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7:誓言
风吹过厮磨在耳鬓的碎发,姚凤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这半年来,除了那一纸奖状和几个分数,几乎没有什么证明自己来过。
没有程虔,没有证明来过的爱情;没有郭句点,没有证明来过的友情。
姚凤寡淡地一笑,她早就不能再回到拎着行李箱住进学校的那一天。那天,她满怀期待地收拾好行李,对妈妈说,她心里的高中是多么多么地精彩。入学前她反复地看X中的招生广告,心想有一天她一定要加入某某个社团,好好地做出一番精彩的成绩。
流年若梦,谈笑间,思忆一片,恍然成空。
姚凤,你还会在不知所以的情况下,对所有人微笑吗?
你还会在陌生的人面前,大声地介绍自己,说:“大家好,我叫姚凤!”接着被别人看透明,然后抛弃吗?
许是我们都不傻,犯了一次的错,就不准自己再伤。
许是我们终于找到了掩饰的理由,从此宁愿世界从眼底溜过,也摘不掉面具生活……
浮华如是单薄。
姚凤的母亲看着成绩单很担心,着急地在一边念叨着。那些家长式的碎碎念,在一张没有神色的表情面前上演,最后逼迫我们只能练就左进右出的功力。
不为什么,因为那时候,在乎的不是学习,是心情。
“你有没有在听啊,凤儿,妈妈可是从小到大都好好地栽培你啊,你不要辜负了大人的一片苦心。”
凤妈妈的声音余音未尽,姚凤却傻傻地愣着,任其说什么都是一个表情。就这么麻木不仁地抵抗着,最后家长也累了,一切都安静了……
姚凤木讷地走进房间,门一锁,一个学期的悲伤,瞬间落成泪水。
手机由弱渐强开始震动,在被褥上越震越响。
是程虔。
姚凤犹豫着自己的这个状态要不要接电话,可是这是程虔头一次主动打给她,开心又浮了上来。
姚凤抹了一把眼泪,咽了一口口水,干咳几声,确定自己调整好了状态,按了绿色按钮。
“喂,姚凤?”那头传来程虔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并没有在电话里显出什么异样。
“恩,我是,程虔…… 恩……”姚凤突然觉得不知道对他不告而来的电话该说什么。
“恩……我忘了问你,你考得好吗?”程虔像在思考。
姚凤的心从那天看到一堆明信片开始就对整个世界产生了抗拒,一个人的背叛有时候很容易被青春的热血燎原,从此不搭理任他其谁。
可是面对这个人,她始终保留期待吧……
“不算很好,你知道的,除了语文和化学。”
“那……我帮你趁寒假帮你补补吧,你报班吗?”程虔说得很平淡。
“我没有……”姚凤忽然难以面对这样的关心,适才的悲伤一度涨过了阈值,电话这头,姚凤咬着手指,声音些许哽咽。
“你怎么了?”程虔听出来了。
“没怎么……”
“你哭了?”
“没有……”
“你明明有。”
程虔的话很干净,容不得姚凤撒什么谎,因为已经被识破了。
“好吧,是的,可是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姚凤内心还是不愿意承认的,只能开始耍起了小脾气。
“那我不管咯。 你课补不补?”
“你干嘛给我补,这么好心。”姚凤话里带着猜疑。
“那算了,我找别人吧,这是王老六布置的任务,什么‘一帮一’计划,刚给我打的电话。”
“那我补啦!”一听程虔就放弃了,姚凤的小脾气立马就没了。
“那你出来吧,就现在。”
“好吧,在哪里?”
“图书馆。”
放假到现在,姚凤在家里宅了几天都没有出来晒晒太阳,可是好不容易想出门了,太阳又没有出来。
这真是一个悲剧,姚凤看看阴沉沉的天空,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悲剧。
她背上装着物理和数学试卷的书包,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大衣和紧身小脚牛仔裤,比在学校好看许多。
冬天的冷,把鼻子冻得发红,吐出的气像烟卷冒的雾。
市里的图书馆总是挤满了那些“烤鸭一族”,考研的,考博的,考出国的……
可是临近过年,人已经少了很多,姚凤一眼就找到了程虔,他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两个人没聊几句闲话,就进入了状态,这一学竟然是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天色渐晚,冬天的暮色和夜色总是相融的。
程虔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来,一直补到除夕前两天。姚凤默默地点头了,这两个十几岁的少男少女,除了正儿八经的补课,什么也没有发生。
姚凤的心似乎也没有什么狂跳的感觉了,自从那些字,来到了自己眼前,她变了。
现在的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背叛她了,她自然就会背叛这个世界。感觉和自己感觉相反的感觉,决定和自己的决定相反的决定。
如此几次的补课之后,姚凤在程虔面前变得越来越坦然,这种有点死后重生的感觉让姚凤自己都觉得很不真实。
那天补完课,程虔依旧送姚凤回家,图书馆里姚凤家不远,只隔着一座跨江大桥的距离,从桥头到桥尾只需要十多分钟。
走上桥的时候,夜幕弥漫开了雾气,江面上升腾起些许白沫,像仙尘。
桥上的灯在两个人快走到中间的时候亮了,正好打在姚凤和程虔的正脸,这算不算很有意境的背景,总觉得如果有一天可以和喜欢的人在这样的地方走过一次,也算此生无憾。
“姚凤。”程虔看着江面,像似灵魂飘到了远方……
“嗯?”姚凤很奇怪地应了他。
“那时候,你真的有那么喜欢我吗?”
要是别人,一定觉得程虔这个家伙多少有点自恋,可是他说此话的神情,会把这些偏见都驱散的,他是很认真的样子……
就是因为认真,让姚凤有点害怕。
“你又不喜欢我,提这有的没的干嘛。”
程虔转过身来,看着她。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姚凤觉得,自己的感觉刚才还在的,突然就没了,整个人呆在那里。
好一会。
“你神经病啊!你要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要喜欢就喜欢,神经病!”
姚凤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乱吼,江的对面回荡起余音。
“你……”程虔也愣了,他没想到姚凤是这种反应。
又好一会儿。
“其实王老六也没有叫我给你补课,是我觉得,如果…… 我是说我希望……”
程虔还来不及说完,姚凤就挥起手在他身上乱打。
“你骗我,谁让你骗我的!你居然骗我,连你也骗我……”
没打几下姚凤哭得很凶,哭得眼泪都来不及砸下来,眼眶就已经红了。
“姚凤!我是认真的,我为什么想忘了洛丽塔,就是因为遇见了你!后来我终于明白了,我是认真的。”
“洛丽塔,你只会爱洛丽塔,我知道你又骗我,为什么你们都骗我……”
郭句点也骗了她,严刚华也骗了她,现在程虔也骗了她……呵呵,可不是吗,姚凤世界里的人,都骗了她。
程虔的眼神黯了下来:“没有骗你,你要怎样才肯相信呢?你代替不了洛丽塔,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现在,是洛丽塔代替不了你。”
相对湿度过大的江面,风一吹来,就像下了一场细雨,落在脸上冰凉得疼。
姚凤面对着江,任风吹在脸上,她喊:“我发誓!除非有个人,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我,否则就统统给我滚蛋!”
程虔看着姚凤的样子,他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姚凤好像变了……变得自己有些不认识了。
“我知道你不敢的,你还是忘不掉她,不可能忘掉,怎么可能忘掉呢?”
细细碎碎的呓语犹如细细碎碎的雾汽……
程虔拿出手机,一把把姚凤拉到自己身边,咔嚓,拍了下来。
然后用了半分钟,在姚凤急着问他在做什么的声音里,把手机亮了出来。
这是距离除夕的倒数第二天夜晚,人人,QQ,贴吧里突然多了一条誓言:“姚凤我确定喜欢你。”誓言的旁边是一张照片,两个人都有些不自然,但是还是那么好看——发表人:程虔。
程虔笑了,说:“这样的话,算不算全世界都知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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