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奔赴
南江县火葬场
当火化师将安振华的遗体推入火化室时，安小海就拉着陈水芬离开了。这场面太过于残忍，安小海担心陈水芬会受不了。
相较于奶奶去世时的极度悲伤，这一次安小海心中充盈的是各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悲伤、失落、愤怒、还有惊恐，最多的还是惊恐。
安小海几乎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了陈水芬的疼爱，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一副什么模样。
因为害怕失去，陈水芬到达后，安小海几乎就没有松开过她的手，他害怕自己一松手，妈妈就不见了。
陈水芬显然感觉到了安小海的异常，这一次，她也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宣泄出来，没有表现得悲痛欲绝，而是始终在拼命压抑着。
火化室中，头发花白的火化师并没有立即点燃炉火，等到安小海一家人全出去后，他再次小心的拉开了火化仓，看着安振华的脸，神情无比复杂。
火化师伸手擦了擦安振华的嘴唇，抹去鲜艳的唇彩，露出了青黑色的本色。
火化师牙关紧咬，面容变得有些扭曲：“你个狗特务！老子当年就没有错怪你！…”
火化师又扭头看了看火化室门外，看不到安小海他们的身影。
火化师吐了一泡口水，重重地关上了火化室的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点火开关。
火焰轰鸣，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长啊，你被他害了…被他害了一辈子！……我没错，我从头到尾都没错！你真的…不该啊…我真替你不值！”
火化师闭目向天，泪流满面。
安小海紧紧攥着陈水芬的手，林漩儿在另一边死死挽着安小海的胳膊，她能感觉到，表面平静的安小海，胸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林漩儿担心的看着安小海，安小海有些木然的回过头，居然对着林漩儿挤出了一个微笑。
林漩儿吓了一跳，赶紧把头靠在了安小海肩上。
拿到安振华骨灰后，安小海没有片刻停留，立即带着家人们攀上了南江县最高的山峰，在悬崖边抛洒了爷爷奶奶的骨灰。
相爱了一生的两个人，从此后便真的能一起缱绻于天地之间，再不会分离了。
撒完骨灰，给爷爷奶奶磕完头，安小海取出准备好的吉他，和林漩儿一起，对着延绵的青山唱了那首送别，与爷爷奶奶做了最后的告别。
做完这一切后，安小海立即开车载着大家离开了南江县，往家里开去。
车上的人有点多，外公外婆、林漩儿和陈惜茹挤在了后座，好在她们的身材都比较瘦小，倒不至于会特别难受。
连日来的疲劳加上路途的颠簸，让四人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即使是开车，安小海的右手也会经常离开方向盘，死死握住坐在副驾驶座的陈水芬的手。
陈水芬也会时不时看向安小海，安小海的状态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两天，陈水芬就没见安小海合过眼，他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精神也好像不错，可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太吓人了。
“小海……”
“妈你别担心，我没事的，我只是想早点回去，回到家就好了！”，安小海没有等陈水芬说完就抢着说道。
“小海，你不要太难过了，你爷爷他……”
“妈”，安小海紧了紧陈水芬的手：“我不难过，我很理解爷爷，他是笑着走的，我想他那时一定很开心，马上就可以跟奶奶相聚了，他一定是开心的。”
“小海……”，陈水芬越发担心了，却对安小海这种状态毫无办法。
“小海，你爷爷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是的”，安小海点了点头：“爷爷跟我说了很多当年他跟奶奶在一起的故事。”
“就这些吗？”
“是的，只有这些，我现在才明白，原来爷爷的心里，全是奶奶。”
“是啊…他们一直很恩爱的…”，陈水芬稍稍松了一口气说道。
说了一会儿话后，陈水芬感觉安小海的状态，似乎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她甚至从安小海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丝平静。
“妈，你不恨我爸吗？”，安小海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让陈水芬好不容易放下去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自从安小海懂事以来，“爸爸”这个词，就再也没有从他嘴巴里叫出来过了。
可此刻，安小海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而且还问得如此自然，如此平静。
“我…不恨他”，愣了一小会儿后，陈水芬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恨他？他抛下你一个人跑了，从此杳无音信，对我们不闻不问，一次也没回来看过我们，从来没尽过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
他这么对不起你，他死的时候，你还哭得那么伤心！”
“不，小海，他回来过的，回来看过你，还跟我一起去办了离婚手续，只是那时候你还太小，可能不记得了。
后来，他也回来过几次，每次回来都远远的看过你。”
“还有这回事？”
“有的”，陈水芬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缅怀之色：“哲然他…是个好人，只是他和哲浩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太优秀了，本就不应该属于那个小小的渔村，他们应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安小海扭头看了陈水芬一眼，他完全没有想到，陈水芬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既然在一起是桎梏，我不愿意成为锁住他的枷锁，看他在小渔村里痛苦一生。
这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能与他在一起，拥有一段那么美好的岁月，妈已经很知足了。
放他走，成全他，看着他幸福，其实也不错……
更何况，他还送了我一个这么好的礼物，他把你带给了我。
妈心满意足了，只要能看着你平平安安的长大，然后顺顺利利的结婚、生子，快快乐乐的生活，妈就知足了。”
陈水芬将头靠在了座椅上，满脸憧憬的看着前方的黑暗，神情仿佛一个初恋的女孩。
安小海心如刀割！
“小海，其实哲然他并没有完全不管你，他也经常会寄些钱给我的。
你在里面时，我赔给周家的钱，还有买烟的钱，他也是出了的，要不然我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妈，这些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妈怕你难过。
妈看得出来，虽然你从不提起他，但你心里并没有真正放下，刚才，你叫他爸爸，我反而觉得你已经彻底放下了。
放下就好，放下就好……
哲然走的时候，妈之所以会哭得那么伤心，其实也不是完全为他哭的。
我总觉得，哲然这一去，我的生命就好像从此缺掉了一块，再也找不回来了…你不要担心我，妈挺得住的，哭过一场就好了。
倒是你啊，不要把什么事都埋在心里，心里难过不要忍着，更不能憋着，会把自己憋伤的。
难过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陈水芬将头靠在了安小海肩膀上：“你奶奶已经走了很久了，现在，你爷爷也去找她了，我们这些人迟早都会离你而去的，到时候你也不要太伤心。”
“妈，我不许你离开我！”
“好，妈不离开。”
“你答应我的，说话要算话。”
“那当然。”
“我会记住的。”
“好……”
陈水芬慢慢的也睡过去了，安小海用肩膀撑住了陈水芬的身体。
汽车飞驰在盘山公路上，就像黑夜里一只孤独的萤火虫，正绕着大山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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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一座高山上，073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眉头深锁。
“怎么了？是不是跟你想象的不一样？”，027微笑着说道。
“是的，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他显得…太平静了！”
“是啊…”，027收起了微笑，轻轻呼出一口气：“大海就是这样，看上去越平静，暗地里酝酿的风暴也更猛烈。
回去吧，回到你的战场上去。
安小海已经在向他的战场奔赴了，不要再让他一个人去面对了。”
“好，我去了，前辈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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