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尘归尘，土归土

凌晨两点多，我从床上缓缓醒来，但我并没有着急坐起来，而是默默的保持着面对墙壁的状态，蜷缩着，静静的听着身侧的两人的谈话。

  那二人是大姑和奶奶，大姑是大姑奶的亲女儿，然而她也一样是个有主意的人，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点评了，反正在爷爷逝世后，这帮亲戚里没几个正经人就是了。

  大有一种墙倒众人推的既视感。

  我继续保持着自己的状态，又听了一会儿之后，勉强坐起身来，穿好衣服，准备出去守夜。

  身后传来了奶奶叮嘱的天气冷，但我却并没有理睬，我裹了裹外套，走出了房子。

  走出房子后，我才看到那灵向前正坐着一个男人，他正抽着手中的香烟，目光看向远方，时而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我加快了几分脚步，来到了那男人的身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个让我满口好评的小姑的丈夫，而他也像小姑一样，是个热心肠，是个从来都办事比说话更迅速的男人。

  小姑父和小姑一样，从来在任何事上都不会差，在别人正相反，他甚至会用更加高投资的方式去回馈，帮助他的人，而这是属于他们一家的格局。

  但此时的我的心情并不太适合接续聊天，我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和小姑父简单的聊了起来，他询问着我学校的事情，询问着我是不是耽误了些毕业的事，而我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过多的吐槽这些事情。

  家事只是家事，但涉及到我自己的事情，我并不习惯去和别人分享，哪怕这人于我而言是亲近的人。

  我们继续聊着其他话题，我看出小姑父有些困了，随后我催促他要不要进屋歇一会儿，他像是不确定一样，询问着我自己能不能在这守着，而我做出了肯定的答复后，他才下定决心走向了车的方向。

  车停在了院外，毕竟院落的大门还不足以让一个轿车平安无事的进来，又或者是这个时候的院内杂物太多了。

  我就那么坐着，再次拿起了零向前的那盒烟，找来了打火机，又点燃了两根，放在了盘子里。

  烟气徐徐上升，飘向了我的脸上，像是那逝去的老人，轻轻抚摸着我，我静静的感受着这烟气的漂浮，感受着那烟气从脸上拂过的感觉，并没有阻止，或是将它们吹跑。

  天边似乎已经逐渐亮起了一条白线，那大概是太阳升起的位置，我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快四点了。

  小姑父揉着惺忪的睡眼，重新走进了院内，再次坐到了我的旁边，他点燃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像是想让自己精神一些。

  我看着他吸烟的样子似乎想到了曾经的爷爷，这时，他转过身来问着我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但此时的我已经睡意全无。

  我看着身后不远处的那口硕大的棺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再过几个小时，这口棺材就要入土为安了，而我也将与他彻底天人永隔。

  天逐渐的亮了，我就那么坐在零向前，一直看着天边，从夜幕到浅白再到微亮，最后变成大亮，我像是伴随着夜晚的离去，又像是迎接了白天的到来，就好像我即将也将送走那个人一样。

  等到上午八点多钟来了一辆小货车，小货车里面装的是各种需要拉到大地里面烧的金银库之类的东西。

  随后，我和大姑父分别上了车，原本我应该站在货车后面的车斗中，但因为我的恐高，或者说我自己的笨拙，我并没有上去，而是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算命先生给了我一摞子纸钱，让我在向大地开车的路上，一点点的撒光。

  货车启动向着大地祖坟的方向前去，而我则开始一两片两三片的将手中的纸钱向窗外洒去，货车的后面是一家家的私家车，他们紧随着我们的步伐，一同向着终点的方向行驶而去。

  等到了大地祖坟的位置时，已经有一辆抓钩机在那里挖着深坑了。

  而我以为一切到这儿就都结束的时候，却又再次迎来了自己的任务，而这次的任务却显得有些危险。

  先生让我站到抓钩机的钩斗里面，给了我一个玻璃罐里装着一条小鱼的罐子，那罐子自然是密封着的，罐内是满意的水和一条活泼游动着的小鱼。

  我站在钩斗里面，随着钩机的缓缓下降，来到了深坑的最底处，随后我将那小鱼埋在了整个深沟的最中间位置。

  当我上来的时候，我脚下打了好几个滑，差一点就摔进了沟内，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我还是成功回到了地面上，再之后就是土葬的过程了。

  整个棺材被各种粗壮的麻绳五花大绑起来，随着吊车的下降缓缓沉入那大坑之中，随后钩机挖起了一斗斗泥土向着深坑的方向洒入。

  我们一行人就那么静静的站着，看着那棺材随着钩机洒下的土一点点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中，我的双眼似乎又变得红肿起来，但这次我并没有哭出来。

  等到棺材彻底消失在土壤之间的时候，周围的那帮亲戚突然快马加鞭的走向了路边，纷纷坐进车内，随后那一辆辆私家车驶向了远方。

  我和母亲站在田间地头，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们的离去，谁也没有说话，像是都被这一幕震惊了一样，那一刻，我的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丝怒火，而这怒火，当然是针对他们的。

  后来我才了解到，他们这边的习俗就是这样，谁先跑回家，谁就会沾染到喜气，而我只将他们这所谓的习俗理解为他们想去沾染一些傻气……

  有几个正常人会在逝者身上寻找喜气呢？

  我在心中嘲笑着这帮亲戚的做法，我在心中不解，这帮亲戚的行为，但他们的规矩是他们的，我只在乎自己的亲人走的安详就足够了。

  这场持续了两三天的闹剧，也终于在尘归尘，土归土的那一刻彻底结束了，这些亲戚们上演的一出马戏，让我的心中升起了不少对他们的嘲讽和愤怒，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农村的习俗，送人的白事总是办的隆重且奢侈，又或者说过于的烧钱，而我这次也的确亲身体会了一波有许多东西，我不便于在这里书写，有许多事情我也没办法描写的过于细致。

  有一段路，有一整段路，那段路，我几乎是三步一跪，两步一磕，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生活在城里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我突然觉得这些所谓的繁文缛节究竟对人们造成了多大的压力与困扰？

  以前我并不理解这些所谓的生死离别，直到我真正的以身入局，我才彻底明白这些东西的，糟糠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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