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璞玉
从这个角度而言，温廷是真得佩服薛让，居然能以一己之力，把那么大一片利益网上的人全都拉了下来，这个举动不可谓不疯狂。
换成是他……确实没有那个魄力。
大概是因为手里有的东西少，所以反而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吧。
听说到现在，他在南府还时不时地遇上各种各样的“意外”，也不知道温越派去保护他的到底什么样的神仙，居然一直真没出什么事。
“这段时间，恪王爷手底的人，已经连续弹劾了我们这边的八位官员了。涉及到六部，九寺乃至十二卫，还包括他们在各州的姻亲。”邱箫年将手里的文书一合，“他的动作这么大，也不怕引起众怒吗？”
“他看上去疯，其实有分寸呢，抓的都是一些罪名足够有实证的人，御史台也不能说他是党同伐异。里面甚至还有一两个不站队的。”温廷想了想，“把袁潮升和纪博保了，其他的不要插手。”
“是。”
二人商议了许久，大概敲定了章程，温廷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邱箫年就一直安静地提笔记下来，偶尔若有所思，添减上几笔，都是温廷没有考虑到的细节。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温廷一直在凝视着自己，不解地停笔回望：“殿下？”
“箫年，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温廷的眼里有一瞬的茫然，“这就是皇兄给我的惩罚？”
“权力之争，何来对错？”邱箫年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恪王爷此举，是接下了殿下的宣战，这一次，他没有把殿下看作一个需要他照顾让步的弟弟，而是一个对手。”
温廷闻言，眼里的茫然褪去，又化为了坚定。
是啊，这正是他想要的，才刚开始呢，怎么就怕了？
一开始的时候，四姐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他们一家子共患难那么久，他们就一直待在皇兄的身后，受他的庇佑不就好了吗？
可是，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皇家，他怎么敢把一切都托付给虚无缥缈的感情呢？他又怎么甘愿把自己的抱负都束之高阁呢?
如果他不是皇后之子，而是一个庶子，又或者他和皇兄是同母的兄弟，他还敢赌一赌……
不，没有那种可能性。
怎么选择都是赌，他宁愿选择一种可以自己把握的赌法。
温廷看向邱箫年：“那你呢？跟了我，也没有后悔过？”
“箫年是殿下的伴读，从很久以前，一切就已经和殿下系在了一起，谈什么后悔呢？”邱箫年双眼清亮，“祖父在京中的时候，常常教导我们姐弟，从心而为，跟着殿下，就是我的从心之为。”
温廷的内心慰藉了许多。
最起码，他的身边还有箫年，是真心跟随他的。
“殿下，虽然这一次我们受了挫，但是陛下那边，不会欣然看到我们被打压太过得的局面。这也是一个机会。”
“我明白。”这几日父皇都是去母后宫里的，既是为了安抚四姐，也是在给他递送一个信号。
“对了，前段时间你去奚将军的府里，和他谈话觉得怎么样？”
邱箫年蹙眉：“这也是我一直想和殿下说的。我觉得很奇怪，奚将军的身上有种违和感，可是我又说不上来具体原因。”
和奚屿安的谈话，从一开始就十分被动。邱箫年是代表温廷，代表皇室而来，可是面对奚屿安这个将军，几次切入话题，都变成了奚屿安来主导，仿佛他才是那个上位之人似的。
邱箫年有些丧气，若是换成祖父的话，一定可以很快发现端倪的吧。
“他不肯接受我们的示好？”温廷想了想，“那邵霁给母后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为了摆阔炫富吧？
而且说起来，邵霁和皇兄一起长大，以前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一次回京之后，却形同陌路起来，连聚都没有好好聚一次，实在让人奇怪。
“他府里可有恪王府的人来往？”
“没有。”邱箫年想了想，脸色有一些微妙，“奚屿安除了头一日在宫里以外，后来的几天，都被邵小爷拉着在京城里到处逛去了，一副把公务正事全都至于一旁，不管不顾的模样，只一心游玩。后来昌怡公主派人把他接了回去，他就更少出门。我们的人不曾见过有恪王府的人和他们接触。”
温廷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奇怪。
卞时之要娶四姐，皇兄和魏国公府的联盟，就从他本人的势力，变成了皇家的立场和北定军的联合，他心里也不急吗?
而且他记得皇兄似乎对奚屿安十分赏识，还以为奚屿安难得回京，皇兄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好好拉拢他呢。
但是，郑国公府中立，总比向魏国公府那样有偏向要好得多。
“你姐姐这次为什么没跟着他回来，他说了吗？”
一说到这个，邱箫年的表情就变得十分气愤，全无平日的清风明月。
“这也是我一直所担心的，明明姐姐在心里一直说自己很好，可是奚将军回京，她居然没有一起回来！每次我问到关于姐姐在东陵的事情的时候，奚将军都要犹豫一会儿才能回答，有几次还要邵小爷提醒简直不像一对夫妻，倒像是陌生人！
殿下，您说，我姐姐会不会……”
邱箫年又想到了之前的梦，心里不安。
“本王曾经答应过你，有机会的时候让你去看看你姐姐和祖父。”温廷道，“这样吧，这次奚将军回东陵的时候，你就跟着一起回去吧，我和父皇说一声，随意安插个名义，银子我这里拨。”
正好也替他看看，如今东陵的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不能像皇兄当年那样，自己亲身前往，但好在还有这么一双眼睛。
却见邱箫年的脸慢慢地涨红起来。
温廷很快意识到，他是不好意思。毕竟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哪怕熟读百家经义，却没有经历多少人事，和奚屿安这个姐夫又不熟，他心里难免局促。
但是即便如此，邱箫年还是没有犹豫地应下了：“箫年多谢殿下！”
为了确保姐姐的现状，也为了报答殿下对自己的倚重，他什么都不怕！
“你不用怕，我让孟姐夫介绍几个丹州那边的自己人，和你一起过去。”
邱箫年是一块难得的璞玉，但璞玉也需要雕琢。经过这一番历练，他一定能成长得更加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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