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六族
南枝搂着他的脖子，将唇凑上了他挺直的鼻梁，感觉到他握着自己腰肢的手微微拢紧，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清润朱唇带着懵懂的情意，笨拙地从鼻尖往下，印上了他的唇角。温越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忍不住动情地吻住了她，反客为主。口齿缱绻交缠，气息交杂为一，南枝只觉得一阵心悸，娇躯颤抖，只觉得那缓慢厮磨的吻渐渐变得暴躁，压抑的情欲让她有些不能呼吸。
良久，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却没舍得移开视线，羞涩而沉静地凝视着彼此。
温越伸出手，温柔地抚摩着她有些红肿的嘴唇，拭去了上面的清润，低声道:
“姚九思怎么和你很熟的样子？”
“没有啊，我们只是略微交谈过几次罢了。”
“阿枝还真是招人喜爱。”温越眸色深深，往日可没见姚九思这么有闲情雅致。
“姚大人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怕是看在郡王那顾渚紫笋的面子上吧。”南枝飞快地往他脸颊又亲了一口，越看越觉得他这故作阴阳怪气的酸样十分可爱。
亲密好一会儿，温越自觉不能再过火，拉着她走出了屏风。
二人同往常一样练了字，南枝忽而想起来邱筝年的未竟之言，忍不住问道。
“郡王，能不能和我说说，杨家人是什么样的？杨经栩为人，你又怎么看呢？”
“杨家？”温越提笔，在南枝工整的钟楷上面圈点，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直言道，“若说邱老先生是直折剑，杨相便是曲全钩。”
“曲全钩？”
“嗯，杨相年轻时，其实算邱老半个学生。邱老见他聪颖好学，做事非常有章程，十分看重于他，一步一步，做他官场权道的领路人，甚至引荐他入了鸾台。”
温越收回笔，叹了口气，“可惜，二人理念不同，最终还是背道而驰。而杨相……我不知道他早年的权道济世究竟是不是真心所为。
他年轻时替百姓做那些事，到底是因为他平生所愿如此，还是把这当作笼络人心，平步青云的手段，不可而知。”
“权欲熏心之下，又有几人能像邱老一样，始终保持赤子之心，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呢？”
南枝以手撑腮:“那你呢？”
“我？”温越挑了挑眉，“我就更不如了。我从一开始就是个小人，做一切事，布一切局都是为了自己。安然活着已然是奢望，哪里有余心替天下人着想。顶多是在保得一条小命的同时，顺势而为罢了。”
……你就嘴硬吧。南枝撇了撇嘴。
这个名利场，容不下直折剑，反而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曲全钩，才能游刃有余。
所以邱秉之走了，他曾寄予厚望的学生夺去了他的权柄，成为新的鸾台左相，与凤阁右相戚慎分庭抗礼。却没有如他们曾经所愿一般，为民请命，而是以权谋私，搅弄风云。
是身不由己，或者从始至终就是逢场作戏，谁知道呢？是非功过，千百年后如何评说，也碍不着杨家人今日的煊赫。
“不过杨经栩却不同，他很矛盾。我在他身上既能看到邱相的影子，又能看到杨相的作风。”温越沉吟道，“他冷心冷情，不择手段，甚至有时候残酷得让人齿冷，但另一方面，又刚正不阿，秉直得令人发指。好在这些对于他现在的职位而言，都是优点。”
“你好像，还挺欣赏他？”
“是吗？邵霁也这么说。”温越摇了摇头，“还说我们俩若抛去立场，应该能做得知心好友……见了鬼了，我跟他做什么知心人，有心事跟你说不好吗？”
南枝不用自己的，反而玩乐一般夺去了他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杨”字。
“我知道戚家要和我们太子府作对，是因为和你这些年的宿怨。那杨家呢？对父王作储君又是什么态度？”
“他？他其实也不愿意。”温越提起南枝的笔，在纸上又写下“戚”字，和“杨”圈在了一起，“戚杨二氏滔天权柄，若父王继位，我便能更无掣肘，放开手脚。到时候第一件事，便是扶持另外几家，分化六族，让他们平衡，这是戚杨二族都不愿意见到的。”
“但九皇子过于年幼，夏贵妃跋扈，主幼则国不祥，为了朝纲不乱，他们俩家的选择也不会是九皇子。”
“所以，左右二相更心仪的是六王叔？六王叔性格稳妥，继承人平和，又不似你这样难对付。”南枝略有所思，“那贤妃娘娘……”
“他们心仪，但贤妃和启王叔都是心明眼澄，大智若愚之人，为了自身安危，愿不愿意做戚杨二族的棋子，还两说呢。”
南枝又写下“周”和“邱”二字:“周邱二族中庸，但荣华富贵在前，眼见着就有从戚杨那里分到好处的机会，不会心动吗？”
“所以周府才对瑶妹的婚事如此殷勤，一个劲地想为周六郎求娶瑶妹。”温越将周字圈了一下，“这几日听说周府女郎经常邀瑶妹出去呢。”
不过他可没有用妹妹来换取盟友支持的癖好，想嫁给谁，还是看瑶妹自己的心意吧。
……就那周六郎的脸来说，可能性不太大。
“邱家如今没有了邱相这个领头羊，如同散沙，自家人为那一亩三分地打得不可开交，没什么好惦记的。”还不如周家高瞻远瞩，知道为了家族长远利益，必要时刻还是得拧成一团。
南枝替邱筝年可惜:“若筝年姐姐是男儿身，得以出入朝堂，邱家如今定然不是这番模样。她弟弟年纪又太小，要成材怎么也得再过十年。”
“那可未必。”温越笑着伸出手，把她不服气的嘴脸拉平了，“依我之见，邱大姑娘就算是男儿身，也是个年轻版的邱相，直折剑虽利，却也易折。如今这局势，邱老退隐于他而言反倒是保全了自己的好事。”
至于其他的，只能以后再议。
“管氏一味沉寂，只要老疯子在世一日，就一日不会出头。”温越把纸上的“管”字涂去了，又写下了最后一个“谢”字。
南枝心中微微一动，笑意收敛起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表情，生出一丝担忧之情。
谢家……
是温越的母家，某种程度却也是他的仇家。面对如今这个全新而陌生的谢家，这么多年他的心情该是如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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