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晨曦之子
一柱香的工夫后，一连串的人证和物证都被摆在了众人的面前。有太医署的太医，受令威胁太医家人的禁卫，以及那一晚私自放皇后偷偷进了皇帝寝殿的宫女……
还有正熙帝在众人面前逝世的时候，最后为他诊脉的老太医。
没人知道长公主到底用了什么方式撬开了这些人的嘴，也许是严刑拷打，也许是威逼利诱，又或许，里面就有着原本就忠于她的人。
等到那没有用完半瓶药，也被拿出来的时候，平皇后的身子瘫软下来。
她明明已经亲自把那东西处理了！怎么会……怎么会落到昌怡的手里呢？
不可能！
这分明是温宓为了让她不得翻身而伪造的矫证！
平皇后不顾别人阻拦冲上前去，看清楚了那个瓶子，脸上绽放出欣喜之色，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的浮木。她顿时朗声道：
“这不是本宫的那个瓶子！瓶塞的颜色不一样！”
“哦？也就是说，皇后娘娘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瓶药，也心知肚明它里面放了的是什么？”
“……”平皇后的脸色顿时惨白起来，意识到自己在巨大的恐慌之下，陷入了温宓的言语圈套。
母后。
殿前，一动不动地温廷注视着平皇后，犹如死灰槁木。
是这样的吗？
真得是你，亲手杀害了父皇？
他感到前所未有得痛心和自责，懊悔得无以复加。因为他心知肚明，母后如果真得做了这些事情，也都是为了他。
为了他这个无用的儿子，她做出了违背自己一生原则的事情。
有史以来第一次，他生出了悔意，不由得诘问自己：值得吗？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凭那可笑的野心膨胀，不不自量力地想要和皇兄争，他们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以至于给了贼人分裂南北的机会，让大梁处在现在这样负面受敌，嗣君不定的局面。
他那个单纯死板的母后，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周文诫代替大理寺，尽职尽责地审讯了证人；原本就对正熙帝的死因怀有疑虑，不肯装糊涂的荀励安一党，更是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真相，已然板上钉钉。
平皇后迎着所有人微妙的眼神，眼中却只有一人。
她那个可怜的孩子，痛心疾首地凝望着她。眼中没有怨怼仇恨，只有愧疚和痛苦。
作为最了解他的母亲，平皇后比任何时候都体会到了，现下他的心情。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日夜难眠的，不光是为了朝事苦恼的温廷，还有平皇后自己。几乎是每一个深夜的梦里，她都会迎来索命的温禧的冤魂，徘徊不去，狰狞着要她还他性命。
“母后，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纵然心里有了答案，温廷还是问了出来，一字一句，犹如剜心割肉。
平皇后想要和之前一样否认，可是顶着这沉甸甸的目光，和如山的铁证，无论如何也没能说出口。
片刻之后，她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道决然的影子，以前所未有的迅疾速度，直往蟠龙云纹柱上撞了上去。
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血花四溅。
满堂皆是死寂，所有人都被皇后的举动骇得如同石化。
最后唯有温廷崩溃着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踉跄着冲上前去，可是迈出一步的同时就瘫倒在地上，最后不顾形象地爬到了那片血泊之间。
竹纹锦袖被血迹沾染，母后当时为他选择布料的时候，还夸他“唯有吾儿堪配此纹”。
平皇后满面血水，眼神涣散地望着头顶，嘴里呢喃出最后一句话：
“这都是我的……自作主张，廷儿瑶儿不曾知道……知道半分……”
她到底还是无能之人，从始至终都不能帮到孩子们半分，甚至还要连累他们，一生都要背负着这份罪孽。
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挽救，怎么才能让他们不受影响，想来想去，或许只有这么一个笨办法了。
一只手艰难地伸向某个方向，在摔下来的瞬间，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
“啊！”
温廷紧紧抱住母亲的尸首，浑身颤抖如风中枯叶。
就连昌怡长公主，也没想到平氏居然有这样的勇气，诧异难言。
血腥之息笼罩住大殿，少年的哭喊声哀哀不绝。
奚屿安伫立在原地，望着这一切，眼神动了动。这样的画面有些熟悉，仿佛在他脑中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她追随父王而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得痛呢？
可她只让自己永远别回头。
同一天，南府梓州僻静安全的小筑中，来往脚步不断。
侍女们进进出出，手里不断地端出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屋子里传来辛夷凝重的声音，和卫夫人不断吩咐下人的声音。
“来！用力啊！继续用力！”
“快了，快了，头已经快出来了！”
“别咬自己的嘴唇，阿枝！”
整个人仿佛都被撕裂开来，南枝满头大汗，几乎忍受不住痛吟，一只手差点没把点墨给捏死，却还是认真地听着辛夷的吩咐，有节奏地用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出现了第一缕晨曦的时候，屋子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响亮的婴啼，伴随着辛夷激动欣喜的声音。
“生了！生了！”
南枝已然力气全无，虚弱的手微微碰了一下孩子，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便昏了过去，吓得卫小别差点跳了起来。
辛夷连忙给她把脉：“……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到底伤到了元气，先让她好好睡吧。”
卫小别怜惜地望着女儿苍白的小脸，鼻子酸楚，一手摸了摸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在心中念了声佛。
辛夷熟练地抱着孩子哄着他，心下叹息。
恪王夫妇的第一个孩子，终于在这个战火连天的时月里，有惊无险地出生了。
仿佛从一开始，就昭示了这个孩子注定不平凡、不坦顺的一生。
只可惜，他的亲生父亲，错过了目睹他出生全过程的机会。
愿上天保佑，那人安然无恙，他们夫妻父子得以尽快团聚。
(https://www.24kxs.net/book/3543/3543557/3656661.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24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