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5:放假
杂乱的白色纸张和一些很有感觉的小本子里,总会隐藏着当初内心的想法,闪动过脑海的一瞬间,害怕它稍纵即逝,于是写了下来。
那些尘封在心里的秘密,像一个过去了很久的传说,自己不说都不会有人知道,喜欢过谁,什么时候喜欢的,又是什么时候放弃的。
它们不能被看见,就像不愿意暴露得那么明显的青春,如果真的被发现,这个人就感到自己空空如也,在人前人后都变得透明。
不想被看穿的心很多,因为时间在催熟了生理的同时,还塑造了它独立的人格。
郭句点的参考书都是父母一手包办的,在一个不固定的周末放在书桌上,书架上至此又平添了一些重量。
这样的负担在期末的时候显得更加繁重,一堆的书要从教室搬到家里,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郭句点才开始整理,就已经有些汗涔涔了。
“姚凤!你过来帮帮我啊!”郭句点向姚凤这边看过来,露出求救的神情。
姚凤义不容辞地答应了,放下手边的事情。
一堆乱七八糟的参考书……
“天呐,你爸妈是要把你扼杀在温室里吗?!怎么这么多!”姚凤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所以行行好,帮我理一理吧。”郭句点哀怨道。
“好啦,那你去帮我做值日吧,蹲久了腿都会发麻的,咱俩换换。”
“好!”
姚凤俯下身子,一本本按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书全都分了类。郭句点扫完地出去了,教室里只剩下留下来打扫的同学,若不是还要值日,估计这会儿已经走光了。
那些不可名讳的秘密,曾经被四处寻找可以收纳的地方,床底,箱子,抽屉,枕头,书柜……放好了以后就会觉得内心很安宁,整个世界很美好,一天天地生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被人发现了,可能是爱你的人,从来不会在你面前提起;也可能是恨你的人,从此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但是不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感觉,倘若秘密被晒在别人眼睛里,心里就会渗出恐惧的孤独。
姚凤看见那盒明信片的时候,内心是一种欣赏和好奇,明信片复古的味道和沉淀的感觉,是那么地引人共鸣,忍不住看下去……
看见一些小悲伤……
看见一些小阴险……
看见一些小黯淡……
看见一些小寂寞……
看见一些小妒忌……
如果,没有写下来,永作心里的斑纹不会有人看见;可是一旦写下来,被别人看见,这些斑纹也就长在了别人的心里。
姚凤看着……一张一张,指尖触过的明信片被沾上粘稠的泪痕。
那些一闪而过的日子,每一个日期对应着每一件事情,每一次郭句点细微的改变与内心滋长的妒意。
姚凤记得一个明朗的午后,自己终于鼓起勇气跟郭句点谈起对程虔的感觉,当时她还笑着说:“我真为你高兴。”
可是郭句点的心思全坦露在明信片上,她明明想的是:“姚凤,我讨厌你。”
如果不是有清晰的字迹和明确的情绪,姚凤永远猜不到郭句点对自己隐藏在亲密朋友后细腻切肤的敌意。她还会和郭句点聊自己的心事,欣喜或悲伤的;毫无顾忌地表现自己的喜怒,放肆地打打闹闹,一切都会是闺蜜之间该有的样子……
“可是,点儿,在我把自己无保留地交给你的时候,你回馈与我的又是什么?”姚凤如是想,眼泪如泉涌一般,湿了地上的作业本,郭句点三个用墨水写的大字就这样晕染开去,渐渐模糊在姚凤的视野里。
“我想,我也已经无力再看清你。”
这是不是最悲剧的侧面,当唯一也所剩无几。
郭句点回到教室的时候,看见书已经整理得错落有致,作业本也已经放在了书桌上,在下午窗边斜进来的阳光里,一切都呈现出很安宁的模样。
她兴奋地走到姚凤身边,拍了一下她的后肩:“姚凤,真谢谢你!”
“不客气……”
“姚凤,你怎么了?眼睛怎么哭过一样的?”
“没事,风进沙子里了……”
“什么嘛,说话都没有逻辑了,还风进沙子里了呢。”郭句点不在乎地莞尔。
“我说错了,是你过来的时候,风吹着沙子,弄疼了我的眼睛……”
“啊,那我帮你吹吹。”说着郭句点用手放在姚凤的眼睑上,对着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呼着气。
姚凤看着郭句点,静静地任由她吹着自己的眼,她应该为此时的小温暖感动得语无伦次,可是那些日子,知道的事情像魔法师,悄悄地转动着每个人的小宇宙。
期末成绩出来了,张榜的时候,大家把老师的办公室堵得水泄不通,让所有的班主任都无可奈何。
平时丝毫不在乎学习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也不得不对成绩表示一下国家领导级的慰问,殷勤地在班主任面前恳求,希望不要把这件事情太过正式隆重地告诉家长。
严刚华在最后一次大考中总分十分之差比下了程虔,跳到了年级第一的位置。王老六自然很开心,没有竞争就没有动力,这种竞争的张力不仅仅存在于学习之间,更存在于……
其实王老六什么都看在心里。
胡吹风的成绩实在是糟烂得不堪入目,遥遥被语漠甩在了百名之后。语漠各科都处在中上档次,所以总分非常有竞争力。
姚凤对成绩并不在乎,她问问题只是凭着一种好强的天性,葛晶晶惹毛了她,她就一定要考得惊天地泣鬼神才行,一想到葛晶晶每次在第一名的名单上总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份窘状,她就暗暗窃喜。所以,除了语文是她一直的强项,化学也变成了姚凤的有力武器。可是其他科目平平,但也勾不起她伤心。
郭句点倒是对自己这样灰不溜秋的成绩感到很沮丧,仅仅是想到回去要面对父母的拷问,自己就紧张得眼皮乱跳,生怕一个新年都过得不好……
想当年,成绩总若堂前艳,落入平常百姓家,奈何几家欢喜几家愁。
最后的一节讲评课,王老六讲完了最后一道题,同学们已经按捺不住弓弦上的归心,书包收好,只等着一声放学。
王老六看着这些不谙世事的面孔,沉默了一下,问:“大家有信心考一本的请举手!”
结果出乎意料地,绝大半同学把手举了起来,包括胡吹风,吴语漠,郭句点,姚凤……
倒是程虔和严刚华没有表示,程虔漠然,严刚华把头埋在臂弯,都懒得理。
王老六笑了,说不出何种笑容,既不是开心的也不是作秀的,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只是那个时候被忽略了缘由。
“好,祝同学们回家过个好年,下课!”
终于,上学期告别了进行时,留在了过去……
而过去的感觉,没有人伤感,也没有人祭奠。
终于,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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