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掷千金
“杨小姐，周小姐画的是波云妆，不过小人来看，也许您更适合惜红妆。”
赵采娘手疾眼快，变戏法似的从台柜前拿出两个小玉罐，一打开，以指轻挖半点分别抹在自己手背上，比给杨皎看，嘴里竹筒倒豆子似的推荐起来。
“您看这波云妆用的是梨汁冰蕊膏，惜红妆用的夜合马缨膏，两种抹起来效果不同，一个显得白皙，一个更加粉润……”
杨皎被她说得眼花缭乱，心里痒痒，听完只觉得这个好，那个也好。
正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却看到另一个女子站在白石台前，和谁说着什么。
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邱筝年。
杨皎埋了一肚子的怨气，总算找到了发泄之地，嘴角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登时撇下了众人，往她的方向走过去。
“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邱姐姐。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怎么，找找什么膏药能遮住你那张老脸上的皱纹吗？”
邱筝年微蹙眉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开，而是坦然地直视向她，平静地一点头。
“久违了，杨小姐。”
一别不过短短三四个月，两个人的面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巳的时候，单薄无助的邱筝年，被众女推搡拉扯，直摔到淤泥里，狼狈不堪，钗环委地，甚至被泡进冰冷的河水里，险些性命不保，犹如丧家之犬。
那时的杨皎，一身华裳，满头朱翠，光彩晔晔若神人，高傲得不可一世，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蝼蚁。
而如今，邱筝年却不再是当日百般忍让，委曲求全的无能模样。她仍然只是素衣淡服，却气度不凡，欺霜赛雪，仿佛又变回曾经那个梁京众人无不折服的温竹才女。
夏河画舫，虽然最后遭逢大劫，但当日邱氏温竹临河而作，一篇《千里涵烟赋》惊艳众座的美谈，还是借文人之口传了出来，听说连荀学士都对这位才女的文墨赞不绝口。
人们议论纷纷之间，不免又提到了她年少时期的美名，和后来遭逢的变故，更多了几分敬重和怜惜。
于是，薄情寡恩的杨家又被拉出来隐晦地反复鞭尸，和杨家女的艳闻放在一起，成为笑料谈资。
杨皎消瘦了一大圈，憔悴的气色连厚厚的妆粉也遮盖不了，哪怕在邱筝年面前故意装作趾高气昂的样子，却显得色厉内荏。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在府中经历了一些什么。
杨皎的贴身侍女变了脸色，凑到她耳边：
“小姐，五公子不是说不要去和……”
她不说还好，杨皎本来只是想言语上争点意气，一提杨经栩，便似火上浇油，惹起杨皎心头恶火来。
“要你这东西饶舌？滚开！”杨皎一把推开侍女，看向邱筝年拿着的一个圆盒，劈手夺了过来。
“不知道邱姐姐看中了什么好东西，也让妹妹瞧瞧？”
“这……”两人之间的妆娘怯然地看了一眼邱筝年，欲言又止。
“无妨。”邱筝年用眼神安慰着妆娘，对杨皎说，“这是刚出的珍珠粉，不是用寻常珍珠所磨，而是从南海运来的粉珍珠制成，配上独有的秘方，千金也难买。”
她淡淡地一笑，扫了一眼杨皎：“不知道杨小姐用不用得起。”
“你敢小觑我！”杨皎火冒三丈，死死盯着这个女人。
难怪觉得她与往日不同了，容光焕发，就是因为用了这粉珍珠吗？
她一个嫁不出去的孤女，也配用这个？
“你们这儿的掌事呢？”杨皎冷笑一声，“这粉珍珠还有多少，本小姐全都要了！”
“这”
“这什么这！我可不像某些穷酸人家，连盒粉都抠抠索索，舍不得银子。”杨皎话是对妆娘说的，眼睛却只盯着邱筝年，“还不快去！”
“是是是！”
悦己阁登时人仰马翻，热闹起来。突然来了这么一笔大单子，吓得卫朗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连忙前来亲自接待这么一位一掷千金的大主顾。
确保对方真能掏的起。
一来便看到，淡雅如菊的邱筝年语气清淡地随意拿起一样东西，露出个犹豫纠结的表情，那位主顾便气急败坏地伸手夺去，一番奚落。
“这个我也要了！”
“还有这个！”
妆娘便在身后，下笔如风地添单子。
“……”
这还是他一开始认识的邱姑娘吗？
怎么感觉更像他家县主的作风啊！
杨家的仆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试图拉住上头的杨皎。岂料他这样的自家人，越劝越显得杨皎在打肿脸充胖子，只会适得其反，更加劝不住。
最后，满载而归的杨皎望着邱筝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拿起一支最便宜的口脂包起来，灰溜溜地走了，露出了志得意满的表情。
“小姐啊，这、这么多银子……”仆人拿着单子，欲哭无泪。
一向对这些毫无概念的杨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够就去找我娘。”
这门亲事她受了委屈，娘特意安慰过她，会在嫁妆上好生弥补呢，祖母也答应，会让她风光大嫁，堵住这些人的嘴！
一点妆粉，算的了什么？
“多谢杨小姐惠顾，这是本阁送给您的礼物。”赵采娘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另外，五种新妆您喜欢哪样，本阁可以每种都免费为您化出来，让你挑选。如果都不满意，小人可以专门为您做一个独家的新妆。”
她加重了语气，“只属于您的，独一无二的妆容。”
最终，杨皎带着脸上新化的惜红妆，心满意足地走了。坐在马车上捏了捏悦己阁送的礼盒，打开一看，发现居然是本装帧精致的话本。
“《五妆幽梦录》？”
随手一翻，里面还有惟妙惟肖的美人图。
真是不错！
悦己阁的内堂，别人眼里“灰溜溜地离开了”的邱筝年，就坐在了主座上，翻看起这个月的账本。
她今日来此，是派人把印好的话本送来，安排好赠礼的事宜，顺便查探查探几种新品的售卖情况。
没想到会正好遇到杨皎。
南枝说得没错，比起退避，还不如借这位贵女的势，来个互惠互利。
也不知道她的伤养得如何了。
那夜她也受了不小的惊，又怎么也找不到南枝，心急如焚。好在跟在荀学士身边，没出什么大事。后来十二卫支援，平安无恙地跟着文人们一起上了岸。
之后才得知，南枝竟然跟着郡王掉进了河里，还受了伤。
吓得她第二天就去太子府探望，亲眼见到她本人才放下心来。
这孩子却半点闲不下来，养着伤也不忘跟她商议悦己阁的事，甚至还说起新妆通过诗赋，名声已经传到中川了，想试着把悦己阁往京外发展。
她也不知道累吗！
卫朗拿着杨皎的单子，美得简直快要找不着北了。
“书坊先生说五种书卖得都不错。”邱筝年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尤其是……风必偃先生写的惜红那篇……嗯，你到时候注意点库存，看客人口味偏好来送。”
真不知道，现在梁京的年轻女郎，口味怎么变得这么，新奇。
宝襄郡主选了那本的时候，她还怕到时候卖不出去，结果反而成了销量最好的一本！连带着惜红妆也被带动起来。
据说，还有许多儿郎特意买这妆粉回去，就为了看看，夜里盒子上会不会有眼珠子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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