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冤家路窄
林擎今日来得早,晌午刚过就来栖梧宫接李凤鸾,正巧撞上在前院溜达的她。
“公主,今日说好去打猎的。”
他看向李凤鸾,低声说道:“阿兄已经在宫门外的马车内等……”
不待他说完,李凤鸾已经坐到轿辇上了,“快走。”
皇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她掀帘上了马车,那人靠在车壁,闭着眼,一身水蓝色云绣暗纹曳撒,头戴网巾,倒是一副风流倜傥翩翩公子的模样。
她一怔,上车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他向来只穿黑色窄袖贴里,这倒是第一次见他穿了浅色衣衫,平易近人许多。
他睁眼,视线落在她穿的藏青色金绣团花纹马面裙上,他喜欢看她穿马面裙,比旁的大衫要张扬许多,与她最相称。
“你哪里来的衣衫?林擎的?”
他视线上移,浅桃色短衫,白皙颈项,海棠色口脂,绯色胭脂,不知她今日几时开始梳妆的,算着林擎去栖梧宫的时辰,她怕是早就装扮好了。
李凤鸾上下打量着他,“瞧着倒是正合身,不像林擎的。”
她抬眸看他,皱眉道:“我竟不如林擎心细,忘了给你备衣衫。”
闻言,陈鸣和嘴边笑意加深,替她解释道:“宫中人多眼杂,男子衣衫出现在栖梧宫,容易落人口舌。”
“我何时怕过这些?从前,我想着忍一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念柳她……”她垂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如今,我想明白了,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争?”
他握住她的手,眉眼间满是心疼,“你想争什么?”
她挑眉,眼尾的红痕一动,“争你口中的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好。”
林擎在前面驾车,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差落在他耳中,他紧蹙着眉头,李凤鸾不知,可是他却清楚陈鸣和的身份,血海深仇一旦挑明,二人当真能心无芥蒂吗?
马车停在阳山脚下的马场门前,林擎昨日已经跟马场小厮打了招呼,三人进山狩猎的马匹和弓箭早已备好。
陈鸣和先下了马车,他伸手扶住她左手。
李凤鸾向前伸的右手落了空,只见男人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她习惯了被他抱下来,忘记了这是在马场,她还是顶着公主的名头和林擎出来的。
她缩回右手掩在面上,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踩着脚凳下了马车,通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卫国是先皇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每年的秋狩,汴梁的世家公子和小姐都会参加。这才刚入秋,前往阳山打猎的世家子嗣便不少,大多是为秋狩做准备。
“呦,林擎林大公子,你今日怎有闲情来狩猎,难不成锦衣卫的案子都断清了?”
一个身穿红底绣金贴里外套藏青罩甲的男子向三人走来,那人扬着下巴,满是不屑,左脸的淡淡疤痕被扬起的嘴角挤得格外显眼。
林擎上前一步,正好挡住李凤鸾,正声道:“锦衣卫之事不劳胡典籍操心,今日有宫中贵人在,还请胡典籍回避。”
千秋宫宴那日,胡佑岷的杖责可是皇帝特意嘱咐他重打的,这人晕前还在低声咒骂李凤鸾,林擎猜测他们二人定然有什么仇怨。
“宫中贵人,莫不是……”
林擎与李凤鸾的婚事人尽皆知,胡佑民探身望向林擎身后,却被林擎斜后方的高大男人看得一抖,后退半步。
李凤鸾此时也听明白了,姓胡的,还是在朝中做九品典籍的公子哥,除了胡佑民还能有谁。
她翻身上马,驱马走到前方,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笑着看向胡佑岷,“看来十杖还是轻了,两三个月就能骑马了。可惜,今日你遇见本宫了,你想断哪条腿?”
胡佑岷本想伸手指向李凤鸾,偏头看了眼他身后的两个男人,抬到胸前的手猛然收回。他摸了摸左脸的疤痕,身体向斜前方佝偻着,哆嗦说道:“你便是公主也不能仗势欺人!”
李凤鸾冷哼一声,“仗势欺人?你也知晓如今胡氏早没了狐假虎威的资本,本宫如何不敢仗势欺人。胡御史一生清名全败在你手,身为嫡孙,整日逗留烟花之地,遛马斗鸡,不务正业,真是丢尽了胡氏的脸面。”
胡佑岷自千秋宫宴之后,整日被父亲派人看着,好不容易偷偷溜出来一回,还撞上了李凤鸾,心中烦闷,若非此处还有旁人在场,他定要狠狠的将脸上的疤痕讨回来。
他的小动作不停,面上害怕,眼神却狠毒,李凤鸾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怒斥道:“欺软怕硬,莫说儿郎铁血,铮铮铁骨,便是文人风骨你也没半分!”
李凤鸾看他一眼都觉得脏,回正马身,“我们走。”
说罢,她骑马向林子深处走去。
林擎看了一眼陈鸣和,见他翻身上马,也跟着骑上马。
胡佑岷见二人进了林子,朝着林子的方向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贱蹄子,还没春水阁的鹊儿好看,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哎!”
一声惊呼,胡佑岷右腿跪在地上,表情狰狞的捂着腿,他挣扎着想站起,却整个人倒在地上,抱着右腿膝盖,痛的说不出话来。
林中,陈鸣和拂去手指上的尘土,一勒缰绳,骑马向等在前方小溪边的李凤鸾走去。
林擎就知道他不会这般轻易放过胡佑岷,这石子不大,力道却足,怕是胡佑岷又得躺上一个月了。
“你是那日知晓他外面养了个女人?”
陈鸣和声音不大,李凤鸾却觉得这话烫耳朵,那日林野抱她回栖梧宫时,他就在甘棠树上。
她抿唇,怯生生的看向他,最后挤出一个“嗯”字。
他目光飘过她红彤彤的耳朵,垂首压着笑意,问道:“气味?”
她小声答道:“他衣衫上的皂角味,是女子常用的玫瑰味,还带着一点甜香,怎么看都是一个女子悉心打理过的。这般用尽心意,定不是寻常婢子。”
陈鸣和仔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还好平时从来不走御花园,若是沾染了月季花味,可分说不清。
李凤鸾看他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笑道:“你身上的……不是皂角味,我说过的,就像晴朗秋日,满是果子的林间吹来的风,有些凛冽的凉意,又带着引人垂涎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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