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07.掌掴脚踢，吐血了？
洛楚尘一脚迈进屋里，什么都没说，首先打个了寒颤。
现如今的时节，是大年刚过，十五还没完。正所谓，腊七腊八，冻煞叫花，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这样的天气里，屋中炭火略少些，都能将好人生生冻病，更何况洛楚宁这屋子里……四顾观望了一下，洛楚尘在墙角发现了一尊小小的火盆，里面半死不活的燃着些许黑炭，‘噼啪’作响中，还升起缕缕黑烟，都没毕竟要闻，看着就觉得呛的慌……
竟连银丝炭都没有……而是用下人们烧的黑炭吗？而且，那火盆里的黑炭数量，怕是连这样的炭都不够的用的，要不然，洛楚宁一个病人，屋里怎么可能这般冷呢？
真不怕冻死吗？
洛楚尘略微有些吃惊，虽然心知肚明以洛锦文夫妻的品性，这般不给他们面子，坑了他们一道的洛楚宁，在府里的日子不会过的太好……但真差到这种地步，却还是让洛楚尘有些惊讶的。
“丹清，你快去我院里，吩咐人搬两娄子银丝炭过来，这天气这般冷，二姐姐还病着，万一受寒更严重了可怎么好？”没顾上客套，洛楚尘转头直接吩咐丹清。
丹清一怔，便马上反应过来，应了声‘诺’，随后曲膝应礼，转头就听吩咐办事了！
“你是四……四妹妹吧！”洛楚宁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丹清一溜儿烟的跑没影了，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洛楚尘，她迟疑的道：“怎好……麻烦四妹妹，我这儿也并不是很冷。”
话说，她跟洛楚尘没交情啊，说是堂姐妹，仿佛很亲的样子，可她们俩……根本连面儿都没见过，这一上门就如此热情，怎么能让被安陵候府中人伤透了心的洛楚宁不惊讶，不怀疑啊！
虽然目前她没什么值得人可图？但四妹妹这态度……总觉得莫名有些怕怕的！
“二姐姐说的什么话，你这儿还不冷？都怕快赶上外头露天地儿了吧！”洛楚尘眉头一扬，不用人招呼，她自己走到洛楚宁床边，一屁.股坐下来，伸手便去摸她的被褥，“哎呀，这被子怎么是潮的？这如何睡得？二姐姐身体本就不好，在又冷又潮的，怎么养得好呢？”
“不成，不成，赶紧的，暮冬，你去追你丹清姐姐，告诉她，让她把我未用过的被褥收拾出几套好的来，同银丝炭一起送过来。”洛楚尘蹙着眉头吩咐，暮冬闻言马上点头，未等洛楚宁拒绝，一溜儿小跑就没影了。
“这，这……四妹妹，哎呀，你快把你的丫鬟叫回来，姐姐这儿……纵缺了些什么！但又怎么好用你的东西呢！”洛楚宁焦急的去拉洛楚尘的手，一叠连声的说道。
虽然，她这屋里确实是缺衣少炭，每天冻的她哆哆嗦嗦，被子潮的她晚上睡不着觉，可……纵然如此，她也不敢受洛楚尘的好意。
拜托，她跟四妹妹没交情不是？根本就不认识好不好？谁知这位想干什么啊？忽然就对她这么好！虽然，以目前她这处境……洛楚宁实在是想不出，这位听说颇受洛老夫人喜爱，已经被记成嫡女的四妹妹对她这般好，到底是图什么？她也确实没什么东西可让人家图，但……
还是很感觉恐惧行不行？
最怕的就是无原无故的示好了，连自己到底是有什么利用价值都想不出！！
洛楚宁很是不安。
“二姐姐千万别跟我客气，你我生而为姐妹，最亲近不过的关系了，虽未曾幸而相见，但到底血脉之亲！”洛楚尘微微一笑，心知这位曾经的二妹妹怕是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却也不解释，只笑着道：“祖母跟我提过二姐姐无数次，只说你在闺中时如何爱护妹妹，长姐风范……”
“我的来历，二姐姐应该也是知道的，从小未经过什么姐妹之情，心中只觉羡慕的很，这会儿子二姐姐既受了委屈，回府来了，怎么也得让我尽尽心力才行啊！
“旁的大事儿，我是帮不上什么了，可这被褥食炭的小情儿……二姐姐便别拒绝了，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她满面真挚的说。
“这……”洛楚宁犹豫着还想拒绝。讲真，洛楚尘这话她一个字都不信，但偏偏人家只打着‘尽心’的话旗号来说，她又想不出自己对这位四妹妹有什么用？竟连拒绝都找不出理由。
“四姑娘也是对您一片真心，姑娘千万别在推拒了，忌不是伤了四姑娘的一片真心嘛！”一旁，对自家姑娘的身体状况担忧不已经的往昔不顾规矩的插嘴。
往昔心里是真急啊，说句不好听的话，她家的姑娘身体真的已经快油尽灯枯了，就算请了御医，人家说的也是‘好好休养，尽心调理’，才有可能会病愈。但如今她家姑娘这处境……
连熬药都是她亲自去熬，求点配药的蜜饯果子都求不到，缺衣少炭，吃的燕窝儿还是三夫人送的那点儿，眼瞧就要没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家姑娘手里没银子！！
——就算想自己买都买不来。
不管四姑娘今日前来探望……为的是什么！但送炭送被褥什么的，还真是解了自家姑娘的急，养身子可以慢慢养，可大冷儿的天没炭没被褥，这是真的要了命。每天一早，醒来第一件就是看着洛楚宁那惨白的脸色，往昔都怕自家姑娘熬不过这一冬。
“这，唉，既如此，那我就多承四妹妹的关切了！”洛楚宁呆呆怔愣着，最后苦笑一声，靠在床头对洛楚尘欠身道谢。
算了，算了，她已是如此破败的身子，所思所求不过一片瓦遮头之地，不胡乱送了命就是，不管四妹妹所图为何，只要能助她活下来，便是有所图，她也认了！
“这就对了，二姐姐好好养病！不管眼前之事有多难，只有先把身体养好了，才有本钱说旁的嘛！”见洛楚宁妥协了，想明白了。洛楚尘才满意的点点头，怜惜道：“瞧二姐姐如今瘦弱成这个模样，就连我都觉得心疼，若让柳姨娘知晓了，还不知要难受成什么样子呢！”
她说的这个柳姨娘，自然便是洛楚宁的生母，昔日白夫人的陪嫁丫鬟了。
“姨娘~~”听见洛楚尘提起柳氏，洛楚宁嘴角一抽，眼中显出迷朦之色，心中却是巨痛不止。
姨娘，她的生母，自幼爱她疼她，将她视做性命的人。如今却受她的连累，被禁在大房的抱夏里，不得外出。
柳姨娘——小字恕儿，曾是白夫人的陪嫁丫鬟，后被洛锦文相中，抬为姨娘。
她性格持重，为人沉稳，极得白夫人的喜爱，私下曾以姐妹为称，哪怕后成了洛锦文的姨娘，也未曾和白夫人失和，后又为洛锦文产下一女——便是洛楚宁，在安陵候府中，算是有些脸面。
柳姨娘相貌算是出众，打小儿副小姐般的养着，通身气派比一般的小官家娘子不差，也是识文断字，连诗都吟的几句。抬了姨娘后，很是得过一阵子的宠儿，尤其是在白夫人难产而去，许氏又未曾嫁进来的时候，洛锦文对她颇为不错，只可惜，也不知为的什么，柳姨娘却没借机将洛锦文勾住，而是让大房另一个妾——吴氏使出手段，得了机会，硬是在许氏进门之前怀了胎，生出了庶长子。
后来，洛锦文续娶了以相貌名扬京城的许氏，柳姨娘和吴姨娘先后都失了宠，不过吴姨娘膝下有庶长子，比之只生了一女的柳姨娘来说，在洛锦文面前就更得脸，后更频频借儿子在洛锦文面前邀宠，终于，在许氏怀孕的时候，借机献媚，又怀了一胎。
且又生了一个儿子。
如果不是后来许氏产下洛楚微，养了几年，肚皮争气连生两个嫡子，恐怕她都压不住吴氏。
毕竟那是生了两个儿子的妾。
不过，就算许氏两子一女，算是高产，但在大房中，靠着膝下两个儿子，吴氏依然非常有脸面，等闲下人不敢轻易忽视。但于她相比，柳姨娘就显得黯然的多了。
不止被洛锦文遗忘，就连许氏偶尔气不顺儿了，也要拿她来搓揉搓揉。
洛楚宁小时候记忆最清楚的，就是生母柳姨娘低着头站在许氏大口门，喊诺打帘子，甚至伺候吃饭穿衣，打水洗漱……
虽然所谓妾，就是用来伺候男女主子的，许氏让柳姨娘干的这些事儿，也没出大格儿，都是姨娘该做的。可柳姨娘，到底不是那等年轻没资历，用来给男爷们耍玩的‘妾’。
她是先白夫人亲自抬的，还是为男主子生了孩子的。
虽只是个女孩儿，但按大户人家的潜.规.则来说，生过孩子的妾，嫡妻多少是要给几分脸面的。令其打帘子伺候洗漱，这实在——可以说得上是羞辱了。
彼时，洛楚宁年轻小，并不懂这些，只觉得嫡母如此对待生母，令她有些不甘而已，柳姨娘也表现的风清云淡，仿佛这般伺候主母并无不妥，洛楚宁也便没说什么，后来长大懂事后才明白，生母这般做，无非是疼爱她，不想让她为难而已。
后来，洛楚宁慢慢长大，在洛老夫人面前有了些脸面，许氏这才不那般折腾柳姨娘了，然后，洛楚宁又出嫁，看在她为安陵候府拉来门姻实的姻亲，洛锦文待柳姨娘，又有了几分薄面。
有许氏这个刻薄嫡母在，洛楚宁和生母感情很是深厚，能给生母带来体面，她本身也是很高兴了，可谁知，如今一朝回了娘家……
“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的原故，我姨娘，又怎么会……”洛楚宁眼角湿润，在顾不得目的不明的洛楚尘，她捂住唇悲声道：“是我太不争气了，害了姨娘，也害了自己。”
是她想的太好了，以为家里知道了她受了委屈，就会给她做主。就算爹娘不管，好歹还有疼爱她的祖母在，但哪成想，祖母疼她归疼她，但在外事上，却是一点洛锦文的主都做不得。
在书房时，都已闹成了那样，可洛老夫人……哪怕怒骂失声，但除了将她留下之外，剩下的，却一点都不能做了。
缺衣少炭，被人冷落，洛楚宁并不觉得如何，左右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事实上，回来时她就想过，如果能和离，让她拿着嫁妆回到娘家，自然是最好。哪怕住到乡下庄子，甚至戴发修行都好过在许家煎熬。若不成，闹了出来，安陵候府能给她做主撑腰，威慑一下许容诚，令他不敢太过放肆也是好的。
左右洛楚宁只是想保命，夫妻恩爱什么的，早就不奢望了。安陵候府能帮她压下许容诚，让他不敢害她性命这就够了，其余的，爱断袖就去断好了，别说断堂弟，他就是断亲爹，洛楚宁都懒的去管。
至于，她不生，日后不管是过继，还是养活通房小妾生的，她认了，她只不过是想保命而已。
只可惜，就连这点卑微的愿望，洛锦文都不愿满足她，想起当时在书房，洛锦文当着许尚书和许容诚的面儿，说的什么‘好好和容诚回去过，别在任性了，年轻人爱玩爱闹不是什么大毛病，为人妻者自该包容些，怎能闹将出来，两家脸面都不好看’。
又有许尚书说的：‘诚儿是太年轻，口没遮掩的，还不懂事儿呢，如今他知道错了，儿媳你好好跟于他回家，为许家生个孩儿，你就是功臣，此事自然过去了。只万不能在说诚儿要害你性命什么的，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你若撑不住，又怎能说是容诚所害。’
话说的到是温和好听，可实际呢，不过粉饰太平罢了！听许尚书说的那话，洛楚宁都敢对天起誓，若她亲爹没跟许家订下什么约定，把她舍出去平息此事，换了利益的话，她就当场死在那儿。
大闹书房，把许尚书和许容诚扒了个没脸，彻底撕破面子之后，洛楚宁是痛快了，没被温水煮青蛙的弄死，但洛锦文对她，却也是彻底失了耐心。
她如今住在惜芳华，缺衣少炭……说是休养，不过好听罢了，其实摆了明就是关禁闭，而她的生母柳姨娘……听说在洛锦文面前哭着喊着要来照顾她，但却被洛锦文狠狠扇了两个耳光，一脚踹在地上，佛袖而去。
柳姨娘本就不受宠，如今又受她这没用女儿的连累，洛楚宁都不敢想象她现在会是如何处境！怕是许氏又要奚落，甚至是搓磨于她了吧！
她还受着伤呢，洛锦文壮年男子，两个耳光不算什么，可那一脚，都不知踢的什么样儿了！
“前日楚芬来瞧我时，说起此事，我只觉得心都凉了，姨娘伺候了父亲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亲，父亲就是深恨我，又怎能如此迁怒她呢！”洛楚宁眼泪滑下，腊黄的脸色因愤怒而生出一抹红晕，紧紧咬着牙关，她哽咽着说，声音中带着一股恨意。
前次，洛楚芬来辱骂她败坏门风之时，曾将柳姨娘的处境告知于她。当然，那并不是关心体贴，而是以此羞辱，令洛楚宁知道她此次回门，造成了怎样的后果而已。
“柳姨娘……我听说她似乎伤的不轻，已然有些咳血了！”洛楚尘看着她痛苦的模样，面上带着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缓缓的说了出来。
“什么？？”洛楚宁猛的坐直身子，巴着床沿，眼睛瞪的滚圆，惊骇道：“我姨娘怎样了？咳血了？是什么症状，可请了大夫没有？”她一叠连声的焦急问着。
“……这，是什么症状我到不大清楚，只听说如今已然卧床了，至于大夫……大伯娘说现在正值年关，不大好请，便先让柳姨娘卧床休养着。”洛楚尘轻声答道。
“都咳血了，只靠自己休养又怎能养的好？大夫不好请，请御医啊！父亲是实权候爷，怎样的御医请不到？？”洛楚宁锤着床头，双目斥红的竭力吼着。
“二姐姐，柳姨娘的身份……”不够请御医啊，她不过是个从丫鬟扶起来的，连良都算不上，更别说贵了，完全是通买卖的那种！
“这……怎么能够？姨娘伺候了父亲这么多年，父亲怎能如此的无情！”洛楚宁仿佛被重锤敲打一般，瞬间泄了气，喃喃的，她哭诉着，“都怪我，是我不争气，是我连累了姨娘！”
是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不止没能给姨娘带来分毫体面，反而连累了姨娘，让她被父亲迁怒，不止挨打咳血，如今更是被许氏折磨，连个大夫都不给请。
难道，她舍弃一切的求活命之举，最后的结果竟是连累生母丧命吗？
这一瞬间，洛楚宁只觉得心如刀剐，恨不得直接死了才好！
“二姐姐千万别这么想，姨娘是姐姐的生母，想来只有盼着姐姐好的心思，哪会想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呢！”洛楚尘探身扶住哭泣软倒在床上的洛楚宁，温声安慰道：“我听说柳姨娘的身体素来健康，底子是不错的，如今不过一时的不适，想来吃几副药就会好的。”
“妹妹身边的丫鬟，就方才出去那个叫丹清的，到是会把那么两下脉，若二姐姐不嫌弃，等妹妹空出时间，便带着她，让她给姨娘瞧瞧！”一句话说出口，见洛楚宁猛的抬起脸，目光又是警惕不安，又是哀求盼望，洛楚尘不由笑了笑。
“二姐姐不用担心，妹妹前段日子身体不适，很是喝了一阵子的苦药，如今院子里，虽不说应有尽有，但眼巴前儿要用的药材，到还是有的！”扶着洛楚宁，她微微眯起眼，眸中精光闪过，笑问道：“只是，在妹妹想来，柳姨娘之所以如今病重，想来大半都是因为担忧二姐姐的原故。”
“如今二姐姐在这惜芳华中，缺衣少炭的，身体总不见好，当真让人担忧的很。到不如，搬到我的水谢阁去修养，早早把身体养好了，也能让柳姨娘放心不是？”
看着惊讶不已的洛楚宁，洛楚尘笑眯眯的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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