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同居……
曾煦后知后觉地尝到一股止痛片的苦涩。
四年前，他和孟甜甜大学毕业，孟甜甜义无反顾地回到有他的这座城市，求职的时候，把工作地点作为第一要素。她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以他就职的园区为中心，三公里为半径，说只要工作地点在这个圈里，其它无所谓！
她兴致勃勃：“骑自行车，三公里只要十分钟。我想见你，或者你想见我，十分钟，我就到你眼前了！”
问题是他就职的园区位于新的开发区，周围没几家公司，交通、吃饭都不方便，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
万一哪天他不在，孟甜甜一个人走夜路？
就她的三脚猫功夫，不够给人塞牙缝。
曾煦没忘了那年，他去孟甜甜的大学看她，也“捎带着”看曲伶伶。
他知道那天是曲伶伶的生日，毕竟从十一岁起，曲伶伶在他心目中就是完美的代名词。更何况孟甜甜和曲伶伶情同姐妹，孟甜甜隔三差五就跟他念叨：“快到我女神姐姐的生日了，你说我送她什么好呢？千纸鹤？会不会太土了？而且我还没送过你千纸鹤呢！先送她，你会不会眼红？不是不是……曾小煦，我没说要送你，我没说我喜欢你！”
欲盖弥彰。
当时，他和孟甜甜并非男女朋友的关系，他一个学霸算得清再难的高数，却独独说不清这件事。
“你送她千纸鹤好了，我不眼红。”他自认为说得清清楚楚。
但孟甜甜只觉得：我们家曾小煦真大气！
那年那天，他和孟甜甜在餐厅给曲伶伶过生日，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只见有几个醉鬼骚扰孟甜甜和曲伶伶。孟甜甜是什么人？万花山的“老大”不是浪得虚名，将曲伶伶护在身后，以一敌三。
他只见对方的咸猪手摸上孟甜甜的背。
下一秒，他已经将对方撂倒了。
等到他头破血流，对方三人已经在喊饶命，饶命了。
当时，曲伶伶抢在孟甜甜前面一步，帮他擦脸上的血：“天啊，你流了这么多血，天啊……”
他流血的是头，孟甜甜流血的是心。
她吼了他：“君子动口不动手！”
真有她的！
于是，他说了气话：“我不是为你。”
当时，孟甜甜知道他说的是气话。但在离婚前，她将一切的一切都推翻了：“你喜欢曲伶伶，你一直喜欢曲伶伶。你英雄救美，你额头上留的疤……你说你不是为我，是真的。”他百口莫辩。
大学毕业时，他不准孟甜甜来距离他三公里以内的地方上班，是怕她一个人走夜路，怕她被欺负。是他忘不了她被欺负时，他大脑一片空白，转瞬间就从“君子动口不动手”变了野兽的样子。
“孟甜甜，你的生活里不只有我，”他要让孟甜甜打退堂鼓，“你的工作是你的新起点，你不能围着我团团转。”
他是为她好。
但孟甜甜认死理：“万一你忙，我也忙，见不到面，怎么办？我不要再异地恋了。”
“你只要好好找工作，我保证能见面。”
“你拿什么保证？”
“我室友下个月搬走。”这是曾煦话赶话想出来的办法。
他租的房子在市中心，三条地铁线，去哪里都方便。换言之，孟甜甜找哪里的工作都方便。
“室友？”孟甜甜高八度，“你让我做你室友？”
曾煦这是个办法：“你再忙，我再忙，也要回家的。回家，不就能见面了？”
曾煦只是想让孟甜甜以她的前途为重。他们阴差阳错地谈了两年的恋爱，他总觉得……他们有一个错误的开始。一个错误的开始，不会有对的结果。平心而论，他没想过和她天长地久，更多的，是想着有一天，他离开她，她能有属于她的一片天才好。
“好啊！”孟甜甜一拍巴掌，“同居好啊！”
同居？曾煦后知后觉……
覆水难收。
此后，曾煦以身作则，合租就是合租。
孟甜甜则时不时披个狼皮，往他身上扑。
起初，他还躲一躲，保持“室友”的距离。
后来，他吃准孟甜甜是虚张声势，也就不躲了。孟甜甜再扑他，他就势倒在沙发上。他什么都不用做，看她两眼，她便一溜烟儿地跑回房间了。于是他会好奇两件事，首先是他的眼神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看她两眼，她脸红得要爆炸。
他另一件好奇的事是，如果他和孟甜甜一直这样下去，会怎样……
如今。
孟甜甜和陈亦茂同居了。
曾煦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最后，蜷缩得像个虾米，睡在了地板上。自从孟甜甜离开他，他在床上睡不着，睡了三年的沙发。如今在沙发上睡不着，打地铺。
有朝一日，孟甜甜和陈亦茂，或者和盛徉，或者和任何一个不是他的男人两情相悦，他后半辈子怕是别合眼了。
死不瞑目。
转天。
“活该我有对象”趁热打铁，预告了晚八点的一场直播。
中午，曾煦去看他妈肖海棠。当年，他爸为了离婚，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家暴他妈，到最后，这婚也没离了。肖海棠有文化、有能力，偏偏在婚姻这件事上钻了死胡同，比谁熬得过谁。
两年前，曾煦他爸被查出来肝癌，先熬不住了。
用肖海棠的话说：“报应！”
话这么说，但肖海棠不还是在丈夫最后一年的时间里出钱、出力？一年后，丈夫解脱了，肖海棠像是老了二十岁。
从六岁到二十三岁，曾煦和孟甜甜“好”了这么多年，二人的妈——肖海棠和丁燕子却一直谁也看不惯谁。同样是老公出轨，肖海棠觉得丁燕子离婚可怜，离婚后放浪形骸，丢人。丁燕子觉得肖海棠打死也不离婚，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更可怜，更丢人。
丧偶后，肖海棠这个曾经的女强人脑子一阵阵糊涂，不得不办了病退。
今天曾煦一去，肖海棠就问他：“甜甜怎么没来啊？”
这是脑子又不好使了。
“她忙，”曾煦只能这么说，“改天来看您。”
“那你把红烧肉给她带回去。”肖海棠从锅里往饭盒里盛。
曾煦看一块儿都没留：“咱们吃什么？”
“那不是还有俩菜？”肖海棠一指饭桌上的豆腐和白菜，“甜甜爱吃肉，你不爱吃。”
人一旦老糊涂了，越久远的事，反倒越清清楚楚。
那时候，只有孟甜甜的吃相能把肖海棠逗笑。偶尔，曾煦心血来潮和孟甜甜抢肉吃，肖海棠甚至会笑得嘎嘎的。
曾煦如今再回想和孟甜甜交汇的时光，都是好的，当然，也有话不投机，有吵架，有冷战，那也是好的。所以他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凭什么觉得那不是爱情……
如今他再想和她吵架、冷战，她不奉陪了。
晚八点。
蹲守“活该我有对象”直播的，除了粉丝和网友，还有万花山的几小龙，和曲家的两姐妹，谁也落不下。
这是孟甜甜和陈亦茂第一次直播。
下午的时候，白西作为久唯传媒的代表，也就是“活该我有对象”的投资方，有权问一问：“大家最关心的莫过于孟小姐和陈先生的关系，一定会问到二人是不是真情侣，孟小姐怎么说？”
“白总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话不要说得太满，给粉丝留下想象的空间。”
“ok！就这么办。”
于公，白西的建议是好建议。
但于私，白西被曾煦扣了奖金。曾煦恨不得把白西生吞活剥了：“我让你去探探口风，你倒好，想象的空间？你这想象的空间是留给粉丝，还是留给我？”
“孟小姐一句一个白总，我……我飘了。”白西领罚。
镜头前，孟甜甜和陈亦茂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孟甜甜在前，陈亦茂在斜后方，茶几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果盘，地毯上散落着靠垫、书籍和玩偶，跟偶像剧里的场景似的。“呵，摆拍。”曾煦自言自语。
他在车里。
车……在孟甜甜和陈亦茂楼下。
孟甜甜中规中矩地先谢谢了大家的支持。陈亦茂话不多，这就是还在戏里，用的是曾煦的人设。果不其然，粉丝最关心他们的关系是真是假。
孟甜甜回头，笑盈盈地将问题抛给陈亦茂：“你说，我们是真是假？”
陈亦茂这个傻狗只要不说话，微微一笑，也是万人迷。
高招。
曾煦识破孟甜甜：她将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抛给陈亦茂，以陈亦茂的深藏不露，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但看上去……就是默认。粉丝若是被误导，也不关他们的事。
下一秒，曾煦大彻大悟。
陈亦茂演的是谁？是他。
当年，是他对孟甜甜的示好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但看上去……就是默认。孟甜甜被误导，“自作多情”了十几年，将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他，似乎也不关他的事，他是真“尿性”！
不断地有人打赏。
孟甜甜上道，嘴不闲着，谢谢这位的兰博基尼，谢谢这位的火箭，谢谢这位的城堡……
曾煦冷眼旁观。
直到孟甜甜谢到最后：“给大家爆料一下，榜一大哥是我老铁，谢谢老铁的支持！”
曾煦一看，榜一大哥名叫盛彳羊。
你直接叫盛徉好不好？跟这儿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叫曾煦怎么坐得住？孟甜甜一边和陈亦茂眉来眼去，一边还有盛徉脱颖而出。如果说这是孟甜甜的一道选择题，陈亦茂这个a和盛徉这个b不相上下，他是第一个被排除的c。
当即，曾煦给孟甜甜刷了个嘉年华。
幼稚吗？幼稚。但就要硬刚！
“哇，谢谢……”孟甜甜只愣了一下，便游刃有余，“曾小煦的嘉年华！”
曾小煦。
从小到大，孟甜甜这样叫他，他不反对，但从未这样自称，他今天……也算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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