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兴奋

　　这年头固定电话并不便宜，条件所限，苏家夫妇并没有装电话，留给苏音的电话是大伯家的。

　　电话打过来时，大伯娘刘金香正好在屋里。听清来人是谁，在稻田里干一天活累到腰酸背疼、无精打采的刘金香瞬间来了精神。

　　刘金香对这个侄女很有好感。

　　上次陪着建军他们两口子进城，凌家所有人、甚至包括前侄女梦梦在内，一个个都拿鼻孔看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些东西，好像他们农村人有多恶心似得。

　　农村人怎么啦，吃你家大米啦？

　　刘金香气得不行，偏偏当时他们理亏，只能硬生生忍住。谁知后面峰回路转，音音拒绝被凌家收养，坚定地想要跟他们回农村。

　　当时凌家人脸上掩饰不住的错愕，刘金香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一阵快意。

　　这侄女可真给他们老苏家长脸。

　　还有后面送行时，她礼貌的态度、关切的话语，这一切都让刘金香舒坦极了。

　　苏家两兄弟宅基地挨着，彼此是邻居。刘金香也算是看着凌梦长大的，可仅仅一个照面，音音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满是心计的凌梦。

　　然后前面中考结束，建军和田芬进城接孩子。

　　孩子没带回来，她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还没等问出口，田芬就塞过来好几只塑料袋，里面满当当的全是好菜，荤素都有。

　　然后田芬解释说，音音学校那边还有事暂时回不来，中午非要请他们吃饭，点了好多菜，特意嘱咐他们带回来给亲戚们尝尝。

　　虽然都是已经吃过的菜，但保存得很完整。稍微热下，香气就充满整个厨房。

　　刘金香是吃大锅饭长大的，根本没有“嫌脏”这种意识。吃着香喷喷的饭菜，她满足的不得了。

　　才见过一面，侄女就念着她，特意给她点了菜，这下刘金香对苏音印象更好了。

　　这些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回过神来时，她就听到耳边甜甜的声音。

　　“你后天回来？！”

　　隔着电话线，招待所套间内的苏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惊喜。

　　被这种情绪感染，她也忍不住翘起唇角，“是的，学校书本、课桌这些当时都是自己买的，毕业后也能带走。我这边东西有点多，后天得麻烦你们来接一下。”

　　这些都是用凌家钱买的，本来苏音想还给凌家。可现在已经撕破脸，她也不想再回凌家别墅自讨没趣。

　　前世她给凌家当保姆那么多年，一分钱工资都没拿。不过是点旧书、旧课桌，苏音一点都不亏心。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嘛。行，我这就去跟你爸妈说。”

　　挂掉电话，刘金香趿拉上鞋，脚后跟都没提就跑到院子里，隔着院墙朝对面喊道：“田芬，你家孩子要回来了。”

　　孟田芬正坐在院里的自来水管旁洗衣服，旁边小板凳上坐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模样跟苏音有几分相似，尤其眉眼间更是一模一样。小男孩手里捧着只发条青蛙，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玩。

　　手抓着衣服，无意识地在搓衣板上上下摆动，孟田芬心思却已飘远。

　　也不知道音音怎么样了。

　　那孩子虽然看起来很利索，脑袋瓜也好使，可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一个人住在外面，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吃饭，会不会受人欺负。

　　虽然临走前给塞过钱，知道她生活方面大概不成问题，可孟田芬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白天有地里农活牵扯着还好点，晚上闲下来，她就会忍不住担心。

　　万一再被小混混拦下……

　　“妈，不动了。”

　　指甲沾泥的黄瘦小手伸过来，手心托着那只发条青蛙，略带虚弱的声音成功唤回了孟田芬神智。

　　接过来，将卡住发条复位，再递过去。孟田芬正准备洗下一件衣服，隔壁院里声音传来。紧跟着，大嫂刘金香那张脸出现在低矮的土胚墙上。

　　孟田芬激动地跳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脚踢到了搓衣板，溅出半盆浑浊的洗衣水。

　　抬头，她希冀地看向对面。

　　“刚你家音音打电话过来，说她后天回家，叫咱们到时候去城里接她。”

　　一瞬间，孟田芬呆住了。

　　在她发呆的功夫，刘金香也从自家院里走过来，跟着她一块过来的还有苏家大伯苏建国以及家里俩孩子。

　　正在做饭的苏建军听到动静，也从烟熏火燎的厨房走出来。连同带着儿子的孟田芬，身为邻居的亲兄弟两家，总共七口人聚在一块。

　　刘金香从头到尾说了下电话内容，最后忍不住夸道：“音音怕咱们到时候有事，特意提前打电话过来，这孩子就是周到。”

　　“妈～”

　　站在刘金香旁边，她的亲生女儿苏乐满心不乐意。身为镇中同学，她可没少听凌梦说苏音怎么怎么着。堂姐妹这么多年，即便苏乐也不是很喜欢性格霸道自私的凌梦，可总归还是站在她那边。

　　“撅什么嘴，你学习成绩要能有音音一半，我也这么夸你！”

　　小姑娘面皮薄，苏乐被自己亲妈抢白得挂不住面子，撅嘴直接跑了出去。

　　此情此景看得刘金香一阵皱眉，不过苏家亲生女儿回归毕竟是喜事。尤其音音还是那么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对着孟田芬她依旧喜气洋洋。

　　“该传的话我也传到了。行了，你们两口子也早点睡，明天多干点活，好腾出功夫来后天去接孩子。”

　　说完这句话，刘金香、苏建国夫妇带着长子苏平离开。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孟田芬和苏建军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喜悦。

　　唯独剩下的那个却是忧心忡忡，苏安捏着小青蛙，瘦瘦小小的身影缩在门后阴暗处，低头忍不住撇嘴。

　　虽然他年纪小，可记事早。他记得小时候，姐姐总会趁爸爸妈妈不注意偷偷拧他，而且还威胁，敢告状就把他扔给路过村里的叫花子。

　　姐姐真是种可怕的生物。

　　好不容易姐姐走了，他才没放心几天，现在又来个姐姐。

　　苏安幼小的心灵瞬间蒙上阴影，整个人变得郁郁寡欢。不过他从小体弱多病，向来就不是个开朗的孩子，沉浸在喜悦中的苏家夫妇也没察觉到他的变化。

　　阴差阳错十六年没在身边的女儿终于要回家了！

　　孟田芬高兴得像过年。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本该劳累的她却是精神百倍。拿扫帚打水，里里外外开始大扫除。

　　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二天早早起来下地干活，苏家夫妇都跟加了BUFF似得。本来两天才能收拾完的几亩地，他们愣是压缩到了一天。

　　又是一个兴奋的夜晚，想到明早起来就能去接孩子，孟田芬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过年做件新衣裳，恨不得年三十晚上嗖一声过去，年初一起来穿上。

　　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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