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疑心种（上）

从慧贵妃殿中出来之后，忆檀陪在绾心的身后走着，绾心看着面前积雪已经全部融化了的道路，静静说道：“这件事，终究是我对不住嘉妃了。”

忆檀知道自己主子的心里并不好受，出言宽慰道：“小主别那么想，毕竟皇上也没有将嘉妃和四阿哥怎么着不是么？不过是冷待了几日，对于嘉妃来说，这不算什么的。

绾心点点头，但是似乎并没有将忆檀的话听进去，依旧是皱了眉头，说道：“只是我最近觉得，皇后娘娘似乎变了不少，与我素日里记得的皇后娘娘的样子似乎不同了。”

“小主是说慧贵妃的那件事？”忆檀扶着绾心踏过了一滩浅浅的积水，说道，“小主是觉得皇后不必如此对待慧贵妃么？”

“事关前朝，我不能多言。”绾心虽然这么说着，却依旧叹了口气，“虽说这件事是皇上的心思，不过我却觉得，皇后娘娘若是当时和皇上说上几句，皇上定不会如此嘱咐太医院。”

“这便是后宫。”忆檀似乎转头换了一副神态，看了绾心说道，“小主只是看到了娴妃和皇后娘娘之间明着里的不对付，可是却没有看到那些暗着里的纷争，不说别的，小主难不成看不出来么？怡嫔和陆贵人之间，哪里能比得上陈贵人和愉嫔娘娘之间的推心置腹呢？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绾心点点头，忆檀所说的她并非不明白，只是心里明白是一面，自己亲眼看见的是另一面，比如说那日她听了皇后说慧贵妃时日不多的时候，只觉得震惊，但是今日看到慧贵妃那样活生生的人在这宫里不过是熬日子罢了，心里难免还是有些酸酸涩涩的不忍心。

想到这里，绾心摇了摇头。握紧了忆檀的手，含了一缕不定的疑心问道：“忆檀，你说，将来会不会有一日，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会像对待慧贵妃那样对待我？”

这一句话倒是将忆檀唬了一跳，忙说道：“小主在宫里生活了这么久，难不成还不知道这宫里最最忌讳的便是‘疑心’二字么？小主若是疑心皇后娘娘，那皇后娘娘一心为小主的情谊小主要置之何地了？”

忆檀的此番话说得恳切，就是绾心也不免有些微微震动，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皇后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疑心皇后娘娘，这话，我以后也不会再说了。”

忆檀这才放了心，扶了绾心一起慢慢回了翊坤宫。

回了翊坤宫之后，绾心只道自己有些累了，让忆檀服侍了自己睡下了之后便让忆檀出了门，留了自己一个人在房中。

不过绾心并未睡着，因着心里一直有一件挂心的事情，在床上翻了几滚，便让门边的一个小宫女叫了小许子过来说说话。

此番小许子来得极快，进来的时候绾心已经坐在的床上，背后靠着一个软枕，眼睛极为柔和，说道：“小许子，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说。”

小许子和绾心相识地比这翊坤宫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早，也比其他人还要了解绾心，见了绾心这个架势，便转身将门窗都给关上了，方说道：“小主有什么话就说吧。”

绾心指了指一边的凳子说道：“你先坐下再说。”

小许子看了眼身边的凳子，躬了躬身：“奴才不敢。”

“让你坐你便坐，此刻我并非皇上的妃嫔，而是当初那个和你一起缩在墙根子底下分吃蟹粉酥的小宫女，你在我面前何必说什么敢与不敢的话呢？”绾心说着又指了指那个凳子。

小许子心下感动，便也没有再推辞了，坐下说道：“小主有什么事情么？”

绾心的脸色比刚刚小许子进来的时候要难看了几分，问道：“小许子，我问你，你有没有探过忆檀和黛霜的底子？”

小许子被问得一愣，但是随即反应过来，说道：“奴才私下里也打听过，只知道忆檀和各宫主位娘娘们身边的宫女们一样，都是从从前的宝亲王府里面过来的，不说别的，就是看名字小主也该能发现。”小许子说着，一边想一边扳着手指头说道，“怀樱、语芹、问筠、念竹、含卉、思芍，都是一样的，似乎是同时进王府的。”

绾心点点头：“那么黛霜呢？”

“黛霜进王府要比她们晚些，不过也是一批人一同进府，似乎是随着绛云、朱穗一同进来的。”小许子说着，看着绾心问道，“小主怎么忽然问起这些了？”

绾心脸上阴晴不定，若有所思道：“如果她们都是从前从宝亲王府里面上来的，那你说，她们会不会听皇后娘娘的话？”

小许子许是没有想到过这个方面，如今绾心一提，倒是低头想了起来，随后慢慢念叨起来：“那怀樱、问筠她们都是在王府的时候就跟了各位娘娘们，自然是不会向着皇后娘娘的，不过忆檀和黛霜在宫里多年，都没有个正经主子，又是潜邸旧人，若说是顺着皇后娘娘的，确实能够说得通。”

“当年我被皇上立为常在的时候，翊坤宫里面的诸多事情皆是盼春打点，当初也说要安排个总管太监进来，是我极力和皇后娘娘要求让你进我翊坤宫的，如今想来，也算是歪打正着了。”绾心说着，看向小许子，“不然今日的这诸多怀疑，我又能和谁说呢？”

小许子见绾心这么说，一时也不再说话了，只是点了点头。

绾心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对着小许子说道：“你这些日子里私下也注意着点，看看忆檀她们是否和长春宫那边有什么联系，我这边也能有什么提防。”

小许子见绾心说得郑重，一时间也是有些惴惴不安：“是不是皇后娘娘要对小主做些什么？小主要提防着皇后娘娘？”

“那倒不是。”绾心说道，“只是我忽然觉得，在这宫中，不能全心全意地将心托付给另一个人，凡事若是被动，是没什么好处的，那边慧贵妃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对于慧贵妃的事，小许子也是略有耳闻，现在听到绾心提起，也唯有淡淡地叹息了一声。

两人正这么说着话，却听见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外面响起了忆檀的声音：“小主，小主，奴婢刚刚听说，钟粹宫的纯妃要生了。”

原本太医算着的纯妃的预产期也就这几日，所以绾心也没有太过吃惊，只是让小许子将门打开，忆檀见小许子在里面，眼中滑过一丝吃惊，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疾步走到绾心的身边说道：“小主，钟粹宫的纯妃要生了。”

绾心扶了扶鬓发：“生了便生了吧，你服侍我起来吧，小许子将前些日子我选的那一方福寿双全的玉璧找出来拿个锦盒装起来，待会儿咱们去钟粹宫看看纯妃去。”

见绾心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忆檀有些惊奇，说道：“往日小主和纯妃娘娘的私交不错，如今纯妃娘娘生子，小主反倒不着急了么？”

绾心坐在梳妆台前，挑选着颜色鲜艳的首饰，说道：“正因为私交不错，我才这般不慌不忙的，那些赶着趟儿去贺喜的分明是像沾沾喜气，顺带着见见皇上罢了，我又何必像她们那样。”

一边的黛霜也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小主说得不错，凭着咱们翊坤宫和钟粹宫的交情，纯妃娘娘还会在意小主去得迟么？”

绾心在镜子里看了眼黛霜，继续说道：“且纯妃生子是大事，太后原先有进言升我为贵人的心思，若是我去的早了，太后提出这件事，皇上十有八九是应允的，但是总不能只晋封我一人，若是怡嫔和陆贵人也捡了这么个大便宜，我倒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了。”

绾心这么一说，原也是在理，黛霜和忆檀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服侍了绾心梳妆换衣，等到绾心梳妆完毕，已经差不多一刻钟的时候过去了，绾心这才领了小许子还有忆檀往钟粹宫走去。

站在钟粹宫门前的时候，还未进去，绾心就能感觉到里面嘈杂的人声鼎沸，让小许子捧了贺礼站在门外，自己扶了忆檀的手走进了内室。

虽说和纯妃生孩子的产房还有一门之隔，但是绾心走过去的时候，还是能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耳边也充斥着纯妃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皇帝有些焦灼地坐在塌上，手中的珠串快速地捻动着，皇后在一边柔声劝慰着，绾心走了过去，行礼道：“皇上万安。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点了点头，绾心起了身走到皇帝身边说道：“纯妃娘娘此胎甚稳，皇上莫要担心，一定是母子平安的。”

怡嫔原本站在皇帝身边，绾心来了便将她挤到了一边，心中便有些不快，盯了绾心讽刺道：“魏常在知道纯妃娘娘此胎稳固，想必是平时也是关心娘娘身子的，只是魏常在既然如此关心，为何今日娘娘生产，魏常在此刻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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