抬起又落下踌躇的手指,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们。"
"我在这天地间游走七年,世间冷暖我也知晓的差不多,在真正大义面前其实一切都不算什么,这世上好人还是比坏人多的,心善之人比比皆知,至纯至善之人又是看得到的,世间如此广阔,我又怎么能只看到那小小的一个儒城,阿浔,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任何恩怨都该过去了。"
祁怃只是笑着,明明自己冤仇加身还是恬静的抚慰温离。
"那你为什么不想活,现如今有办法为什么不想活。"温离一把抓住了祁怃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他。
"是闯不进的西山之巅,还是让别人耗尽一身内力就为了救我?"
"阿浔,因果都在轮回着,我的命运就到这里了,恩怨也该一笔勾销,我的存在本该就是错误,天煞孤星。"
祁怃没有挣脱开他的手,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的着急,波澜无惊的眸子透出的是无奈和解脱了。
"别再救我了。"
那扇门一打开,温离就感觉到了几道视线一齐看向他,他敛了敛眼底的落寞,声音淡到听不清:"贺安,他叫你进去。"
萧贺安紧张跳动的心脏霎时间停止又迸发出更猛烈的悸动,他猛的抬头望向温离,视线与他的落寞伤痛碰撞,又下意识避开。
闪身进去的时候,萧贺安身子还是僵硬麻木的,他在面对他的这个情敌表哥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一点不自然。
在看到祁怃淡然的笑容的那一刻,萧贺安再也绷不住了,这几天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爆发,滚烫的泪珠缓缓滴下,他哽咽着问祁怃:"你疼吗?"
鼻尖的酸涩几乎要让祁怃落泪,他没想过萧贺安第一句话会是问他疼不疼,他以为是会质问他,为什么是祁昇。
"不疼的,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萧贺安默默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很怕那人一眨眼就消失了:"你能不能答应欧阳霖的办法啊,我会找到西山的,我也会闯上山巅的,我只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
祁怃静静的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主动抚上他的手,他的手倒是温热甚至滚烫的,"贺安,我是祁昇,曾经的天下第一,是你心心念念想超过的人,有些话我是骗你的,有些话也是真心实意的,贺安,你可能只听说过我的一些事迹,但是我的全部你是不知道的,曾经的恩恩怨怨,都过去了,别救我了。"
话刚说完,萧贺安直接附身上来吻住了祁怃,把他那些拒绝的话堵在口中。
湿热的唇瓣吻住那双冰冷干裂的唇,封住他想要寻死的念头,这几天的愤怒和心疼通通化作想要亲吻他的心情,满腹思念倾泻而出。
祁怃没有阻拦他,也没有回应他,等他发泄到自己喘不上气来,苍白的唇瓣有了微微粉色,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似要炸裂,才拍了拍他。
"你不许死,你要活着,祁怃,你要活着。"萧贺安双手捧着祁怃的脸,眼底炙热的爱意汹涌而出,滴滴热泪流淌而下,给祁怃带来灼烧的感觉。
"你活着祁怃,我求求你活着,这世间美好的事情还是多的,你活着。"
"贺安,你所敬仰的名门正派屠杀我的师傅,你所想保护的百姓因为一锭银子咒骂痛恨正义的好人,你所看到的美好世界是一位又一位正义的先锋血肉灵魂所筑,贺安,他们抹杀了我的一切,还想置我于死地,我现在还在救他们,我仁至义尽,我不能对不起那些为我死去的人。"祁怃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珠,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残忍至极。
少年愣住了,他呆呆的捧住祁怃的脸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一团乱麻。
"可是,他们在变好啊。"
"可罪孽,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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