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麻烦
来电的显示持续了好久，洛静最终决定接通。
“有事么？”她冷漠地问。
“小静，过年好。”
那头是龙绾尽量显得慈和的问候声。
“……知道了。”过了好一会儿，洛静才回应。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那头，宾馆里，吴秘书忧虑问：“董事长，大小姐什么反应？”
“唉，没什么反应。”
吴秘书想了想，安慰说：“至少大小姐接了电话，这说明她对您的排斥不像一开始那么严重了，不是么？”
“但愿吧。”龙绾放弃期待般回答。
这时候套房里的座机响了，吴秘书快步走过去，提起话筒：“喂，我是吴秘书，什么事……嗯，我明白了，我请示一下。”
吴秘书单手捂住话筒，侧身请示：“董事长，前台说连氏企业的家族代表来拜年了。”
“连氏啊，请他们上来吧。”
“好的。”吴秘书开始回复电话。
连氏企业，即一连商业集团，是连氏家族企业，也是本地乃至本省的最大企业集团，连氏也是龙绾要回国发展必不可少的战略合作伙伴，是不可怠慢的。
即便如此，等龙绾看到了来人身份，还是吃了一惊，赶忙起身迎过去握手，嘴里说：“原来是连副主席，失敬、失敬，如果知道是您，龙绾就亲自下去迎接了。”
到访的男子哈哈大笑，说：“龙董事长，您客气了，您算是鄙集团的大金主，让您下楼去接，我连承业可不敢当。”
这当然只是客套话。
连氏企业想把业务基本盘扩张到地区外乃至至发展到国外，需要大量资金，而资金还不是首要的，一些人脉、无形资源乃至见识面可就只有归国的龙绾的龙氏投资能提供了。
双方是互相倚助的关系，彼此心知肚明。
所以龙绾也就没说更多寒暄的话，一闪身说：“连副主席请……”
接待完了此人，将其送走，在宾馆门口，龙绾看着驶离的车子，未扭头问身边的吴秘书：“小吴，这个人你怎么看？”
“连氏集团副主席，二把手，虽然只有五十多岁，但在连氏里是一代创业者的身份，很有能力，也很有资历和威望。”
“我不是说这些，而是问此人人品上信得过么？”
吴秘书想了想，表示：“这个我看不出来，毕竟我们才见过这个连承业一共也没多少次……不过他人品如何并不关键吧，我们合作的是整个连氏集团，集团合作是靠利益，不论这个人人品如何都要依循商业规则。”
“你说得对，”龙绾没有更多评判，转身说，“回去吧。”
然而诡谲的是，两人回套房没多久，前台又打来电话，传电话的吴秘书发愣说：“董事长，一连集团又来代表拜年了。”
“什么，这次是谁？”
“似乎是连氏家族的小少爷，说是来代表连主席和整个一连集团拜年的。”
“哦，连主席？”
龙绾呆了一瞬，呵呵笑了，边笑边说：“有意思……请上来吧，不，我的意思是你亲自下楼一趟请上来。”
“明白了，董事长。”
吴秘书出去接人，龙绾暗想，副主席刚刚亲自来拜年，正主席就派小儿子来见自己了，一连各表，阵营鲜明啊。
虽说早已预知到这种家族企业内部会存在内部的权力斗争，却没想到在这种小事上先体现了出来啊。
不过对于这种问题，自己是不是需要提前做些什么准备呢？
龙绾开始思索……
但她并没有深思的机会，时间不长，一名三十岁左右风流倜傥的年轻人就在吴秘书带引下上来了。
而龙绾也没想到，这年轻人一上来就飙了句英文。
飚英文不关键，这英文的口音还很标准，一口的美式发音，这让龙绾不由问：“你在霉国呆过？”
“不错，龙伯母，我在霉国留学了三年，而您大概不知道，我在那里时就很敬佩您了，是您的忠实粉丝呢，毕竟业界对您的创业故事大加推崇，小子早就想拜会了，可当时没有合适的时机。”
年轻人说这些话时显得既诚恳又彬彬有礼，不由让人产生好感，当然这些表面功夫在龙绾这个识人无数的前辈面前就如同无遮拦了，所以她只是轻笑说：“嗯，了不起，年少俊彦。”
“龙伯母，这是我父亲亲自准备的礼物，请笑纳。”
年轻人将礼品亲自双手奉上……
接待过程不提，反正就是那些个内容。
闲话休提，拜访到了末尾，年轻人提出：“龙伯母，家父说十分期待您在年节过完之前到访鄙宅，说一定打扫庭院赤足倒履相迎，希望您能答应。”
龙绾呵呵笑了，说：“这个是自然的……嗯，我后天正好没有任何日程，就后天到府上拜年吧。”
年轻人大喜说：“那就太好了，连家期待和您的会面。”
只是要走时这年轻人一副稍难开口的样子，说：“龙伯母，有一件事，是我的私人发现，不知该否告知，或许只是我多想了。”
“哦，什么发现，你尽管说。”
年轻人掏出一张报纸，说：“这是今天的中山晨报，我发现上面有一则消息，似乎暗指了您。”
龙绾接过那报纸，很快浏览出了大概，将报纸递回，表面风轻云淡，说：“街头传闻，不值得关注。”
“这样啊，那小子明白了，龙伯母再见。”
年轻人离开了，龙绾心理却没有表面上的平静了，来回走了几步，吩咐：“吴，你出去买一份晨报回来，对了，市内报纸都拿一份。”
“董事长，这是要？”
“你去买就是了。”龙绾稍有的有些焦急。
“明白……”
吴秘书没多久后就取回来了报纸，实质上这家酒店正好订了报纸，以方便住客取用。
龙绾将所有报纸摊在桌面，以关注头条的方式快速浏览版面，结果发现只有一份报纸报道了自己关注的内容，也正是年轻人带来的那份。
那份报纸的内容是……
年节过的真够快的，或者说，是警察行业的特殊性使得他们觉得年节很短。
连带方乐都很早就去西沙分局拜访了，而且刑警们竟然都有轮流值班。
不过年节的祝福话说完后，方乐就喜意退却，递上一份报纸，对洛静说：“你看这个。”
“什么？”洛静接过，随口问。
“关于剥皮悬案的。”
“剥皮悬案？”洛静猛抬头皱眉，“这个不是在官方出公告之前媒体不再炒作的么？”
方乐说：“是啊，可是他们通过渠道得知结案了，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可是，”洛静质疑，“关于案件真相只有在官方正式的新闻发布会之时才会公告，他们要如何提前做报道，胡编么？”
方乐一声苦笑，说：“你先看看这一版的新闻作者吧。”
洛静顺着手指一看，愣了，然后瞬间明白了大半。
原来那个名字是“贺子芳”，那位女记者。
再看内容，与猜测的相差不大，是以贺子芳和助手雷子的视角讲述的与破案相关的“冒险经历”，故事感极强，很多只有经历者才能分辨出来的添油加醋，最后作者还感慨说：那之后所发生的事我们就再未知晓，据说此案已在不久前告破，兴许洛组长和她的队员们付出了不少努力和波折吧……
洛静不屑，说：“蹭热点而已，等官方一发布消息，这个报道再没什么价值。”
方乐忧虑说：“我不是指这新闻本身的真假，而是这一部分，你看这一部分为了突出故事感，将那两个保镖身份的黑衣人，就是什么庞泰邹楚的也提了出来，而且经过了额外的加工，最后又点出两人真实身份，说是担忧女儿查案安全的母亲派出来的保镖，而且即便不直接提所说的‘女儿’是说谁，稍微有些分析本能的人也推测的出来就是里头的洛组长吧？”
“这又怎么了？”洛静依旧没太在意。
方乐表示：“那个贺子芳什么行事风格你我都有所了解，我怀疑其实她已经知晓派出保镖的人就是龙阿姨，毕竟抓获庞泰邹楚是她和她的男助手正在场，之所以现在没讲透彻，是为了后面的进一步爆料炒作而已，这是搞新闻的惯常手法，而到那时就麻烦了。”
“哪里麻烦？”
“你想龙阿姨是个商业界名人，而且上过不少电视节目，知名度和人气都不小，而你则是她的女儿，又负责最近关注度最高的案子，到时候聚光灯焦点肯定会放在你们的关系上，大肆炒作的。”
洛静丢下报纸，淡淡地说：“随便吧……”
方乐一语成谶。
主要的年节一过完，中山市公安局就联合了西沙分局刑警大队召开了关于剥皮悬案及曹达杀妻案的新闻发布会。
洛静虽正式级别不高，但因为是查案主导人，所以也在座，当然结果不是她来公布就是了。
和警方预想的一样，案件结果一出来，就在在场的媒体里犹如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鼓噪不断。
毕竟，破解了多年悬案还没什么，不至于让人激动，但是旧案的受害者之一也是凶手之一，新案的凶手则是为着旧案采取的复仇行动，偏偏此人还是专案组的成员，也即这还是一起警方的内奸事件。
再加上真凶的报仇动机只是源自当年那名警察受害者不到一天的恩情，这些综合起来，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充满了传奇感的故事元素，媒体们不激动才怪。
因此，现场记者们才提问了发言人几句后，就将目光投向坐在边角的一线办案人洛静。
各种细节问题让洛静穷于应付，然后突然有某个记者提出了不一般的问题：“洛警官，几天前我看过了中山晨报的一篇关于剥皮悬案的提前报道，里面提及了黑衣人的存在，但这次官方的结果公告里却完全没有提及他们的存在，是有意忽略么？”
洛静干巴巴地说：“一切事实真相，以公告发布的为主，某些官方发布消息之前的臆测性报道，我不置评价。”
但那记者并不放弃，继续问：“那么您并不正式否认的确有那样的两个人存在么，那两个人是不是被派来保护您的，您的母亲是什么身份呢？抱歉，我不是想打探隐私，只是想寻求真相的证实而已。”
洛静皱眉不满，回答：“无可奉告。”
这时候发言人站起来解围说：“好了好了，洛警司没有做回答的义务，你们往下还有什么问题，继续问我好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剥皮悬案的报道充斥着报刊和网络，并一下蹿升到了热搜榜榜首。
而为了在这波媒体报道大战里独树一帜别出心裁，中山晨报一篇富豪母亲为了保护刑警女儿不惜派出保镖暗中保护的新闻被撰写了出来，撰写人正是贺子芳。
这篇新闻里，虽没有提及龙绾的名字，连姓氏都没有提，但对其的额外描述只要稍微关注下商界的人都能推导得出来，一下子，炒作产生了新视角。
毕竟母亲是大资本家，女儿却是一名刑警，无论如何行业差别都太大，何况龙绾回国数月了，也没有正式向人提及她有个女儿，所以嗅觉灵敏的人开始私下调查挖掘消息，有人很快就找到了龙绾和洛静这对儿母女貌似不合的现实，一些八卦消息开始诞生。
这也影响到了龙绾，她在随后的一场商业活动时就被某记者揪着不放地问家庭情况，最后被主办方以此记者不是财经报道记者采访手续不全给请离了出去，但龙绾此后就再没继续参与活动的兴致了。
洛静受到的“骚扰”半点儿不小，自那场发布会没多久后，不断有人到分局或干脆家里附近找到她好问出龙绾是不是她母亲，仿佛能得到洛静一句正面回馈就是天大的有价值资讯了。
因堵门口的太多，西沙分局为此不得不加强了对无干人员进出的警戒。
而制造这些的“罪魁祸首”贺子芳则正很满意地浏览着网络上关于此事的各种反馈，悠然地喝着杯浓咖啡。
她的助手雷子犹豫着说：“子芳姐，我们这次是不是做错了，不该炒作洛警官的家庭关系吧，你看不少人在新闻下面的评论里都在指责说我们暴露了办案人员的隐私，很不道德。”
贺子芳单手一摆，很无辜地说：“我可并没有点破那位富豪妈妈就是龙氏投资的董事长啊，是别人跟进并猜测的，再说决定发那篇报道与否的是报社，与我们何干？”
雷子撇了撇嘴，腹诽：可你的各种账号都同时跟进，对炒作推波助澜了。
贺子芳观察到了助手的心理问题，放下咖啡，正色地说：“雷子，你要记得一件事，任何新闻事件，都会有冷却的一天，但在那之前，新闻人所获得的有形和无形的利益是我们唯一需要考虑的。”
“当然，如果我们的新闻真的对谁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那只能说抱歉了。”
“我们是搞新闻的，不是正义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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