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营销

王思雨是在22岁那年确诊空洞症的。

  彼时，她刚刚从第一大学毕业，已经拿到不少offer，即将走上许多人都会走上的未来道路，前途一眼无遗，她曾觉得没意思，却没想过，一眼看去好似无疑，下一眼却是空洞症诊断证书。

  这大约是她的人生当中难得的波澜。

  可也就这样了，她还得继续毕业手续，挑选一个合适的offer去上班，挣扎了一段时间想要减缓空洞症恶化的速度，显而易见，挣扎失败，只能放弃，直至今日，她的空洞症已经步入中后期，认为世界上所有事物都极其乏味，生活如一杯白水，寡淡、没意思。

  没有空洞症，或者只是初期轻微空洞症的人，说起这个病症都如临大敌，怕得要死，可一旦到王思雨这地步，反而对它没有恐惧了。

  空洞症也没什么的，得上了她不也一样是这样过日子吗？

  死也没什么的，人生无趣，活久了也没意思，早点离开也好。

  她们这样想着，空洞症也就随之变得更严重。

  若人类不是群居生物，每一个有丁点儿社会关系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家人朋友，那空洞症当然会十分轻易地带走大多星际人的生命。

  好在她们有父母亲人、朋友爱人。

  王思雨本人是不畏惧死亡，也对生死俨然已没有任何感觉，十分平静地继续自己日复一日的工作、生活和睡眠，睡眠很重要，哪怕她有可能在某一天里在睡眠中死去。

  可她的家人朋友们不能接受这样的局面。

  家里早些时间勒令过她辞职，被她以若是一直待在家里会更无聊的理由拒绝，明明已经对什么事情都没兴趣了，但王思雨还是会执着地要做一些事，仿佛是身体本能在阻拦脑死亡的脚步。

  没办法帮她减去些什么，那便只能给她增添些什么。

  王思雨父母每天都会为她购置新的全息世界权限，无论她感不感兴趣，都会让她进入到其中，以期能够缓解她的症状。

  朋友也没有落下，每天都会给她推荐新作品，假期也会带上她一起出游，想尽办法让她能对世界有多一点的留念。

  只是，这些效果都很有限。

  王思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病症到底有没有被缓解，她只知道，现在的她终于有惦记的东西了——明日新的小说更新。

  明明它们都只是文字作品而已，呈现出来的最强效果也无非是换了一个新鲜一点字体的白纸黑字，但王思雨就是觉得它们是多彩的，是精彩的，是让人念念不忘的。

  推荐明日新作品的好友更喜欢《暴富系统》，她认为李雅君和五个男人之间的对手戏十分刺激，每次看到男女之间的交锋都会让她肾上腺激素飙升，让她有晕乎乎的幸福感。

  王思雨也喜欢《暴富系统》，但她喜欢的是李雅君在“重生”之后每一次的选择和上辈子的对比——有的时候她的选择是一样的，而一样的选择却会有一样的或不一样的两种发展，反之也是一样，在选择之前，她们读者不知道后续发展会如何，李雅君作为“先知”也不知道，多好的未知的人生呀。

  她沉迷于这样的未知，也因此，比起《暴富系统》，她反而会更加喜欢《学霸系统》。

  尤其是那个互动环节！

  王思雨太沉迷于做出选择那一瞬间了，她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有的时候她的选择会走向好的那边，有的时候也会走向不好的那边，在选择前，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什么都有可能。

  这可，这可太让人痴迷了！

  王思雨是坚定的单机党，她不跟别人讨论剧情，也不会和大部分人一般，会一口气看完所有选择后续的情节，她只坚定走自己选择的那条线，完全把自己代入成为关明心，去过关明心那未知的一生！

  也得亏她的选择可能会走人分岔的剧情，但总会阴差阳错地回到主线上，这才能成功追更到今天......

  在这之前，王思雨只安静地追自己的更新，偶尔会参与一下朋友们对《暴富系统》的讨论，以至于她的朋友们都认为她更喜欢《暴富系统》，而对《学霸系统》没什么兴趣。

  但看完今天的更新，看到“于是人生就有无限可能”这句话的时候，王思雨她的脑海当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像是原本黑白的世界开始变得有色彩，像是车票上的终点站被模糊，像是前面的道路终于出现了无数条道路......灰雾蒙蒙的精神世界射进来一束光，这光不刺眼，甚至很柔和，但却在缓缓驱逐着精神体周边的灰雾。

  王思雨突然发现，她的精神体在精神世界里小小活动了一下！

  在空洞症进入中后期后，精神世界越来越空洞，这些空洞侵蚀着她，导致她没有任何想要去对抗侵蚀的欲望，精神体也只麻木地漂浮在无边无际的精神世界中，她控制不了，亦或者是没有想过再控制它。

  可就在刚刚，她无意识地，又或是下意识地，驱使着精神体站立了起来。

  如果她没感受错的话，精神体好像在最后，还对她露出了一个真心、赤诚，自然也就有些许疲惫的笑容。

  现实中的王思雨一怔，随后，患上空洞症后几年来因父母朋友的关心而有的焦虑和愧疚，逐渐盈满了她的胸腔，她被这些陌生又熟悉的情绪淹没，缓缓地从床边滑落坐在地面上，捂起嘴，先是无声哭泣，紧接着发展成嚎啕大哭。

  她确诊空洞症后，她爸妈总是会有一个人在家里留守，今天轮到了她爸。

  王父坐在客厅里，看着最新上映的喜剧片，客厅大屏里投影出画面花团锦簇，传出的声音也充满欢声笑语，但这些都难以抚平这个父亲眉间深深的忧虑。

  思雨的朋友说她最近好了很多，会主动加入姐妹之间的话题了，做父亲的和女儿有代沟，没能亲眼见证到这一过程，便还是担忧。

  这些时日里，他们老两口抱着这样的期待，又生怕期待落空，平日只是坐着都忐忑不安，一丁点的动静都能引起他们巨大的反应。

  女儿在房间里一哭，王父就匆匆赶了过去。

  但他的脚步却迟疑地停在了房间门口。

  虽然女儿在哭，可他真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女儿身上看到这样鲜活的表情，这样动情的哭声，这样剧烈的情绪。

  像是近乡情怯，王父生怕是自己在做梦，便也就担心自己迈出去的步子会惊扰到这个梦境——是梦也都足够珍贵了啊！

  扶着门框，王父看着王思雨，一直等到她哭够，再回神，发现自己居然也无声流了不少眼泪。

  女儿已经看向了自己，王父有点不好意思，想装作没事的样子擦擦眼泪，但手才刚刚抬起来，就听到了王思雨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爸，你怎么也哭了？不是男子汉只流血不流泪吗？”

  话语里还带着哭腔，可语调却是玩笑着的，明明十分和乐的画面，但王父的眼泪却更加止不住，流得更汹涌了。

  他说：“我得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妈。”

  女儿真的好多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又更热了几分。

  王思雨愣神三秒，紧接着也笑着应：“好！我跟你一块儿给老妈视频。”

  空洞症自出现以来就是无法治愈的绝症，哪怕延缓也是需要创造出的全息世界才有这等功效，单纯的文字作品能够直接把空洞症中后期扭转到中期甚至初期这样的程度，全星际都是闻所未闻的。

  王思雨的情况当然是偶然。

  可当基数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个偶然的数字，也会多到让人不敢相信。

  【雨纷纷：和爸妈一起平复了一下心情，也跟他们以及我的朋友们讨论过了，最后还是决定站出来介绍一下我的事迹。

  我是一名空洞症中后期患者，诊断书见（图1），大家也都知道，空洞症发展到中后期，基本上就是麻木地等死了，我之前一直如此，全靠家人朋友逼着我进全息世界吊着命。

  情况开始发生改变的时间节点在于我闺蜜给我推荐了明日新老师的书，老师的书很精彩很优秀也很厉害，这是我患病后第一次有明确的想要看下去冲动的作品，因此开始了我主动追更的生活。我的朋友们认为我开始好转了，但我本人并没有这种意识，认为除了会看两本书外，我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具体过程可见我与闺蜜的聊天记录（图2）。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在两天前，我看完《学霸系统》最新一章后，整个人的状态好似经历了一番天旋地转，患病几年来的情绪在一夜之间充满了我的精神世界，实不相瞒，我和爸妈一起在家里哭了一整夜......

  或许是厚积薄发，又或者是《学霸系统》最新更新里某个情节触动了我，我的空洞症真的有明显的好转，这部分诊断书见（图3）。

  真的真的很感谢明日新老师，也亲自给老师写了感谢信，这依然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和家人们都承诺，只要能有帮得上老师的事情，只要不违法乱纪，我们都愿意帮上一把。

  不知道明日新老师的书对其他空洞症患者会不会有一样的效果，我或许是个特例，但父母和朋友都说，哪怕只是一点的希望，或许对其他空洞症患者的亲属朋友而言，都如同甘霖，所以我出来发了这条传声。

  希望能帮上更多人，但如果明日新老师的书对您或您的某位空洞症朋友没有作用，也请不要攻击老师，实在失望的话，可以过来埋怨我。】

  【？？？姐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虽然我也很爱明日新老师，但还是觉得姐妹你真的夸张了，像在捧杀。】

  【拈花一笑：都澄清多少年了，有的时候你情绪波动了不代表你真的就空洞症缓解了，怎么还是动不动有人出来营销作品可以缓解空洞症啊？】

  【我靠所以我觉得我最近更容易难过了不是错觉吗？】

  【关关的魅力果然无人能敌，我女鹅就是最棒的！】

  【轮廓：能不能认真看看人家的传声，都上传诊断书了，不仅只是情绪波动好吧//回复@拈花一笑：...】

  【明日新真的没买水军吗？怎么哪哪都是她？还吹得这么离谱。】

  【地图使者：诊断书看着很真，但你也说了你父母和朋友都有让你每天都必须进入全息世界，难道就不能是这些全息世界起了作用吗？怎么就笃定是明日新的功劳了？为你进入的全息世界的创造者们不值。】

  【我也是空洞症患者，但我是在看《暴富系统》好几天前的更新，君君平静地说出真相时感觉到突然世界一片清明的......但我不敢保证就是明老师的书的作用，所以没敢说。】

  【我也我也，我也是看到那里感觉心脏好像突然被击中......】

  【深夜月光：我也很喜欢明日新的书，但博主你的言论真的很不负责任，都没控制变量，怎么得出结果来？感觉你在给明老师招黑。】

  【雨纷纷：真不是！空洞症严重的时候感觉真的很不一样，我在全息世界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反而在看明老师的书的时候情绪会忍不住跟着主角一起走，我能感受到其中的差别的！//回复@深夜月光：...】

  王思雨在看到【深夜月光】说她给明日新招黑时，终于忍不住下场回复解释。

  可舆论场是什么？

  舆论场就是，大多数人的观点才是这个场，解释和澄清在其中是十分苍白无力的。

  以【地图使者】和【深夜月光】为代表的“变量论”实在是很有道理，所以很快就占据了舆论场上风，引导了王思雨发出的这个传声的最终走向，哪怕后面涌现了不少切身被缓解了空洞症的患者现身说法也没有用了。

  #明日新  空洞症#爬上热度榜。

  绝对实力就是这样，算上今天，明日新已经连续五天刷屏热度榜。

  热度是见怪不怪，可风评却截然相反。

  在仓颉把整个事件总结给祝今朝听后，她只觉得——人在自习室学画画，锅从天上落！我多无辜一美术初学者，画笔都拿不稳，怎么就成了水军头子？

  就未来世界这贫瘠的文学市场配得上她搞营销吗？

  祝今朝看了看眼前不成样子的“画作”，又看了看仓颉播放出来的词条信息，把手中的画笔拍在了书桌上，勃然大怒：“天杀的！我要报警把这些胡说八道的人都抓走！”

  嗯。

  顺便停几天美术课(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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