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双输
南枝心里吃惊。
姚九思的意思是，要带她去见那个藏在他幕后的主事之人？
“叔叔就这么信任我？”她思忖了一会儿，将碗放了下来，“我对你那个效忠的主子可没什么感情。”
听着这句十分自然顺口的“叔叔”，姚九思笑了笑：“事已至此，你我叔侄二人不是一心，也得一心，我为何不能信任你？”
南枝蹙起眉头：“我可没说要跟你走一条道。姚九思，我喊你一声‘叔叔’，那是我知礼，少拿着这点血脉装腔作势，不好用。事情到底该怎么看，你我心里都清楚。”
她笑了笑，眼中不自觉地带了些少年意气的得意：“如今你惨败出逃，已经是最好的证明是你输了，看走眼了。如今殿下大获全胜，太子马上就能登基，温祐连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两说呢。
叔叔就是在我面前把脸打得再肿，也装不了胖子。”
姚九思等她说完，才闲闲地点了点头，语气悠然：
“阿枝，我确实是输了，可温越真得就赢了吗？你再想想？装腔作势的人，似乎不止叔叔一个呢。”
南枝猛然抬起头来，眼里浮上一层冷意。
没错，姚九思确实棋差一招输了。
但是这一局，根本没有人赢。
按照殿下原本的设想布局，他应当能顺顺当当地把太子送上皇位，一切水到渠成，毫无争议，他们的优势明显得很。
启王和溧王才是处于劣势，需要出奇招险招才能得到机会的一方。
可如今，殿下却因为姚九思这突然一发难，整座棋盘都被掀了，被迫把姜绥这步不该这么早露出来的棋子，暴露出来。
更致命的是，眼下太子是要登基了，罪名也都被扔到了禁军身上，可当着那么多宗室的面，殿下杀死豫郡王，和绍永帝对峙都是不争的事实，道义上到底落人口实。
他原本不必如此。
而姚九思，若没有这步置之死地而后生，便也很难有机会把温祐送上皇位。
他简直就是用自己的劣势，来赌殿下的风险。无论结果如何，最亏的都不是他。
此番若不是有汴州军，真让禁军逼了宫，如今前朝会变成了什么样，谁说了算，还两说呢。
“哎呀呀，我的好侄女，之前还觉得你挺机灵的，很有我们楚氏机关算尽的小人味。怎么现在一看，变这么傻了？”
姚九思的语气微微怜悯，“难不成，你是真对温越那个黑心阎王动心了不成？”
“这就不劳叔叔费心了！”南枝听他突然就从朝堂之争转到不正经的打趣，有些耳热。
“我怎么能不费心？”姚九思凑近了她，眼睛如点漆一般，“自古天家多薄幸，对皇室子弟动情的人，都是傻子；对温越这种对皇位势在必得，不择手段的人动情，那是傻子中的傻子。”
“殿下确实对皇位势在必得，但可没有不择手段。”南枝冷笑，“不择手段的怕是另有其人吧？叔叔为了及早上位，这些年替承恩侯府，替陛下做了多少‘好事’？”
他也有脸说“不择手段”？
姚九思诧异：“阿枝，我确实是个小人，但难道你还真把温越当成什么冰清玉洁的君子不成？你以为温祈是怎么死的？你又以为当年他是怎么快速获得皇帝的信任的？”
南枝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不过也是我白操心，你如今身世已经被戚慎查了个底朝天，在宗室们面前抖落个干干净净，再怎么对温越情深义重，也没什么可能。”
姚九思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颇为轻松，“以温禧的性格，就算为了皇位，也会把这件事成功压了下去，让你成为永远的公主绝对不会同意让温越娶妹妹的。”
他说的这些事，南枝何尝不明白呢？从答应温越的第一天开始， 她就在思索其中的破局之法，却还是看不清前路，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温越那句承诺。
花好月好，情到深处，两个再冷静理智的人，也不愿意为了未知的未来，放弃眼前的欢愉。
可该来的总是要来。
南枝明白姚九思为什么不绑住自己了。
因为她确实不能回京。
这个时候，正是皇位更迭最敏感要紧的时候，她的出身如今是所有宗室和朝臣都不想面对解决的事情。一旦她回去了，温禧就不能以“寻找郡主下落”为由拖延掩饰下去，必须给一个确切的解决之法，给她的身份盖章定论。
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所以她“失踪”一段时间，才是对各方最有利的局面。
想清楚现状的她自己，就算是为了温越，也不会回京。
而留下来，答应姚九思，好好看一看他的底细，反而能获取更多情报。
以她的性格，比起一时的分离，更受不了的是拖累，和把到手的好处给放走。
“叔叔真是厉害。”她的语气凉凉。
千头万绪间，南枝才明白姚九思这个阳谋。光明正大，无需遮掩，她自然而然会跟着走上这一遭。
明明他们没有真正打过多少交道，他居然把自己的性格琢磨得一清二楚，完全猜出自己现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嗯。”姚九思点了点头，“这话我爱听，多夸点。”
“……”他还要不要脸了！
望着他领口露出来的一点绷带，南枝腹诽，当日林场上那一比试的时候，她就应该下手再重点！
“只是说了这么多，叔叔却忘了一件事。”南枝咬了咬牙，冷冷道，“您要让我长见识，首先得保住自己的性命，逃出来。”
殿下不会放虎归山，也不会放任她不管，此时想必已经派人穷追不舍了。
禁军在林场就已经损失惨重，如今长途奔逃，人心难免也不稳，姚九思就这么确认自己能带着温祐，逃出汴州的重重关卡？
“叔叔从来不说大话，阿枝放心。”
姚九思站起身来，拍了拍南枝的肩膀，被她一手拍开也毫不在意，语气别有深意。
“温越是个聪明人正因为他太聪明了，所以才找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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