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最成功的实验品

发来视频的人没有对IP地址进行任何动作，因此没花几分钟定位便很清晰地给出了沈卿安的位置。

一栋位于老工业区的废弃大楼。

几十年之前，那里曾经是洛川人口最为密集的地方。一整片的冶炼厂养活了数以万计的家庭，直至洛川开始从工业城市向贸易城市转型，老工业区也逐渐没落。

沈卿安的位置，则恰好是在改造计划还没蔓延过去的工业区边缘。

阮露白站在警厅的门口，朝里张望着，不一会儿就看见陆之行带着晏时往外走来，身后却并没有她想要看到的那个熟悉身影。

她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情？

他那样自负又善良的一个人，明明说好了要好好保护她。最后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无力做出一点什么。只是她又那么清楚地知道，她才是这一切的开始，没理由让沈卿安平白无故搭进去。

陆之行的脸色差到顶点，正在给晏时解手铐。

刚松开一个，阮露白忽然快步上前把那个刚打开的手铐拷在了自己的手上。

晏时有些惊讶地望向她，扬起嘴角笑了笑，“看来你跟我一样，已经做好了最坏的选择了。放心，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如他所说，阮露白确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选择——同归于尽。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卿安去死，也不可能就这么妥协放走晏时。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了结这一切的方法。

车辆朝着目的地飞驰，两人一路无话，最终稳稳停在了定位到的废弃大楼前面。

即使警方的人已经在尽量不惊动犯人的前提下，从四周开始朝这边包围。阮露白整个人也还是紧绷着进入了戒备状态，随即冷冷地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下车。”

天色暗了下来，唯独还剩一轮弯月洒下的清辉。四周一片寂静，废弃的大楼处处都散发着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息。晏时的脚下还是被捕那天穿的皮鞋，踏在水泥阶梯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在楼底下的时候阮露白便已经观察过，这栋烂尾楼能够符合视频当中要求的环境，大概只有被黑色幕布密不透风给罩了起来的六楼顶层。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停在了六楼的楼梯口，这里并没有来得及装上窗户和门。取而代之的，是她在一楼的时候看到的黑色幕布。

晏时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掀开了幕布，“放心吧，他从来不屑于做这种事情。他只是想见见你而已。”

幕布掀开之后，房中又是另外一番场景。灯光将六层照亮得恍若白昼，之前在视频出现的场景在阮露白的面前成为现实。

视频当中的面具男人原本在靠近窗户的位置站着，他的身边是很多台的电脑屏幕，画面皆是这栋大楼附近的监控。男人闻声很快转过身来，面向着站在门口的两人。

阮露白没有功夫跟他拐弯抹角，沉声道：“我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到了，请你履行你的承诺放人。”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我当然说话算话，不过鉴于你没有听我的话一个人过来，我决定临时加一个附加条件。”他拿起桌上的两把手枪，一把放在手里另一把丢到阮露白的面前。

“枪里面只有一发子弹，你自己可以选择，是杀我还是杀你身边的那位。”他朝着关沈卿安的那个玻璃容器走过去，一把拉开一扇玻璃门，笑着道：“当然，你也也可以不选。那么死的就会是她了。”

晏时似乎并没有对他怪异至极的提议感到任何的意外，甚至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感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了原地，宛若一个旁观者一般。

‘咔嚓’一声手枪上膛的声音让阮露白回过神来。她没再多想，俯下身去把面具男人滑过来的手枪拿在了手里，重复了跟他一样的动作。

男人似乎很满意自己所看到的，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警察最快赶到这里大概需要一分钟，你有充足的时间选择。并且两样选择对你来说都没有坏处，不管死的是谁，你依旧还是个为民除害的好法医。”

他们的对话从监听器里清晰地传了过来，许安瞠目结舌地看着陆之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们组织里面内讧了吗？”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随着男人口中倒计时的响起，气氛开始变得越发紧张了起来，但这仅仅就是对于阮露白而言。面具男人以及晏时都还是一副闲适的模样，似乎正在受到生命威胁的人并不是自己。

“三、二……”

在‘一’这个数字从男人的嘴中被说出来之前，阮露白举着枪的那只手忽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的却是自己的太阳穴，“你们都应该被绳之以法，但是你们生死的决定权不在我手上，我唯一能决定的只有我自己的生死。”

即使男人戴着面具，阮露白也还是能感觉出来他有瞬间的怔愣。

“实在太惊喜了，你给了我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只可惜，这依旧是错的。”说着他便举着枪指向沈卿安。

“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急着开枪，而是慢条斯理地回答阮露白提出的问题，“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毫无意义。”

阮露白握住手枪的手紧了紧，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我换一个问法，我是该称呼你为林舰林律师？还是阮清河阮先生？”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观察着面具男人的反应，她知道，她猜对了。所有的一切归结到一起之后，剩下的唯一的答案便是：当年在火灾里丧生的男人并非是她的父亲阮清河。

而她在再次见到林舰之后，那种违和的感觉，很大程度上就是来源于他跟当初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句话终于让男人的脚步停住，他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放下了手枪，两只手绕到脑后去解面具的系带。

片刻之后，整容成林舰模样的阮清河出现在了阮露白的视线之中。

他嘴角带着笑往前走，“我亲爱的女儿，虽然迟了一些，但是你到底还是认出我来了。这些年以来，我一直都很想你……”

话还没有说完，却被阮露白厉声打断，“你到底想做什么？”

阮清河脸上的笑意停住一瞬，忽而转移了话题，“还差最后一步，你也许就成了我最成功的实验品。”

‘实验品’三个字让阮露白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这句话是对晏时说的。她转过头去看他，而他脸上依旧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晏时垂下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服，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原本被阮露白留在了警局的手铐钥匙。就这么在阮清河的面前打开，一边道：“让我猜猜，失败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实验品脱离了你的意志，开始有了自我意识。”

除了笑容以外再没有别的表情的阮清河，终于有了片刻的晃神，有些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从八岁开始就被自己带在身边的孩子，“你……不是晏时。”

‘晏时’歪着头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被手铐勒疼了的手腕，“我当然不是晏时，只可惜……你知道地太迟了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他空闲出来的右手忽然夺过阮露白手里的枪。随着‘砰’的一声，仅有的一颗子弹被他准确地打在了阮清河的手腕上面，让他没办法再扣动扳机。

看到阮清河捂着手臂倒在了地上，‘晏时’动作随意地把枪勾在了手里，“你的实验品肯定没有我这么精准的枪法。”

阮清河的脸色骤变，满脸的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会背叛我的，绝对不可能的……”

自从他把林舰杀害，并且盗取了他的身份去孤儿院把晏时领养之后。他便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他像是对七岁之前的阮露白一样，对他进行长时间的催眠，试图让他成为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傀儡。

纵使后来他成功与蒲瑞开始了合作，并且资助了一部分适合成为实验品的学生。让他最为满意的还是只有从一开始带到自己身边的晏时。

事实证明，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晏时在他的长期催眠与暗示之下，最终成为了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反社会人格。他甚至在高中阶段就已经开始尝试独立作案，并且成功地没有受到警方怀疑。

从某些方面来说，晏时已经是一个成功的实验品了。而这一次的案子是他最后能发挥用处的地方。

阮清河无比迫切的想要知道，作为自己实验品之一的阮露白，在经历幼时变故以及长大成人阶段无数次受到暗示，以及亲眼乃至亲身经历了这一系列，刻意为她定制的案件之后。

却发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跟当初有恩于自己的男孩，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只可惜，他到底还是漏算了一些东西。

比如：向来自负的徐嘉洲怎么可能会让阮露白孤身犯险？

又比如：作为他的实验品的晏时，催眠水平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超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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