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息事
事情的是非黑白，已经俨然分明了，龙武卫们便捆着混混们押解去京兆尹，又让那老管家并几个自愿的路人为证人同行。
邱筝年这才换上另一副语气，对着还没有散去的百姓们说:
“今日让各位受惊了，这一车是我刚命人送来，准备上架的新布，却不想遭逢此难，索性便赠送给在场每位一人一匹，给大家伙压压惊！”
众人一阵错愕，接连发出了高兴的惊呼声。
“坊主好魄力啊！”
“真的假的啊？”
白看了场戏不说，还白得了匹新布？还有这种好事！正是春日，谁家不想着买匹布给家里人做新衣呢！
“自然是真得，我们茂优坊做生意，从不弄虚作假，偷奸耍滑，本人说送，那就是送！”
邱筝年一挥手，伙计们便打开了那货车上的盖板，吆喝道:
“哎！还请各位排好队啊，一个一个来，都有！这些布都是一样的，没有价格高低之分！”
“我先来！”
“让我看看！我看看！”
“不要挤，人人都有！”
邱筝年见场面控制住了，没有混乱，众人皆是喜笑颜开，又声音沉重道:
“今日茂优坊蒙受不白之冤，损失惨重，具体的过程和其中对错，想必各位都看在了眼里。
只是流言猛于虎，小女子经商不易，还请大家回去之后多多美言，不要让那谣言甚嚣尘上。本店的清誉，就靠在场各位父老乡亲了！”
“坊主客气！这是自然！”
“您放心，就是没有这布，我们也会把事情说清楚的！”
“就是就是，这么多年了，茂优坊什么样，周围的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呢！”
“我是另一条街的，看你家这布确实不错啊，还便宜几钱银子，下次我家做秋衣也来这儿看看！”
看着外面一切顺利，南枝早被松云扶着，走进了茂优坊后面的房间里歇息。
丫鬟沏来一盏清茶，恭敬地奉上。
南枝一面歇息，一面打量着这铺子内的装修，又时不时问那丫鬟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们这儿有几个人在前堂，几个人在后堂？”
“回小姐的话，平时前堂有四五个女娘接待客人，忙时还得另外加人手，七八人方够。算账先生有两位，还有三位管搭配和选货的妈妈……”
正说着话，终于见到邱筝年摘下了幕离，朝着她快步走来，一张小脸难得涨出了又紧张又欢喜的红光。
看来是尘埃落定了。南枝放下心来。
“多亏有你。”邱筝年握住她的手，“我按照你教我的话说了，果然一切顺利。”
她微微羞赧:“我刚刚一紧张，差点忘词了，说绊了嘴。”
“顺利就好，姐姐第一次当着这么多老百姓的面发言，这样已经很好了。”
邱筝年捂住胸口:“我的心，到现在还跳如脱兔呢。”
她长这么大以来，一直于闺中持身娴静，立事之后多半也是在幕后主管个大方向，和管家们商量议事，哪里当着这么多年官兵和百姓，与无赖混混当街对峙过！
吓得她掌心里都是汗，还好有幕离遮着。
“刚刚发现有人闹事，我脑子里都是空白，只想着赶紧下车与对方分辩。”邱筝年低垂着美目，“若不是你反应得快，出手缓住这群人，让松云喊来晏小将军，又教我赠送布匹止住流言……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今日一旦有任何一环不慎，令谣言传开，茂业坊的名声都会受到损害。这对于商铺来说，比起打砸更加致命。
“我知道姐姐感激我，我不跟你客套，以后自然也有要你帮衬的时候呢。”南枝看她又喜又愧，心下柔软，“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谁人出此恶计来针对姐姐？
茂优坊近日生意上可与谁家起过什么冲突？”
邱筝年仔细回想，又叫来老妈妈和账房先生询问了片刻，才对着南枝摇了摇头。
“我家一向做的是平易实惠的生意，不算红火，也尽力和这一片的同行们友好往来，各自一直相安无事。况且近日的出货入账和往年也没什么区别，左右还是那个样，实在不知会有谁，突然发难。
这附近没有新开的布庄，京里几家大铺子，也没有传出并购的意向。”
南枝抿了一口清茶:“我倒是有一个猜测，姐姐与人和善，与世无争，要说最近得罪的人，只能是那一家了。”
“……阿枝是说，”邱筝年捏紧了帕子，“杨家？”
“正是。”
邱筝年缓缓摇头:“我与经……我与杨五郎也算熟识，他不会用此下作手段。”
“他不会，但有人会。我听闻上次之后，杨五郎罚杨皎跪祠堂，抄女诫，命其几月不许出府。”南枝放下茶盏，“她如此性情，想来在家中十分受宠。若有长辈因为疼惜她，想为她出口气，就来报复姐姐，也不是没有可能。”
温西瑶在京中有不少女伴，杨皎又是梁京女郎们中的话题中心，出了这事，自然都隐晦地口耳相传，幸灾乐祸，接二连三，也传到了南枝耳中。
“还有一种可能，姐姐和我说了，令弟近日得进国子监，若有嫉恨者出手，也不是不可能。”
南枝指的是邱筝年家里，那些个眼红腹酸心肠歹毒的叔婶兄嫂，只是没好直说。
“总之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想罢了，一切不如等晏小将军回来再做分辨。不过小人难防，有一就有二，姐姐还请多加小心。”
“我省得。”邱筝年郑重地点了点头，想起那起子极品亲戚，面色凝然。
小厮和丫鬟们总算在日落前把铺面收拾打扫干净了，毁坏的东西也都搬进了库房。账房先生一边打着算盘，计算今日的损失，一边长嘘短叹，便见白天那出面的小将军换了便装走了进来。
“大人！小的见过大人！”
“免礼，敢问你家主人何在？”
“在里面呢，恭候大人多时了，请进请进！”
晏临章下了值，便把京兆尹的判决文书带了过来，有他全程盯着，这案子倒是判得快。
“那主使之人招供了，也认了罚，这是修缮店面的赔金。”
“他是什么人？”
“是崔氏绣坊的管事，说是嫉恨茂优坊的生意，又不满于前段日子的合作没谈拢。”
南枝接过那供词扫了一眼，笑了:“那料子的绣技可不像是这家绣坊的绣娘能做的，何况哪有绣坊嫉恨布庄的？招认得这么痛快，这人背后还有别人罢。”
她倒是一眼就看出了门道，狡黠一笑的样子，活像一只毛茸茸，嫩生生的小狐狸。
晏临章瞅着她那双活色生香的笑眼，喉咙滚了滚，方开口:
“不错，其实此人以前在杨家的绣坊里做过事，只是府尹没再继续追查而已。他结得这么快，就是个表态，希望茂优坊息事宁人。”
南枝掂了掂钱袋子，递给邱筝年，咋舌道:“怪不得这么多钱，都够修二十次茂优坊了吧，杨家真是财大气粗。”
“左右今日没让杨家讨得便宜。”邱筝年叹了口气，“算了，此事便这样吧。”
邱姐姐真是太好脾气了……杨家若是不长眼，惹到她头上，她说什么也得反咬一口回去。
南枝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却也知道她还得顾忌着家人。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她先替邱筝年记下来了。
“不说这些了。”邱筝年重振精神，“今天的事，还有上次碧虚山庄的事，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你们二人。今日我做东，你们俩可千万不用客气。”
“那敢情好，我是不会跟姐姐客气的，待会儿还得多要一壶好酒，给世子哥哥带回去！”
“我……”说完正事，面对着两位风华正茂的女娘，晏临章难免局促。
“晏小将军不用客气，咱们也都是旧识了，吃顿饭而已。邱姐姐又是十分循礼之人，你若是推辞，她得惦记着没谢着你的恩，惦记得觉也睡不好呢！”
见南枝一脸欣然，晏临章不愿扫了她的兴，这才点头答应:“那就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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