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计中之计
窗外大雨未歇,苏念安带着沐莹雪回到了殿上。
“苏尚宫能如此大义,莹雪感激不尽。今日所闻之事,我不会说出去,来日若能为尚宫分忧,尽可告知与我,莹雪定当义不容辞。”
苏念安款款而坐,端详着眼前的人。
“是有些像。”
沐莹雪看出苏念安也是苦命人,又能如此慈悲地解救她,虽知是一场豪赌,却也压上了全部身家性命,将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全都告知了她,这才得知沐长风与张子衡早就结交多年,与苏念安也相熟。
“你若信我,安心等我的话,我叫人暗地里巡查一番,若真在这宫内,不会寻不到。”
沐莹雪露出感激的神色,窗外雷鸣电闪,惊得人后背直发凉。
“似是阵雨,且在我这里吃几口茶,等晚些时候我叫人送你出去。”
真真是个活菩萨,沐莹雪感激涕零。
两人说了好些话,沐莹雪才得知,面前的女子原是个教书先生的女儿,因父亲在张家教书,自小与张子衡结识。张家是香药世家,她长大后一直在香药房内帮忙跑腿,多少也练出了点本事。
张子衡是家中最小的儿子,自小无心仕途,只爱山川大河,十三岁就独自一人跑出家门,在外游学三四年,回来的时候简直变了个人。
好在家里有兄长操持,父母只求他能安稳下来,见他安然回来,又欣喜又激动,再也不强逼他取仕。
两年之后,张子衡便说通父母要娶苏念安进门,她才知道张子衡当初离开家时,为何一再求她一定等着他回来。
“既是青梅竹马,他必很早就已属意于你。”
“谁能想到,居然能被一个人暗自记了这么久。”
只见她浅浅一笑,似乎还留在回忆里,沐莹雪都不忍让她继续说下去。
“可后来,我看着张家被人用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看着他在我怀里一点点失去呼吸,若非为了他的嘱托,我也不必苟活到今日。”
她眼里闪着泪光,语气却早已平静如水,她到底还是忘不掉的,否则也不会那么强硬地推开李承越。
“我与尚宫相识不过半日,尚宫愿意如此推心置腹,若真能寻回舍弟,莹雪定当一生铭记尚宫的恩德。”
“好多年了,这宫里没有一个人能听我说话,今日遇上你,感慨太多,实在情难自禁。”
她说着,又给沐莹雪斟满杯中的茶,瞧着她一饮而尽,淡然放下茶杯,怔了一下。
沐莹雪抬眼,恰好撞上她探究的神情,低头看了眼茶杯,已然明白过来,有股力量开始在胸口淤积,片刻之后,吐出满口鲜血,红的刺目。
“你骗我。”
沐莹雪没想到,苏念安表现出来的慈悲,居然只是障眼法,别人没发现她,她倒是亲手把自己卖了。
心里又恨又恼,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在苏念安道出心事的那一刻,放松了警惕,以为她真如方才在李承越面前那般,是个刚正不阿,心怀大义之人,这深宫里的,果然人人都工于心计。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苏念安起身站在她面前,像是盯着一个猎物一样,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长的果然不错,难怪就算是被送去宜春楼,霍重山都要想尽办法将你留在身边。”
沐莹雪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我早就不是霍家的人了,你想干什么?”
“你是离开了霍家,可霍重山放下你了吗?你猜是谁把张家一路逼到绝境的?又是谁亲手杀死子衡,将我困在此地,整日徘徊在生死之间。凭什么作恶多端的人可以永远逍遥法外,无辜的人却连活着都成了奢侈。你说,你要是我,你会怎么做?”
沐莹雪了然,又是个困于这世间的人,可她想要的解脱,真的存在吗?
“就算你杀了我,又能怎么样?张子衡已经死了,你也回不去了。”
这话同样也是在说她自己。
就算找到弟弟了,又能怎么样?父兄已经死了,沐家不复存在,弟弟若是活着,但凡被人发现,可能都无活路。
这样一想,好像活着真的没什么用了,她改变不了什么,连自己的命运都主宰不了,她那么拼尽全力从霍重山那里逃离,如今却还要因他而死,真是笑话。
“我不想要你的命,但我也没办法不为了自己。”
合上双眸的那一刻,一对人影一前一后进门,轻柔的长纱垂地,美的像是两团粉色的云。
“念安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怀宁公主拍拍手臂上的衣袖,朝地上瞥了一眼,一点儿都不惊奇,霍千语站在门口,见地上躺着个死人,没有近身。
苏念安连忙拉着怀宁公主,来到霍千语面前,挡住身后的人。
“是个不懂事的小宫女,我已经处置过了,公主身份高洁,这样的粗事,还是交给卑职去办吧,无法多留两位,还请公主恕罪。”
“这有什么,我又不怕。”
苏念安眼神示意,怀宁公主立马明白过来,自己应该也要为朋友考虑几分,便带着霍千语离开了。
“那人是死了吗?”
霍千语被公主拉出殿外,走到很远处才战战兢兢问道。
“多半是做了什么坏事,念安姐姐只会惩罚那些不懂事的下人,平时人很好的,你别怕。”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苏尚宫这样的女子,你可否多跟我讲讲她的来历,一定很不寻常吧。”
见她如此好奇,怀宁公主收回眼神,边走边说:“她的确有些学识,不过这后宫的事,你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霍千语闻言,双颊有些烫,立马微微曲膝。
“公主说的是,是我僭越了。”
怀宁公主听她说完,才拉着她的手解释:“你要知道,我是为了你好,这宫里的人,每个人都暗自藏着心思,只要不说,大家都当不知道,可要是说了,惹出多大的乱子都有可能。你是我的人,我可不希望你卷进什么糟心事里去。”
霍千语除了闭嘴,没有更多的选择。
不过怀宁公主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告诉了她一件事。
“李承越想让她当皇后。”
霍千语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怀宁公主又补充道:“白日做梦罢了,就算我母妃同意,全朝百官也没有那么糊涂。”
霍千语听着这些话,低着头跟在后头,怔怔出神。
忽然,一支羽箭从高墙外飞来,直冲霍千语。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后猛力一拉,将其稳稳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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