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太阳已经落山,天空暗下来。玉峰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院子的中央,望着被一把大黑锁紧锁的房门,脑海中一片空白。院子里失去了往日的喧闹,显得格外宁静。玉峰这才发现,月亮已经悄悄地爬上了屋顶,亮亮的,圆圆的挂在夜空。人去屋空,雨惜走了,她没有告别,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随着父母举家迁往南方。夜风凉丝丝地拂过,他打了个冷颤,这次从学校请假回家,就是为了见雨惜最后一面,哪怕是帮忙搬一下行李对玉峰来说都是一种慰藉。然而还是迟了,回来后迎接他的是一把铁将军。
当接到父亲的电话,得知雨惜南迁的消息后,玉峰就马不停蹄地坐火车,从千里之外的学校赶回来,最终却是这样一个结局。玉峰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疑问一串串地浮现在脑海。电话中的雨惜不再像平时那样话总是说个没完没了,她彻底失去往日欢快的笑声。玉峰懊悔自己,愚笨得居然没有察觉如此明显的变化。一味兴奋地讲述着学校里那些新鲜事情,而雨惜只是轻声地答应着。带着忧伤、带着痛苦。
手急剧的酸痛将玉峰的思绪拉了回来,原来拎着提包就这样站了整整一个小时。转过身,玉峰来到家门前,轻轻地拍打着屋门,看看表,已经八点半了。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清脆的像风铃一样划破夜的寂静。
“馨兰?我是哥哥。”玉峰不紧不慢地说着,低沉的嗓音充满疲惫与失落。
随着一阵急促的跑动声,门开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出现在他面前。张着一双大眼睛惊奇地看着玉峰。“哥?大门已经上锁,你怎么进来的?”玉峰轻轻地用两手指揪了下她的脸,责备道:“还是那么粗心,院门又忘记上锁了。”
“哼!没进门就训斥人。”馨兰小嘴噘得老高,头掉向一边。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忍耐不住询问道:“没放假怎么回家了?电话都不打一个,臭哥哥,坏哥哥。”撒娇地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肩膀。换做平时,玉峰会被调皮的馨兰逗乐,眼前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像丢了魂似的麻木地杵在门前。
“馨兰,不要拦着哥哥,外面凉,快让他进屋。”一位中年妇女站在馨兰的背后,望着呆立在门前的玉峰欲言又止。馨兰接过玉峰手中的小提包放在客厅的沙发旁边,推着他进了家;中年妇女随手将门关上。
“我爸爸呢?”玉峰面无表情,语气生硬麻木地问道。
“你爸出差了,昨天走的,可能得一个月。”中年妇女似乎根本没有觉察出玉峰说话的腔调,声音平和地回答了他的问话后扭身进了厨房。
玉峰脱掉身上灰白色夹克,递给馨兰,轻轻地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忽然间静悄悄的,玉峰手托着下颚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哥?你怎么了?”馨兰挽着他的胳膊,文静地坐在玉峰身边。
“ 雨惜搬家了,是吗?”
“是的,你赵叔叔因为走的匆忙,只带走了行李,其他家具等物品全留下来了,说是托运到南方还不如买新的。”这时中年妇女手捧着一杯热水从厨房出来,异常平静地说着,雨惜这次搬迁似乎和她没一点儿关系。 “这几间房我计划好好装修一下,将来给你结婚时用。”中年妇女边说边将水放在他的面前。“玉峰,没吃饭吧,你先去洗个澡,饭很快就好了,路上一定累了,吃完饭早点休息。馨兰,去帮哥哥收拾一下房间。”说完转身再次进了厨房。
“阿姨?我不饿,雨惜房间的钥匙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在你爸爸的书柜里,自己去拿吧!”
玉峰进入父亲的房间,找到钥匙,来到雨惜的家门前,打开房门,开灯,眼前景象一片狼藉,说明雨惜搬走后再没有人进过房间。玉峰径直走进雨惜的房间,书架上的书还在,衣柜门半开着,床上只剩下一张厚厚的弹簧垫子,地上掉着些废旧的报纸和几本书,显得特别凌乱。玉峰弯腰将书捡起来,打开书柜门放好。这个熟悉的房间,曾经留下了童年的欢笑,牵动着玉峰的心,勾画出对未来美好憧憬。然而……,玉峰退了几步,跌坐在弹簧垫子上。
“玉峰,想雨惜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年妇女进入房间,那轻柔的语音却一阵阵地刺痛着他的心,无法开口说话,强忍着情绪点点头。墙壁上粉红色的卡通钟表滴滴答答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着。她坐到玉峰身边,手抚摸着他的短发,不再讲话了。
“我想自己呆一会儿,您先回去吧!”玉峰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
“那?好吧! 不要呆太久,晚饭热好了,想吃时自己去拿吧 !我明天得上班,先休息了。”中年妇女再次拍拍玉峰的肩膀,站起来,迟疑了一下离开房间。
玉峰一遍遍地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呼吸着空气中弥留的气息,交织在复杂的思绪中。看着手机中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如今已经无法接通。玉峰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雨惜没有告别就这样走了,此时的心情是那么说不出来的难受。那个门已经变形的书柜,记忆着玉峰的童年,记忆着流逝的欢声笑语。所有梦想随着破灭,似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寂静中充斥着绝望和哀伤。
“哥?你怎么睡在这里。”馨兰将玉峰摇醒。“连被子都没有,你不冷吗?”惊奇地望着他肿胀的眼睛自语道:“怪事,妈妈起床和你一样,莫名其妙。早点在桌子上,我去上学了。”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玉峰从雨惜的房间出来,家中只剩下了自己。看着餐桌那些饭菜,根本没有一点儿胃口,顺手拿起餐桌上的便条,是阿姨留下的。“玉峰,我去上班,桌上有热好的饭菜,你爸不在,单位的事情多,中午我不回家了,照顾好自己,晚上做你爱吃的饭菜。雨惜走时给你留了封信,放在书柜的抽屉中,你找一下。”
找到信,玉峰迫不及待地打开,雨惜清秀的笔迹流入眼中。
玉峰:
你好。
父亲结束了军队生涯,决定返乡。回到广州,因为那里有年过花甲的奶奶,她的身体不好,需要爸爸妈妈去照顾。目前还没有固定住所,暂时住在奶奶家,广州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往日那些熟悉的面孔,没有同学和朋友,我会寂寞的。很想念你。
回想起这十几年来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总是感觉那么的甜蜜,在一起读书,学习,玩耍时的快乐始终历历在目。这也许已成为美好的回忆,也许是你人生路途中的一小段插曲,在时光的长河中很快会被淹没,雨惜相信,你将来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会有一个深深爱着你,体贴你的美丽妻子,会有可爱的小孩子,会有的许许多多,总之雨惜衷心地祝愿你一生幸福,快乐。
目前的大学生活即将结束,叔叔,阿姨盼望你能够回到他们身边,这次我的离开会给你带来较大的打击,雨惜不希望看到颓废的玉峰,应该学会坚强,勇敢地面对现实,去珍惜身边每一个爱着你的人。
雨惜会在遥远的南方每天送去祝福,愿你和从前一样,脸上常驻开朗迷人的笑容。
忘记雨惜吧,雨惜永远是你的好姐姐,是一个只会关心体贴弟弟的好姐姐,却不是你心目中的真正公主,想说的话很多,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只能到此收笔。夜已经很深了,明天早上八点四十的火车,我该休息了。这封信让阿姨转交给你,希望你看到信后能够原谅雨惜,提前预祝峰弟学业有成。
姐姐:雨惜
玉峰把信小心的折好,用手擦掉眼眶中的泪水,重新装在信封里。雨惜已经很明白地表述了观点,虽然有疑惑,但是信确实是她留下的。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摧毁玉峰心目中认定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感。“雨惜难道就这样从自己的世界消失了吗?”从没表白过的爱恋和每个日夜的相互牵挂在刹那间被一张纸粉碎,玉峰不相信自己深爱的雨惜是这样一个绝情的人。
玉峰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人清醒了许多。翻过餐桌上的字条,“阿姨,我回学校了。”放下笔,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了房间。空荡荡的院子鸦雀无声,这就是家,自己成长的地方,所有辛酸、憎恨、快乐、幸福的发源地,此刻在他的眼中已经陌生了。
火车的长鸣声划破了玉峰的思绪,大脑空荡荡地望着车窗外川流的人群,徐徐启动。带着失落离开这片生活过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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