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3 聚将鼓
蓝田通往长安的大路上,几骑快马风一般疾驰而过,马蹄带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龙般,由远及近,久久不散!
骑在飞驰的奔马上,萧寒和刘弘基任由冷风在身边呼啸,心中熊熊燃烧的那团火却不见丝毫降温的迹象。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这他娘的简直一点错都没有!
如果说,之前只是寒冷,缺粮,朝堂还好对付!
无非就是拨钱,运粮,赈灾就可以解决。
那这次黄河决口,朝廷上的衮衮诸公,又该如何应对?
要知道,自古以来,水火无情!
就连一条普通河流决口,都能祸及下游村庄无数!更别说流经大半个中原地区的黄河了!
它一旦决口,那就绝不是几个村庄,几个县城遭灾的事了!
而是整个河南,山东平原,都将成为一片泽国,无数黎民百姓,都将被大水吞没,葬身于鱼鳖之口!
“呵呵,之前一个个都想拿天灾来做点事,现在好了,天灾也想拿你们来做点事!就是看你们该怎么应付!能怎么应付!”
脑海中想象着黄河下游,洪浪滔天,命如草芥的模样,骑在马上的萧寒惨笑一声,手中的鞭子,却是不由自主的再次向后抽去!
“唏律律……”
随着一声脆响,骏马的屁股上重重的挨了一鞭子。这匹有着大宛马血统的乌骓何时受到过这种虐待?当即一声嘶鸣,原本就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又陡然增快了不少。
“造孽呦,这么好的马!被那傻小子糟蹋了!”
这个时候,快马已近长安,骑在马上的萧寒都能看到灞桥边上光秃秃的柳条了。
在这些柳条下,几个穿着厚厚皮袄的老汉正抄着手,聚在路边闲聊,等看到萧寒驱使快马的一幕,无不摇头痛惜!
这也就是他们老了,如果年轻几岁,这时绝对要冲上前去,将其从马上拽下来!然后抱着那神俊异常的快马,好生安慰一下!
像是这样的骏马,就该放在马厩当中,吃着最好的豆子,喝着最好的泉水,闲来无事,只要拉出去溜溜就可以了,怎么舍得让它如此疯跑?
都怪马上那个傻小子!把好好的一匹宝马,愣是当成了骡子驱使!竟然还使鞭子抽,他怎么不亲自尝尝鞭子的滋味?
“咚咚咚……”
只是,还不等几个老汉扼腕痛惜,感慨明珠夜投,前方的长安城当中,却突兀的响起一阵隆隆的鼓声!
“净街鼓?这么早?”听着这突然响起的鼓声,几个老汉也顾不得痛惜了,纷纷错愕的回头向着长安城看去。
透过长安城头,那一轮夕阳还挂在西边的天空上,橘黄色的晚霞映满了大片的云彩,看时间,距离关城门应当还早,难道是今日的鼓吏喝醉了酒,提前敲响了净街鼓?
“不对!这不是净街鼓!”
就在几个老汉诧异之时,其中一人终于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不好,紧接着,整个人都跳将了起来,厉声喝道:“这是聚将鼓!”
“聚将鼓?”其他几个老汉听到这个名称,神情先是一阵恍惚,等反应过来,他们的脸色也是随之大变!
是啊!这鼓声虽然听着与净街鼓很像,但细听下去,又比净街鼓要快上许多,重上许多!
更为关键的是:在它们中间,根本没有任何停顿,一下压着一下,那隆隆的鼓声似乎压在人们的心头,让呼吸都随之变得有些艰难!
聚将鼓!
这是一种几乎只能在军营中,才能听到的鼓声!只听名字就知道:它是大将军用来召集部下所有将官士卒的!
若有将官士卒三通鼓不至,则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大好头颅系在旗杆上风干!
而这鼓声在长安城响起,那就代表的是皇帝急召所有在京的武将文臣!
若是三通鼓不至,虽然因为人数众多,无法及时清点的缘故,还不至于人头落地!
但万一皇帝点到你的名字,而你恰好不在,那后果,估计比人头落地还要凄惨几分!
“怎么了?”
“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内,早已经下差的无数官员在听到了这“聚将鼓”后,第一时间都愣住了!
直等鼓声响过一会,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唤过老仆侍妾,这就一边往外跑,一边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着朝服!
在这些官员其中,还有一些酣醉不醒,睡眼惺忪的,也被家人七手八脚的抬到了车厢里,打马就往皇宫奔去!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随着聚将鼓越来越急,无数马车,快马纷纷拥挤在了一起,竟将这条宽逾五十丈的大街堵了一个水泄不通,任由那些官员如何呵斥怒骂,也不见丝毫疏通的痕迹。
这下没法子了,害怕误了时辰的官员只得纷纷弃马步行,向着皇宫奔去。
于是长安城就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无数官员跟狗撵的一样,提着袍倨,迈着大腿疯一般从街上跑过!有几个,还是被仆人拖着,拽着往前跑去。
萧寒和刘弘基的运气还好。
也可能是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能比其他人稍微早了些的缘故,所以他们并未被堵在长街之上,而是先一步,顺利到达了皇宫门口。
“来者止步!下马!”
飞奔至皇宫门口,眼看着宫门卫士紧张的持槊而对,萧寒与刘弘基几乎同时勒住马缰,然后动作娴熟的从人立而起的骏马背上跳下,稳稳的落在了卫士的面前。
“萧侯爷!刘将军!”
看守皇宫门口的卫士看清楚来人,稍稍松了口气,将马槊偏向一边,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在太极殿等着!先前已经有不少大臣进去了!二位大人还是快些进去吧!”
“嗯!多谢!”
萧寒心中虽然焦急如火,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这时候心中再急也没有用!事情已经发生,无论后果如何都已经没法子避免!当务之急,还是保持头脑清醒,才能正确分析出当下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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