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月华
客栈里的氛围一时冷了下来。华胥听谢孤鸿简单说了一句话,想到了些线索,一时心惊,不由得将气势散发了出来,把罗二子吓了一跳,端着的酒碗也掉在地上打碎了。
只听罗二子说道:“你们可不知道,那剑邪性得很。”说着,罗二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全身一哆嗦。
华胥急问道:“是怎么个邪性法?”
罗二子小声说道:“那晚亥时一刻我巡房的时候,经这女子的房间,隐隐听到那女子好像在说话,我寻思这屋里除她之外也没别人了,莫不是这女子瞒着我俩偷偷带了人住了进来?
我本想着若是还有别人,总得再收些银子,又不好直接闯进去。就在这时,那屋里突然亮了,不不不,是那剑突然亮了。”
岳紫晴说道:“你这店家是疯了,哪里有剑会亮的,想来是那女子点了蜡烛,你紧张看错了吧。”
罗二子皱眉说道:“不不不,哪里有蜡烛的光是青色的。”
华胥打断了岳紫晴,说道:“你接着说,之后发生了何事?”
罗二子继续说道:“我吓了一跳,叫了一声,那女子径直出来拿剑横在了门口,见是我之后,又把那剑收了起来,也没说话,只闭了门把我轰走,这才点了房里的蜡烛。”
华胥猛然一震,赶紧说道:“这么说你是见过那剑的,可有什么印象没有?”
罗二子当下思索了一番,缓缓说道:“那女子很是谨慎,也只是开门露了一面。不过,她把剑指着我的时候,我倒是看见那剑上有两道月牙。”
听闻,华胥连忙伸出手指,蘸了些酒,在桌子上左画了一道,右画了一道,似是两道残月相背而立的形状,又在两道月牙中间偏上的位置点了一点,问道:“你所见的两道月牙可是这般形状的?”
罗二子见状,使劲叨了两下脑袋,说道:“正是,正是,客官如何知道?”
此时,谢孤鸿冷冷说了一句道:“看来果然是了。”
华胥听了谢孤鸿的话,知道自己心中所忧之事已十成八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喃喃诵道:
“残月醉成双,玉剑花怜舞。自古男儿为盛名,最是红颜苦。欢也不成欢,厌把星辰数,天河遍尽指尖过,月华埋香骨。”
岳紫晴见华胥惊慌,问道:“师兄这时候吟诵这些诗词做什么?莫非这剑是有什么玄机么?”
华胥说道:“照店家描述那女子的行为,加上那剑上的残月纹路,这剑应是两百余年前,被释宗掌门花愈邪封印的一柄邪剑,名曰月华。
没想到这以女子涵养的邪剑,竟然重见天日了?”
岳紫晴脸色顿然煞白,问道:“这剑竟要以女子涵养,天下哪有这样的剑?”
华胥摇了摇头说道:“师门《万剑志》中记着‘世有女子蕴养之剑,名曰月华,夜中摇光,玉露青锋,下有月背相对,上有星宿其中,非玉轮不可染其华,是以名之。
有女名成双者驭之,日夜润养,终成剑锋如月,穿肠不置痛楚,寒经蔽穴之由;月影成刃,断首不见染红,锋过凝血之故。
常曰残月醉成双,玉剑花怜舞。自古男儿为盛名,最是红颜苦。欢也不成欢,厌把星辰数,天河遍尽指尖过,月华埋香骨。
愁肠分寸,妄度成双有未可言之恨;负心百斩,却教天下无敢忘情之人。然成双凶名日逞,终教伐之,月华散落,不知归处。
后有言曰,花氏愈邪者,绝世之人也,诏天剑以克成双,布仙台以镇月华,终玉殒蒙山,剑落释宗。然戏词噱言,难以为证,只信者以为真’,若真是月华出世,那当真是件棘手的事。”
岳紫晴问道:“可即使要以女子养剑,便让女子佩戴着便可,又何来邪剑一说呢?听言,这名为‘成双’的人倒也是真性情的,‘负心百斩,却教天下无敢忘情之人’,这是何等的厉害?”
华胥瞪了岳紫晴一眼,继续说道:“厉害?确实厉害,我且与你说说。
这月华剑乃是至阴之剑,以女子润养的时日愈久,则剑锋愈厉,经历的女子愈多,则光华愈寒。
若以房事处子之血养之,则成效更显。
原为天昭凶名赫赫的大魔头南宫成双所执。
传言这南宫成双曾遍寻世间被辜负的女子,若那女子心中无恨或是非处子身的,便杀之养剑,再去取负心汉的首级,是谓‘情不自已而不知自爱者,此生已误,当杀’。
若那女子心中有恨又保有贞洁的,便找个英武的男子破其处子之身,以其处子之血润剑之后,再将那男子和负心之人当着女子的面杀了,是谓‘情深义重而自迷成恨者,此情已错,当绝’。
如此,你还觉得她厉害么?”
岳紫晴惊道:“啊!这南宫成双行事太过诡异了。”
心下暗道:哎,自苏师兄失踪之后,傅荷师姐无法恨之,空守念想终成心魔,只痴痴傻傻,疯疯癫癫,好一日坏一日的,甚是可怜,倒不比死去的人好上多少。
转而说道:“这心中无恨的,比傅荷师姐想必差不了多少,既是无痛楚的死去,倒也算一了百了。可那心中成恨的,未免就可怜了。”
华胥说道:“谁说不是?一女子被丝毫不相干的人污了身子,如何还嫁的出去,不是自寻了断就是独身终老,此等绝情之道总是太过无情了。
所以这南宫成双也算得上是天昭凶名赫赫的女魔头了。”
听到这里,司凌空说道:“《万剑志》一书乃是江湖志书,非皇家编撰的史志,其中颇多夸大,偏颇失实之处不少。
书由后人所写,故事也是由后人所传,无亲眼所见,谁知那月华剑是否真的须以女子润养?
又有谁知是否是世人执迷名位,不择手段,欲除成双,夺取宝剑,才编排了这等故事出来?
总之世事虚虚实实,不是亲眼所见,哪里能定论?”
华胥说道:“司兄所言正是,不过这月华传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如今重现天日,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现下月华剑在那女子手里,只盼她能护住,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不问世事才好。”
岳紫晴突然一怔,急忙叫道:“那些人抓了这镇上的女子,难不成一是为逼那龙云百姓就范,交出那女子的消息,二是为得到这月华剑之后,把这些女子当做养剑的材料?那岂不是要把这些女子……”
想到这里,岳紫晴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罗二子听罢,脑门上冷汗连连,说道:“这些恶贼也太残忍了,那些姑娘可都还小,如何下得去手啊。”
岳紫晴心中侠义之情立起,说道:“这龙云镇的事儿非得解决了不可,必得把那女子和那月华剑找出来,这等勾人淫邪之欲的凶剑绝不可留在世上。”
司凌空倒是不置可否,指着店家说道:“小老儿切记,那姑娘救你一命,你当偿还,今日这桌上说的话你须得烂到肚子里,切不可说出去,否则便连带着你全家的命都搭进去。”
岳紫晴只以为司凌空又开始威胁那店家的命,但方才以深深误会过,想着这次总要长个心思,问清楚才好,便小声说道:“司……司大哥,你怎么又吓唬这人?”
司凌空一笑,说道:“这次我可没吓唬他,你这只顾修剑的傻丫头自然不知邪剑出世的祸害。”
华胥也是说道:“师妹,你这次可是误会司兄弟了,邪剑出世关系重大,二百多年前的天昭永华之乱,便是由邪剑引起的。”
岳紫晴不解,问道:“这其中又是怎么个故事?”
华胥说道:“据《天昭帝注》记载:天昭永华初,先帝不惑而命归。
然幼君初临,臣心各表,外有兵者自重之危,内兼谏官罔上之祸。
山河摇坠,民遭横灾,实春无谷种,夏无庇所,秋无粒收,冬无棉着。
天子空名,民怒人怨不以王臣;诸侯成势,裂土伐谋不以太平。
寰宇之中,莫不行兵戈之事;步行之内,莫不见饥寒之骨。
新帝宏图,上继天地仁德之心,下察百姓疾苦之实。
周旋腐朽以虚实之言,止战平戈以纵横之法。
言官不知皇怒所指,武将不明圣心所向。
是人人自以权重者居而人人自危矣,莫敢妄为……”
待再想说时却被岳紫晴打断了,只听岳紫晴说道:“师兄,你怎么又背起书来了?谁爱听这些。”
司凌空笑笑,说道:“你这师兄博学,让人佩服。你既想听,我讲给你。”
见岳紫晴点了点头,司凌空继续说道:“永华三年,幼帝弱冠,事所躬亲。
时文重沈相,明辨忠佞;武有秦侯,并施恩威。
养晦于九尺之内,韬光示千里之滨。
数年之后,明诸侯对峙之势,实皇权兴复之局。
乃兵行春分,将归冬至,终定乱世。遂彻行十一,百井出乘。
然民不承其泽,武不从其命,帝感亦惑。
时有花氏逾邪言之,世藏神卷,列天下神剑之位,帝虽权倾,可无奈凡人之身,是故崇神卷而轻帝权也。
帝所未闻,拜以为师,欲明其所言,求善其法。
邪曰:君平乱还世以安,然民不承恩,武不感念,何故?
权也,帝者出行,则臣民待见,仙家行走,亦草莽拜服。
然皇权难更,剑位易变,是故求剑位而弱皇权也,欲解之亦易。
世有邪剑二十七,蛊惑民心,世所终倾,乃诸侯乱世之始。
吾道行天下之身,天昭忠义之人,愿为效尤。
邪遂封剑,辅以皇权。永华十五年,山河既定,臣民归心,邪亦执卷而走,不以世出。”
华胥轻笑:“原以为司兄弟不善文章,没想到也是通彻古今,虽说记得有些错误,大体上也不离八九,华某佩服。”
说着又看向岳紫晴,说道:“这下你该知道了吧,邪剑一出,必然会引得一些小门小派相互争夺,若是名剑,则会掀起腥风血雨。”
岳紫晴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赶紧把小师弟和秦姑娘叫回来吧,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余朝非听了众人言论,立刻说道。
“怕什么?我名剑世家的名头还不至于容这些宵小肆意妄为。”柏翳立刻反驳。
谢孤鸿看了一眼柏翳,说道:“我名剑世家在这天昭虽说名声斐然,但也不可自大,要知道这些名剑的传承可比世家早得多了。”
柏翳一拱手:“师父教训的是,徒儿谨记。”
谢孤鸿站起身来,向着秦岳一拱手:“岳父在此稍候,小婿去会会来的朋友。”
说罢,谢孤鸿率领谢家弟子来到后院。
是时天色已晚,黑夜中丝毫不见灯火,一轮明月高挂空中,洒下无限月华。
谢家弟子向院内马棚看去,只见谢楚青和秦梦秋二人呆坐在一口井边上,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屋顶,似是连话也不会说了。
老板娘已倒在院内,浑身血渍。
“小师弟……”
“秦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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