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杨司马

　　邵霁和奚屿安谈天说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经他一提醒，定远将军才想起来自己好歹该过问一句新婚妻子，于是在次日巡岗过后，叫来了自己的传令兵。

　　“这几个月，国公府里的家信来了吗？”

　　传令兵行了一礼:“到了，属下带给您看看？”

　　“嗯，都带来。”

　　传令兵领命而去，心里奇怪:少将军除了国公爷，和国公府里的其他人关系都不怎么样，尤其是那几个有儿孙的叔伯，之间更是僵硬。如今战事匆忙，按照以往，他从来都是不看家信防止自己受影响的，怎么如今还改变主意了？

　　奚屿安把那摞信笺摆在面前，按照署名分门别类抽出了其中几封。

　　信封上的字迹清秀隽雅，风骨坚劲，十分不凡，听说她是梁京中有名的才女，看这字就知道确实名不虚传。

　　开始几封信的内容都算寻常，不过是问候他身体如何，记得添食加衣，言辞关切又不热忱得过分，妥帖得恰到好处。

　　之后几封，里面则是问询了一些国公府里人情来往的事情，因为不知道自己和各房各户之间的真实关系，怕礼节人情有纰漏。但看她做的打算，都十分周到，况且府里的管家也知道这些，自然会提点她，问题也不大……

　　奚屿安看了一封又一封，最后一封里，竟然还夹着一支丹桂。

　　“府中早桂开得正好，撷下一枝，共君赏玩。”

　　委婉地劝归，却又更有一分写意风流，自在禅意。

　　邱相的孙女儿，确实有他几分风范。

　　这样的人物，就算不作夫妻，作个朋友，相处也是极其舒适的。

　　他捻着那枝丹桂，拿起最后两封信，眉头蹙起。

　　按照之前的规律，这两个月也该寄信过来的，为什么没有了？

　　丹州城，几艘商船入了永定河港。

　　一道青色的颀长影子立在水边，犀利的目光掠过那些商船，犹如鹰隼。

　　几个属官来来回回探查完毕，捧着盖满章的文书走了过来，呈上:

　　“司马大人，请过目。”

　　“嗯。”杨经栩在大理寺那几年，日理万机，手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卷宗，处理这些文书得心应手，没一会儿就确认了，“让通行吧”

　　“是。”

　　“近来忻州那边打得频繁，丹州来往商路，必须严查，不可有丝毫懈怠。”

　　“是，大人！”

　　这位杨大人刚从京城被贬到丹州的时候，他们都还不以为意。

　　杨家人又如何？百年朱门，还不是说倒就倒？杨甫忱在丹州犯下弥天大罪，罄竹难书，他的儿子来了这里，还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别说权势，不被丹州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就不容易了！

　　谁知道这一位来了之后，出乎他们的意料，不仅没有低调行事，反而高调得很，明明白白端端正正地宣告于众:我就是杨家人，我来了。

　　一开始也有不少百姓痛恨于他，肆意报复，也有许多当地世家借此机会煽动仇恨，想拿捏住他。

　　谁知道他居然拿出在大理寺时的做派，当起了司马，一切打开天窗敞亮说，全部明明白白，掰开揉碎了摊开，你不想呈现清楚？不行，他才不管，谁来了都按照他的规矩来办事，不听话那就滚。

　　而且这个京城里长大的大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受了哪路神佛的指点，居然对他们丹州背地里的许多暗面规矩，了如指掌！

　　这么一个油盐不进又天衣无缝的姿态，让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自个儿成了笑话。

　　毕竟，大家还没有傻到以为，这位背后真得没有靠山，是被贬下来受罚的。真受罚的人去年就都没命了，满门没落，最后偏偏剩了一个他，居然让两代帝王继续重用，可见他的不凡。

　　短短半年，杨司马就在丹州干得风生水起，连那些原本仇视他的百姓，日子久了，也说不出什么了。

　　很多时候有了委屈，找刺史大人可能没用，但找这个他们仇恨的杨家人，却反而可能柳暗花明。

　　这么一枚明珠，怎么就偏生出自杨家呢？

　　“杨大人，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埋伏在铁望山附近，果然查出了那伙贼人的踪迹！”

　　杨经栩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问:“是哪里的人？”

　　“是陈氏余孽。”

　　陈氏牵扯进永定堤的大案之后，爪牙就被丹州的其他世家快速瓜分了，嫡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却有几支还不死心，竟然做起了倒卖人口的黑心买卖。

　　东陵这两年遭遇水患和频繁战事，人口本就锐减的厉害，女人和小孩就成了珍贵的资源。

　　尤其是塞外羯人，他们也死伤惨重，又缺少女人，环境艰苦，天天巴望着抢大梁边界的女人回去生孩子。

　　好在有奚将军的怙关银骑在，边界被守得固若金汤，羯人想抢，也得先问过奚将军的长枪。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羯人中的贵族们就想，你们怙关银骑能拦得住异族人抢人，却拦不住自己人送人，我用银子买，自然会有大把大把的大梁人，主动把身娇体软易生养的大梁女子送过来。

　　这条黑心的地下产业已经成了规模，彼此间环环相扣，彼此掩护，烧了东边草，又从西边长，查也查不尽。

　　前些日子，丹州北部的村子，又接连失踪了十几个少女，杨经栩拿出当初在大理寺调教人的方法，硬是把司马署，打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大理寺，让属官们各个练出了火眼金睛。

　　丹州刺史倒是乐得自在，反正他也不擅于此道，干脆大笔一挥，把查案的权力都放给了杨经栩，让这位曾经的大理寺知名阎王，人尽其才。

　　杨经栩吃不下睡不着，记挂着这件大案，让人蹲点蹲了好几天，总算抓住了对方的马脚。

　　“不要打草惊蛇。”杨经栩冷冷道，“先派一小队人马偷偷跟着，然后让我们之前抓来的羯人俘虏，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是！大人！”

　　他们要卖人，就需要搭上线，还需要过边界的人脉  ，这些不是一个陈氏的余孽就能做到的事情。

　　杨经栩将那些失踪人口的名册捏在掌心，眸色冰冷。

　　这一次，他一定要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这群人一网打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战时里通外敌，卖民于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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