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中暑
医务室。
郭句点的父母一接到通知就火速赶到学校,这会儿已经站在医务室里一张宽不过80cm的小病床边,郭句点敷着冰袋,嘴唇很干燥。
其实病情也不是很严重,只不过是生理期中暑有些雪上加霜所以会发生晕厥的现象。但郭句点的父母却一再地要求接下去几天的军训,郭句点只能回家休养几天。班主任王老六心里对这种事情也是很害怕的,虽然觉得郭句点的父母有些小题大做,但要是不准假,万一出了个什么事端自己也担当不起。
“这……郭句点妈妈,这可能还需要和年级主任商量一下,毕竟军训属于集体活动,如果不参加不仅仅对考评成绩有影响,还可能在班级里造成对郭句点的不良影响,还希望……”
“我女儿都晕过去了,还需要考虑什么?要是有个闪失,学校交代得了吗?”这个一袭职业装的女人善用一种领导者的语气与王老六交涉,丝毫没有请求的意思,郭句点要请假,这是个命令。
“好,好。那郭句点今天就可以离校了。”做了十几年的班主任,王老六立刻经验性地认识到这是个典型的在家长保护下成长的孩子,他富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郭句点的病床,退出了医务室。
郭句点敲了王老六办公室的门。
“王老师,我不想回家养病,我要继续军训。”
王老六显然是意外了,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带些许忐忑和不安,示意她坐到自己面前。
“能跟老师说说为什么吗?”
“就是想和同学们在一起,而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老师请你一定要支持我。我从小就被父母的决定左右,他们叫补习我就补习,叫我写作业我就写作业,叫我睡觉我就睡觉,这一次我很坚定,我想留下来。”
“老师会尽量说服你的父母,可是你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要清楚,不要勉强。”
郭句点低下头,她想,她晕过去之前,记得的那个轮廓,模模糊糊中背过阳光带着那种踏实的味道,那种年轻的心跳和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渐渐地吸引住自己,她不是因为希望找出答案,而是因为答案就在身边。
“我知道,谢谢老师。”
郭句点重新抬起头,表示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上,胡吹风,严刚华和程虔被传令叫到王老六的办公室,这三个大男生各有各的性格,胡吹风大大咧咧,严刚华踏实沉稳,程虔冷漠孤傲,三个人一路上气氛很冷淡,并不是对彼此有刻意的厌恶,而是撞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不可能会有一个共鸣的话题。
他们走过来,郭句点走过去。
没有一句话,但是这样的感觉一辈子都忘不掉。生分,陌路人,可是又是同学,又充满熟悉。甚至郭句点的内心还产生了爱慕,猜疑,她喜欢的人和抱着她去医务室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只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郭句点是不敢去问去认,她只会在一边徘徊和踱步,希望被喜欢的人看到,希望有一天也会喜欢上她。其实这就是她留下来的全部理由,在任何人看来都太简单,甚至还有些傻气,但是这就是理由。
“你们来了,军训期间班里同学还有没有不适应的?”王老六发话。
“除了郭句点,其他人都挺好的呀,太阳不算太强烈,比初中那时还轻松多了,是吧是吧?”胡吹风抢着答。
“恩,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严刚华接了一句。
……程虔沉默地看了王老六一眼,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
“那就好,你们作为班干部,要多关心同学们的状态,多费点心,为班级服务评优的时候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啊,那就这样,去吧。”
“……那郭句点她还好吧?”胡吹风问。
“她主动提出要留下来军训,我也是找你们来问问情况,好和她父母有个交代。”
……
“那就先这样吧,胡吹风你留下,其他人回去继续军训吧。”
这一刻,胡吹风有一些忐忑,不是怕也不是不安,却是一种来自内心的担忧,总像是怕什么秘密被发现了,像藏在夏日的含羞草后的紫色花朵。
“上次免了你班长的职位,心里有没有怨气?”
“没,免了就免了吧。”
“这个吴语漠,是不是一个特别乖巧的姑娘?”
“还行吧…… 特别好欺负。”
“哈哈,看来你是吃定她了?”
“没有啊,我班长都没了,拿什么吃。”胡吹风拗过头去,不太想继续接话了。
“呵呵呵,可是我看你作业还是吴语漠代做的呀,你瞧瞧,这答案一模一样,总不是人家抄你的吧?”说着王老六一指桌上的作业本。
胡吹风低头,他这一个月的作业都是抄语漠的,以胡吹风的性格,作业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算是认栽了,其他几个兄弟也是抄吴语漠的,这死老头怎么就盯着自己了……
“放心,我不会去告诉你家长的,叫你来,就是要跟你说说吴语漠。她可是好不容易从西部考过来的优秀生,家里清寒,高考对她可比对你这样的有钱人家孩子要重要得多,你这样做会让语漠分心,耽误了她的前途。”
……
“好了,自己回去想想吧,还有班长还是让你来做,吴语漠虽然品学兼优,但是管理班级老师还是相信你。”
胡吹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卡在心脏上面一点的地方。王老六讲话的表情,虽说是同其他老师一样严肃厉害,但是却刚里透着柔,而且还一句刺痛了胡吹风。
“你这样做会让语漠分心,耽误了她的前途……”
“会让语漠分心,耽误了她的前途……”
这算是第一次,高考在胡吹风的心里有了些许分量,不知道是不是和语漠有关。胡吹风眉头一皱,折了灌木丛里的一片叶子,朝一个远方扔出去……
叶子轻轻飘飘地落在了杂草丛里,很近很近,但无从找起,像一个永远不知道的方向和永远达不到的一个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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